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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螭虎 ...


  •   七岁时。
      董尘七岁之前,在村子里还是有一些“好朋友”的,虽然他们经常嘲笑自己是没爹没娘的孩子,可是董尘还是会跟他们一起玩,因为村子不大,如果不跟他们玩,再没有小孩愿意跟自己玩了,虽然他知道他们是一帮坏孩子。
      坏在他们经常去偷菜地里的西瓜,偷偷躲在暗处吓过路的女孩子,偷偷拿大人的零花钱给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买冰棒,每次看见这些事的时候,董尘很想劝阻,可是每次他都只能咬咬嘴唇像个小鹌鹑一样跟在他们身后。
      如此忠诚,那些小孩也愿意跟他玩,比如说玩主人与仆人,他永远是那个仆人。玩捉迷藏,他永远是被忘的那个。下水游泳,他永远是最先被扒光推下去的那个。
      可自从舅舅送回来一件古董后,事情慢慢就开始变了。
      那是一尊“透亮蓝玻璃方花觚”。通体像一个方形花瓶,宽口,长颈,平底,通体是透明蓝色玻璃,在阳光下,光芒似乎能藏进蓝色玻璃里面流转不止,特别漂亮。
      外公看见时很喜欢,经常坐在小院子里的那个破旧长椅拿着他对着太阳,嘴里还念念有词,“老伙计,真是好久不见了。”可是眼睛里面除了欣喜,还有一种别的复杂的情感,是那个时候的董尘看不明白的。
      一日夜间,他起身如厕,路过来大堂时,不小心刮到了那尊摆在桌子上的方花觚,花瓶滚到地上碎成四大片,他害怕的收好藏进柜子里,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去找外公自首。
      可是当夜他就高烧三十九度,外公虽然着急,可是却没送自己去医院,反而是守在床边一口一口的叹着粗气,嘴里还念念有词,两天以后,自己没有吃药也慢慢的好了。
      那尊方花觚竟然安然无恙的又出现在大堂的桌子上。他心里奇怪。将打碎方花觚的事原原本本跟外公说,可外公和蔼的将他抱在腿上,轻轻摇晃着大腿说,“你烧糊涂了,肯定是记错了吧。”
      自那以后他觉得方花觚奇怪,走过路过,总是有意无意的绕开它。
      有一日,天中滚雷,必是大雨之象,可是几个朋友来找他出去玩,他不好拒绝,便偷偷的趁外公不注意偷溜了出去。
      黄昏的池塘边很是舒服,虽然空中闷雷滚滚,可厚重的云层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那天下午,他们玩得特别开心。
      夜幕上至,星辰寂寞。
      四周突然起了风,想来厚雨将至,他怕外公担心,招呼着小伙伴们准备回家,可是他们突然安静下来,看着没有星星的天空,笑的很是贪婪。
      没错就是贪婪,他们齐齐看向董尘,眼睛红色,瞳孔眯成了一条线,如同一群饿狼在看一只已入包围圈的羔羊,他们舔着口水,像是之前舔着冰棒上的糖水一般,脸上出现享受的神情。
      董尘向来怕黑,在没有星光的天空下,有十几双红色的眼睛盯着自己。
      “你这个没娘的小孩,想不想下水去玩玩?”年龄最大的那人说道。
      董尘虽然害怕,可最听不得就是没娘这两个字,同样是一股邪火在心底产生,接下来的事情,他好像在看一场巨大屏幕里的表演。
      就在几人发了疯一样冲过来的时候,董尘听见池塘边寂静一片,就连平时的蛙叫蝉鸣都像被按了暂停键,空气中只能听见几个人的呼吸。接下来,不等他们靠近,身后的池塘里有光芒飘起,像是有几百只萤火虫从湖中钻起来。
