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妖灵录》董大壮

5、帝王苏醒

　　第五章 帝王苏醒

　　前方有万丈深渊，身后亦无路可退。
　　今夜星空明亮，万里无云。几颗星子闪动着强烈的光芒看向这两个势单力孤的男孩和那群身穿黑衣的巨兽。
　　他们个个面目通红，口喘粗气，一身昂贵西装被肌肉撑破，像极了健身过度又药物催化的健身人，金昂司最是正常不过，他眯着眼睛，呼吸平缓，刚刚一场穷追猛堵让他颇费些力气。此刻他像一只狼一样周身散发着危险气息。
　　金昂司身边那个穿丝绸黑袍的老人，在星光的映衬下，黑袍上有隐隐的金色光芒流动。他轻轻挥动手中枯木法杖，降下一片又一片的黑色星光。
　　这已经是董尘两人被逼上绝境，看见的第三次黑色星光，那里面透漏着鲜红如血耀眼的光芒。星光之中蕴藏着无限威力，单看他们身边无一件器物完好便是证明。
　　董尘身边的少年再次抬手，两人身前布出一面清澈的水盾，那上面气息浓厚，足可以像之前两次那般抵御星光，可是少年的气息却虚弱很多，再不是初遇时那般玩世不恭，看见这次比之前更盛的星光，他第一次出现了凝重表情。
　　在之前的时光中，包房大门被冲开的时候，金昂司毫不犹豫的冲向董尘所在的侧门。在那些活过来金银摆件的冲闯下，一道无形的门在墙体上出现。
　　“董尘，来这边。”无来由的，董尘对这个声音充满了信任。
　　无数的脚步声向这边极速的靠近，听起来甚至有些急不可耐。
　　不顾身后金昂司的警告与怒吼，董尘闯进墙上的门，在漆黑的墙体中无穷无尽地穿行，螭虎的气息一直跟在自己的身后。行至一段距离，就会有一盏金色摆件燃烧起金色的火焰为他指引方向，董尘循着指引穿过一道道气雾门，找寻着那道声音。
　　声音很久没有出现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的爆破声，还有复杂古老的咒语声，再近一些的时候，爆破中似乎还夹杂着野兽的吼叫。
　　“今日已经够荒诞的了，再没有比这更荒诞的事情了。”董尘在心里一遍遍的安慰着自己，“这肯定是沉浸式VR体验。时间到了我就解脱了。”
　　忽然有一只手伸过来，“跟我来。”那个声音再次出现，依旧没有寒暄。
　　董尘望着那道与自己身量相似的身影，拉着自己鱼贯而入各种小路，似乎对这里很是熟练。
　　在一道强光的照射下，两人终于从漆黑的墙体中钻了出来。目之所及，满室狼藉。桌椅板凳，楼梯玻璃统统被炸了粉碎。
　　“你是带炸弹来的？这够判刑了吧？”董尘惊恐的望向房间，声音里满是震惊。
　　少年笑了笑，没回答他，反而一挥手，手中涌出的水流化做一只猛虎奔出，冲破了面前的墙体。
　　看见那凭空出现的水老虎，董尘尴尬一笑，“好像警察管不到你们这些人。可你们到底是谁啊？”后面一句的语气几近崩溃，此时的他从未如此的想念沙发上那张巨额支票。
　　如此行过三层楼，四面八方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其中夹杂着难以言明的沉重喘息，眼见包围圈越来越小，少年的神色却不见紧张，似乎在不断寻找着什么东西，突然，他神色一凛，收起了那抹温和的笑。只见他一挥手，一片光芒如颗粒般四散而去，董尘顺着光的方向望去，其中一个方向的光芒比其他几处更为耀眼。
　　“就是这边。”少年抓住董尘的手，大步向那个方向跑去。
　　两人寻着那道光，最终站在了这处绝境上。
　　这是一层还在施工的工地，本来应该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可是玻璃还没安装，此刻若再迈一步，便会从这个巨大空洞跌入半空。夜风顺着空荡荡的墙洞，肆无忌惮的吹向董尘的后背。
　　“我真是没想到，这么多年将他藏得这么深，居然也能被你们找到。”
