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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兄妹 已经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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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深夜,寂静无声。银色如同纱帘一般的月光轻轻的盖在渐行渐远的马车上。
“岭主,云公子。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华玦坐在马车边,嘴里叼着根干枯的杂草,一腿弓着,一腿随意的荡在空中,尽显吊儿郎当的气质。
“那就不要问。”奚惟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
华玦吐出杂草,咂咂嘴,假装没听到奚惟的话。“你和云公子是什么关系?我是真的很好奇哦。”
一直闭眼小憩的云一往听到话悠悠睁开了眼睛,饶有兴趣的向奚惟的方向看去,很想知道奚惟又会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奚惟沉默了一瞬,轻声道:“他是,我师父。”
云一往挑眉,桃花眼微弯,稀奇的看着奚惟。
华玦在外大吼大叫,“怪不得哎!我就说你怎么那么听他的话!而且师父对外人简直相当客气,对岭主一点都不。但是话说,岭主我怎么没听过你叫云公子师父?”
“闭嘴。”奚惟打断喋喋不休的华玦。
“本来就是。”华玦低声嘟囔道,一脸不服气。
马车里的气氛有些僵硬,云一往撑着头看奚惟,奚惟撩起小窗口的帘子,不自在的偏头看外面乌漆墨黑的景色。
冬天的树都光秃秃的,此时在月光的照耀下,朦胧又诡异。
“怎么突然这么乖?”云一往打趣道。“不是不喜欢叫我师父吗?”
奚惟觉得嘴里有点干涩,咽了口唾沫,脖间明显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能转移话题道,“你们可以随时转换吗?”
云一往懵了一下,转念一想明白过来,是在问他和另一个自己的事,“嗯。”
承诺了不瞒着他,云一往继续道:“他可以随时出来,我也可以和他对话,不受影响。”
奚惟点头,继而又问:“是因为提前醒来的原因?”
当时在比武台的时候怨气所说的话他又不是没听到,“轮回,沉睡百年又是什么?”
与云一往生活了十几年,奚惟都不知道这些,心里发堵,哽着一口气在喉咙。
“忘川是我的本体,忘川掌轮回,吸收了太多怨气就要陷入沉睡百年来修复自身,净化体内的怨气,这便算是忘川的一次轮回,也是我的。”
“所以是因为没有修复完整,另一个你,是怨气化身?”奚惟问。
云一往回答:“不算是,他比较特殊,可以吸收怨气,但不能净化。”
奚惟若有所思的点头,又问:“为什么,不好好的睡一百年?”
是因为我吗?我明明可以等到那时候。奚惟低头想,觉得自己简直太不知羞耻,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太高。
云一往闭口不答,伸手弹了一下奚惟的脑门,“又在胡思乱想。”
奚惟不语。
云一往明白了这个敏感徒弟是在自己身上找问题。他斟酌了一下语言:“你知道我这次沉睡是因为五十年前怨气忘川怨气爆发,我是灵力枯竭沉睡的。虽然安抚了怨气,但也有逃到人间的,这是我的失职,所以只能提前醒来弥补了。”
奚惟眼眸深邃,一眨不眨的盯着云一往的眼睛,似要把他看穿,看出撒谎的痕迹,然而无果。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能这样陪你到娶妻生子,安家乐业。”不需要把你牵扯进来。
云一往这样想着,缓缓闭眼,脑海里是一个个身影倒下的画面和他的无能为力。
奚惟藏在衣袖里的手握紧,心底泛起一丝委屈,不明白为什么。
“云一往。”声音有些沙哑,让说话的本人都没想到,也惊到了被叫的人。
“你别管我。”我不想娶妻生子,更不想安家乐业,为什么要把我的人生规划好却不由本人同意,问问他乐不乐意。
云一往勾了勾嘴角,苦笑道:“又不叫师父。”
华玦 听不到里面在说什么。
这时天雾蒙蒙的,太阳隐约有要升起的意图。远处升起几缕炊烟,大概能看到有村庄。
华玦对马车里的人道:“岭主,前面有个小村庄,要不进去休息一下?”