      水里兀自甩出几个拳头大的水花,重重的打在了那几个人的身上。
      水边忽然出现一个少年,与自己相仿的年纪。有着一头墨蓝色的头发,发尾慢慢渐变成了水蓝色,头顶扎起了一个小丸子,小丸子边上的坠饰,竟然是一个浓缩版的方花觚,跟家里桌子上的一般无二。
      他穿着一身水色戏服,如同电视里花旦的衣服,一甩水袖,湖水中又几枚水弹向众人飞去,可是他们血红的眼睛里似然没有慌乱,面对如此怪异荒诞的景象,他们竟然熟视无睹。
      这怎么可能?董尘看着孩子中有一个胖胖的男孩,他名叫二胖,有一次他们在拐角躲起来尖叫吓他,二胖哭了好几天不肯出屋。
      几名孩童放弃了董尘,齐齐的向湖边少年扑去,少年一闪身,有两个孩童扑进了水里,其余几个及时停下脚步,嘴里还念念有词说道,“让你坏我们的好事。”
      戏服少年,手指交错,不知结了什么咒印,忽然一阵风暴中,钻出来一只七尺多长如虎如龙的兽。浑身淡黄,花纹水色,一张嘴吐出两道水柱。
      董尘没见过这样的兽类,脑海中却知道他的名字,名唤“螭虎。”身如蛟龙,头似猛虎,为山海异兽,乘坐可命中吉祥。
      这是董尘第一次看见螭虎,在之后的多年间,他又曾看过几次,可是在没看见过了水边的戏服少年。
      那场湖边的荒诞大战在外公拿着手电筒找来时宣告了结束。
      从那以后董尘再看不得那个方花觚,夜夜哭闹,睡不安稳,每每外公点燃三支香,嘴中念念有词,跪拜一番,董尘才可睡去。
      与自己玩的那几人听说在那一夜后,受了极大的伤,家里人说董尘是灾星,不许跟他玩。不得已外公才带着自己搬来市里。
      ……
      表弟看见老虎后,精神有些不对劲,嘴里絮絮叨叨的说不清楚话,吓得舅舅,舅妈咒骂几声赶忙带他走了,看热闹的邻居也被三个西装男赶走了。
      此刻他安静的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枚玉虎符,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沙发后的角落。
      屋子里没有开灯,昏黄的光是外面的霓虹。
      鼻子里还有那个表弟身上的酸臭味,挥之不去。客厅正中央有三个西装男留下的一个三尺长木棍状的盒子。
      他还不曾拆开,因为它能感受到,里面的东西跟自己此时手中的虎符,有着同样的气息。他们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如今他长大了,小时候那些奇怪的事反复的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他知道他没有记错,方花觚就是被自己打碎了,因为一日夜间,外公举着那个方花觚大骂,似乎在跟里面的东西对话,说完很生气的将它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遍地粉碎,可是第二日它还是完好无损的被放在大堂的桌子上。
      池塘边也并不是自己在做梦,是真真正正地出现了那个戏服男孩和螭虎,因为在之后几年,他陆陆续续的见过那只螭虎。
      “你到底是什么?”董尘轻轻闻着手里的玉佩,没有人回答他。螭虎的事情他也跟外公提过,外公摸着他的头说,“小孩子都有保护神的,你就当它是来保护你的。”这么多年,螭虎确实从没伤害过自己,就算出现也在自己的三米开外。
      它甚至还算帮过自己,他做模特的时候经常要各地飞来飞去,又是晚上出门,有一次真的遇上了两个抢劫的,螭虎出现吓得两个人落荒而逃,一个人还掉进了没盖好的井盖里。
      “所以,真的是守护神吗?还是外公有些事没跟自己说过?”