　　少年好听的声音萦绕耳畔，可是董尘却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不等他发问，眼前黑暗的楼层中闪烁着无数红色的眼睛，此刻董尘终于知道那喘息是什么了。
　　几十个西装被撑破的肌肉怪物从黑暗中走出来，他们个个身着毛发，一张脸已经狰狞的变了形，尖锐的牙齿撑破嘴唇突了出来，齿缝间发出一声声野兽看见猎物时才会发出的激动的喘息。不知道谁的唾液从嘴边滴了出来，吧嗒吧嗒的响起来。
　　第三次黑色星光如撒了一把豆子散落在流转的水盾上，一片片“刺啦”的声音如火花落在水中发出的那声绝望的嘶鸣。
　　少年汗水大如黄豆，顺着好看的鼻梁滴落在消瘦的下巴上。
　　“把他给我吧。不然你们都活不过今日。”黑袍老人语气温和，像是在同少年商量。
　　少年笑了起来，露出两颗虎牙，“怎么，你还敢弑君？”
　　老人迟疑了一下，侧眼看了看董尘，确认这只不过是一个身带珍贵血统的普通的“凡人”，随即看似温厚的笑了起来，“不过是有血统罢了，你以为只要有了那个血统就是那人的转世吗？金昂司！”老人话音一落，身后的金昂司张开双臂，像一只人形猛兽，双手中各举一团黑色火焰，身边有暴风旋转，将地面上的散落的碎片吞没其中。
　　“董尘，抬手。”少年忽然说，董尘下意识的抬手，一阵冰霜在手中散落，在星光下，每一朵冰花都闪烁着璀璨的亮光。一整片冰霜将这座空间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十几度。
　　董尘惊恐的看向自己的手，此刻手掌中还不断有冰霜溢出，如此真实的冰花在董尘眼前飘过，他一点也不想纠结这荒诞事情的原理在何处，此时此刻他特别想大喊一声“这TM也太帅了吧！”
　　小时候每每一群小伙伴们扮演仙侠人物或是妖精时，一挥手，对面的人就假装中了法术，董尘举着树枝蹲在地上扮演大树的时候，眼睛充满了羡慕。他多想自己有一天也能披着床单，随意挥手便能将对面的人掀翻在地。
　　可今日，看见冰霜的时候，他体内的那股中二之魂瞬间燃烧起来，“去他的合不合理！”董尘再挥手，第二道冰霜降临，随即而来的第三道，第四道。
　　冰霜寒冷，将金昂司掀翻在地。连同着那些怪物都口中呜咽倒退起来，他们虽然面无表情，可身上颤抖表明了他们惧怕的样子。
　　老人又是温和一笑，并不后退，而是随意拽过身边两个怪物挡在身前，冰花如刀斧入体，切割皮肉，入体后又接连爆破，瞬间将皮肉撕裂，还不等怪物哀嚎，便要了他们的命。
　　老人随手一扔，像是随意丢弃两个不值钱的玩意。他眼神中有火焰燃烧，与他此时的笑脸很不匹配，他不明白，一个普通的少年，怎么会有如此强的控灵之术，隐隐地，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自己的脑海中升起，看着他们身后慢慢显现的胶着气流，他眼睛眯了眯，“这两人，必死。”
　　暴怒的黑色气息瞬间在老人身上炸开，一团团狂躁的黑色雾气如同火焰般向几米高的穹顶攀升，其中有木柴燃烧破裂的声音，似乎还有一道沉重的铁门“吱呀”开门的声音。一颗硕大的龙头从黑雾中钻出，长长的龙须抚过房梁，房梁便如豆腐一般碎落。
　　此时螭虎又一次出现在董尘身前，他的体型和那龙头比简直是天上地下，微不足道，他回头看向董尘，眼睛里带着必死的意味。望向璃虎，董尘心里突然涌上一丝伤悲。他忽然很是难过，像是最好的朋友即将要离开自己的身边，去的远方是再不能回来的地方。
　　螭虎面对黑龙的威压，浑身颤抖，却依旧死死守在董尘身前。
　　“你怕吗？”少年忽然问道。
　　董尘身体感到虚弱，手上不能再发动冰霜了，他当然怕，他此刻本应该拿着支票，买下一艘游轮，横渡大西洋，游轮上有一百个小姐姐跳舞，有的用牙签扎水果给他吃，有的给他讲故事，可现实是他被一群怪物追杀，对方甚至还派出了一条龙。