坐了一夜马车,不清楚别人的感受,反正华玦的屁股被颠的生疼。
“你看着办。”奚惟说。
“好嘞!”华玦得到准许,仿佛重新活了过来,驾着马车又是一个生龙活虎的人儿。
初阳的余光已经照亮了整片天,那个模模糊糊的村庄的真面目也展现出来。
马车停在村口,前面有一块被杂草遮挡的差不多的大石头。华玦跳下马车,过去拨开草,终于看清石头上的字。
“岭主,这个村子叫贺家村。”华玦朝里面的人喊。
奚惟和云一往感觉到马车停了,也收拾收拾下去。
“这个村子……怨气很浓重。”云一往一下来就感觉到怨气的气息扑面而来。
奚惟摸上云一往给他的手环。没有任何反应,冰冰凉凉。压下心中疑惑,他说:“进去看看。”
马车被牵到一片空地上拴住,奚惟设了结界隐藏了身影。
整个村子都是用黑砖砌起来的的低矮瓦房,房顶还铺了一层茅草。每个屋子的门上方都挂了一面镜子,门前不均匀的撒着糯米,再仔细一看,家家门槛都很高,看似是防止里面的人出来和外面的人进去。
一阵冷风吹过,华玦抖了一下,抱紧自己:“这个村子太诡异了,连个人都没有。”
云一往四下观察,动了动手指,零零荧光从指尖飞出,飘荡在村子上空。不一会儿又飞回来蹭在云一往身上。
云一往皱着眉头,“引灵。”
灵气被引出来,黑色压抑的村子顿时被荧光包围充满。
华玦隐约看到有几缕黑气,转眼就消失不见。随后一阵暖风扶过,华玦突然觉得村子没那么可怖了。
“师父不愧是师父,好生厉害!”华玦的称赞脱口而出。
奚惟当做没听见华玦无比顺口的叫云一往师父。
“嘎吱——”身后传来老旧木门被打开的声音,三人同时循着声音望去。
那是一座很旧的屋子,门是传统的黑色木门。两扇合并起来的门中间被打开一条细缝,一双眼睛赫然出现在缝中,带着恐惧与好奇。
华玦吓得半死,连连后退到云一往身后求师父庇护。
奚惟与门缝中的眼睛对视片刻,转头示意华玦上前外交。
“我们三人从远方而来,想在此处休息一天,可否叨扰您?”华玦扭扭捏捏,声音发慌,但因为身后有两个厉害的人撑腰继而镇定下来。
实在是看不出那双眼睛的主人是男是女。
说完,细小的门缝重新闭紧,华玦看着不知道该怎么做。还想着,木门又打开,不过不再只能容纳一只眼睛的门缝,而是开了半扇门。
里面人的身形也显现出来,是个十六七岁的男孩,身上穿的衣服缝缝补补好几个布丁。头发随意的扎着,虽然打开了门,但奚惟能看出他的眼睛里充满着戒备。
“进来吧。”男孩声音沙哑,不似这个年龄该有的声音。
三人提步进去,门被立马关上。
屋子里又小又黑,只有一扇巴掌大窗能透光。男孩进去点了一支蜡烛,房子亮了些。
这才发现,这座房子里除了男孩,还有一个小女孩,年龄应该是在十岁左右。看面相,两人是兄妹。
那女孩歪着头奇怪的打量云一往他们。
“还有半个时辰。”男孩开口。
“什么?”华玦疑惑。
男孩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另一间屋子,不出片刻用盘子端了三小碗糯米粥。“吃点吧。”
云一往从男孩手里接过盘子放在桌子上,端起一碗放在嘴边吹了吹,喝进嘴里。“谢谢。”
见云一往喝下去了,华玦才敢跟着喝。
“你们是外面来的吗?”坐在一旁一直不说话得女孩突然问他们。
“是的。”华玦点头。
“那你们真可怜。”女孩清脆的声音响在昏暗的屋子里让华玦感觉很害怕。“外面来的人都死了。”
“……”华玦毛骨悚然。“小姑娘你怎么这么说?”
“我都看到啦!”女孩坐在板凳上,晃荡着腿。
华玦用笑容掩饰恐惧的看向奚惟和云一往,得到安慰的眼神后,心里悄悄的松了一口气,但没完全松完。
“你们是五大领地的人吗?”男孩坐在蜡烛旁,脸庞被映的若隐若现。“我看到你们用法术了。”
“不是。”奚惟否认。
奚惟清楚的看到男孩眼里闪过失望与理所当然两种神情。
“这里不应该归千秋阁管吗?”奚惟问。
男孩嗤笑一声,没说什么。
几人安静的坐在屋子里各怀心事,直至半个时辰后,外面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大,半晌,人声越发明显。
“小子扬,小如君,起床了没?奶奶给你俩做了点糕点。”声音响在门口,伴随着敲门上。
贺子扬站起来,压低声音对奚惟他们道:“你们去灶房,别出来。”
华玦不明所以,被云一往拉着听贺子扬的话去了灶房。
敲门声不断,活像索命的鬼魂逼近。贺子扬深吸一口气开了门,屋子被光填满。
门口赫然站着一位耄耋老人,佝偻着腰,脚被裹得只有点点大小。脸上的皮肤松弛的全部拉拢下来,眼睛被眼皮挡住了一半,瞳孔黝黑。皮肤白的不像话。
“陈奶奶,我们早就起了,刚吃饭呢。”贺子扬道。
贺子扬猛然想起三个碗没有来得及收拾,还摆在桌子上。他猛地转身,就见桌上的碗少了一个,暗暗松了一口气。
“嗨呀!你俩小孩能做什么,奶奶刚做的桂花糕,热乎着呢,拿进去和小如君吃。”陈奶奶真像是两个孩子的亲人,不放心的他们的吃食。
“陈奶奶。”贺如君从板凳上跳下来,乖乖的叫人。
“欸~”陈奶奶应了声,手摸上贺如君的头,轻轻拍了几下。“瘦了。”
“没有奶奶,我胖了呢!”贺如君故意鼓起腮帮子。
“呵呵呵……”陈奶奶捏了一把贺如君的脸,“饿了就来奶奶家,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嗯!”贺如君重重点头。
陈奶奶依依不舍的走了,就在贺子扬要关门时,被一位大叔叫住了。“子扬,叔多砍了些柴火,给你分点。”
说完,贺子扬怀里被塞了一大把柴火,差点没接住。
“子扬子扬!姨给你和如君做了新衣服,快试试合不合身!”
贺子扬刚把柴火放进灶房,出来就看到一个中年女人拿着一件新衣服在贺如君身上比大小。
“胡姨,我们都有衣服穿。”贺子扬复杂的看着胡姨。
“你这小孩,谁嫌弃自己衣服多啊?”胡姨嗔怒道。“如君喜不喜欢这件衣服呀?”
“喜欢!”贺如君眼睛亮亮的,看的胡姨母爱泛滥,抱着又揉又捏。
送走了胡姨,总是安静了下来。贺子扬关了门,屋子又陷入了昏暗。贺子扬给贺如君换上了胡姨刚送来的衣服。
在灶房里躲了半天的三人看形势安全下来,从里面出来。
“他们不是人了。”云一往淡淡的说。除了贺家兄妹和奚惟华玦,他没感受到其他人类的气息存在。
贺子扬身子一顿,“嗯,我们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