　　可董尘却说，“不怕。”他此时的声音，自己听来都感觉到陌生。
　　少年撤下水盾，上前一步抱住董尘，“别怕，我在。”他的嘴唇碰到了董尘的耳朵，一股酥麻感爬遍全身。冰凉的双指扣在董尘的后颈间。
　　一股极其可怕的力量灌入到他的身体，瞬间贯穿了他的整个身体，那是一种不可言说的感觉。那是一种即将昏迷的不省人事，却又清醒的万事皆知。如同一个灵魂死去，另一个灵魂复苏。
　　在漆黑无尽的荒原醒来，在遍地坟墓的凄凉爬出。在弥漫天际的火光中穿行，在成千上万的光剑中行走。整片天地都在哭，四散的人们在奔逃，从天而降的法咒，砖瓦组成那座白色带着死亡气息的牢笼，所有人都消失不见了，天边最后一抹残阳渐渐被黑暗吞噬，眼前再没有什么了，黑暗将一切都带走，只衣不蔽体的自己，独自感受着血腥的风。
　　黑龙已钻出半截身子，猛冲过来，可是忽然间速度骤减，它眼睛里的火焰闪烁了几下，出现了一些畏惧的意思，它看着董尘体内升起的那一缕缕紫色气息，浓重快要滴出水来，其中带着无限威压，有如一位君王降临，让人情不自禁的有跪拜的冲动。刹那间那如丝带般漂浮的紫色气息便如一张蛛网般占据了整座穹顶。
　　“这怎么可能？绝不可能！”老人努力压制着语气里的颤抖，一甩法杖，法杖中阵阵威压驱使黑龙前进，黑龙怒吼起来，进了一寸的身型，不知这一声是在为自己壮胆还是因为恐惧。
　　漫天的紫色妖力，仿佛回到了三千年前。
　　“绝不可能！”大祭司低吼着说出了第三遍，“三千年前是我亲手埋的你！”
　　董尘转过头，眼睛里仿若远古的洪荒，燃烧着让人绝望的紫色烟火，“好久不见，大祭司。”声音厚重又温柔。“这些年，你想要的都得了吗？”
　　“我……”大祭司的脖子像是被人掐住，艰难的说不出话来。
　　“看来，你过得不错。”董尘看着他，带着君王的怒火，随后又看向他身后那群颤抖的怪物，眼底出现出现一抹微不可见的厌恶。
　　大祭司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董尘的注视下不断的流逝，消亡，待他明白过来的时候，全身都充斥着惶恐，那是自己的生机和无穷法力，他鼓起勇气想要挣扎，身体顿时开出一道黑雾屏障，锁住流失的生机与法力。
　　董尘歪头，漂亮的下颌线更加明显，像是在看着玩物一般。突然，他眼神冰冷，紫色火焰在眼中燃烧，随即整座空间都颤抖起来。
　　“跪。”他并无动作只轻轻说了一声。
　　所有的抵抗烟消云散，那道黑雾屏障应声而散。随后空间震动，似乎有无数双大手从半空中降落，按在他们的肩膀，地面出现无尽的引力，这般一上一下，大祭司连同众人齐齐跪在地上，跪拜的声音如雷，膝盖在大理石的地板砖上砸出一个个深深的坑。黑龙也从半空中跌落，蜷缩在地面上。
　　半空中有一股无名气息旋转，慢慢成形的圆形，像是一个黑洞，吞噬着今夜的星光，董尘在说完那声后便感觉有充斥四肢百骸的疲惫感，那种虚弱酸软的感觉渗入在自己的皮肉里，血液和每一寸的骨头里。
　　压力忽然消失，紫色火焰也消失不见。
　　黑龙爆起，大祭司伸手召来法杖，几十只怪物冲向两人。
　　少年忽然睁开眼睛，抱起昏睡的董尘一跃而起，如鱼贯入，飞入半空钻进那方黑洞里。
　　“给我去搜！他们一定回到那个世界去了，将那里翻个天翻地覆，也要把那个人给我挖出来！”大祭司将暴怒写满了全脸，他找了十几年，终于找到董尘的所在，好不容易等到守在董尘身边的老家伙死了，又设计了张怀泰离开，可他身边竟然还有别的人！
　　竹篮打水一场空，他如何不暴怒。
　　随着董尘消失在黑洞中，客厅里的那幅画也随之发生了变化，那条盘旋在山脉上的金龙，突然活了过来，一转身消失在了画面中，只留下山脉绵延，江海平静。金龙盘旋的那座山，忽然有红色土壤掉落，露出底下的森森白骨与碎落的琉璃瓦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