      这个城市的夜晚很繁荣,流光溢彩,车水马龙,许多高楼的楼顶都装了巨大的射灯,各种颜色,彼此交相呼应,形成短暂的五彩白夜,此时对面一栋楼顶的射灯缓缓移动,最终落在沙发边摊开的那封信上。
      “小尘,我是舅舅,你拿到这封信的时候,外公已经去世了。或许,这时我也不在了,你现在思绪一定很乱,可是许多事情舅舅也不能一一向你说明。我留了一大笔钱给你,可是你接下来会有两个选择。
      第一,拿着钱更名换姓,去一个谁也不认识你的地方重新生活,这笔钱足够你一生挥霍,这也是我答应你外公给你的生活保障。
      第二,是舅舅想与你说的,可是外公不许我们告诉你的。
      你父母与我一样,都是在做古董生意,可是他们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在做很危险很危险的事情,所以从没回去看过你,可是他们很爱很爱你。就像我也没回去看过外公,可是我也很爱他一样。
      古董里藏着我们张家和董家的秘密,但是舅舅用了全部的时间都不曾解开,而你父母天分极高,解开一二,可却受人追杀,消失了踪迹。这个秘密只有我们血脉才能解开,所以,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有家族的血统了。
      从小到大,我很想见你,告诉你这些事情,可是外公不许我跟你说,几年前你将我送去医院的时候,我看过你的眼睛,我知道你是与你父母一般勇敢的人,如果你想走这第二条路,便翻开下一页,如果不想,现在撕毁信纸,拿着支票即刻就走,别犹豫。”
      时间凝滞起来,这一刻过得很慢很慢,可董尘的脑海却极速的旋转着,他大口喘着气,空气中像是有一台压力机,一点一点在挤压他的心脏,这是他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见父母的消息。
      得知他们在被人追杀,下落不明。虽然没见过他们,可是心里却被一只大手攥紧,下一刻就要爆裂一样。舅舅说,他们很爱自己,虽然他未曾亲耳听到,可是他相信,因为就算很多年不曾见过他们,甚至连他们面貌都不曾见过的自己,此时也很爱很爱他们。
      他看着信纸边上那张支票,上面数字后面跟着的几个零,此刻正熠熠生辉排着队的往自己眼睛里面走来。
      他真的很想撕毁信封,拿着支票,去改头换姓,有钱有闲,逍遥一生。可是这样就再寻不到父母的踪迹了。外公曾说舅舅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生意,可他记得舅舅那日在救护车上的笑,又温暖又亲和。他摸着自己的头说,“你跟你妈妈小时候长得真像,都很好看。”感受着厚实手掌传来的温度,是那般真实可靠。
      “钱啊,真不是个好东西。”董尘眉眼弯弯的盯着那一串零,犹豫再三,翻开了信纸的第二页。
      “这封信之所以没被别人看见,是因为上面的金印只有你能打开,如果他们强行打开,金印就会燃烧,里面的东西会被烧的一干二净。
      别怀疑我说的话,接下来,一字一句认真看好,并且记下来。
      给你信的那个人一定是个寸头,穿着昂贵西装的人,下巴右边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他叫金昂司。给你信的时候还会带给你一个木棍长条的纸盒,那里面是一幅画卷。是你妈妈特意留给你的,同样,上面的金印只有你能解开。
      金昂司会告诉你,‘晚上来接你,国际饭店去见我舅舅,用金钥匙来换你舅舅的剩下遗产。’
      金昂司的舅舅叫金胖,是我公司名下的主理人,他不是什么好人。去之前,一定要打开那幅画,清清楚楚的将画上的东西印在脑海里。外公肯定给你留了一个木盒子,盒子里那把金钥匙,玉虎符,鱼样铁块一定要带在身上。
      如果事情顺利,他会说,‘你舅舅有一个私生女,你看过那幅画就知道她在哪里。’答应过后,他会带你回公司,答应给你买海边别墅,送你出国留学。
      公司法务部有一个老头,头发花白,三白眼,右边嘴角缺了一块,很好认,你只需要跟他说那幅画上你看见了什么,他一定有万全的办法保护你的安全。
      可如果事情进展不顺利,便找个机会去卫生间,将鱼形铁块泡在水里,自然有人来带你走。”
      新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落款写着,“爱你的舅舅,以及代你妈妈向你问好。”
      长条箱子上的金印烫烫的,上面烙印着一颗巨松的印记,他突然想起龙族里面的情节,诺诺穿着得体的套装,撞开影院的门,将路明非风风光光地带走,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某些什么组织,他们为了屠龙而存在,或许这个世界真的有一个地方,他们在研究古董里面的秘密。
      箱子里是一副很长的画卷,展开来看,铺满了整个客厅,画卷展开的那一刻,忽然有股血腥味的风钻入董尘的鼻尖,那一瞬间的脑海里仿佛装下了一整个世界,山河湖海此起披伏,那里空旷无垠,没有一个人,没有一只兽,幻想瞬间消失。
      映入眼前的是一只黄金巨龙,巨龙的眼睛和身上的伤口他记得无比的清楚,在那个梦里,无数次的出现过。
      整幅画上的巨龙是一针一线绣上去的每片鳞片上面紧密的的绣着千百针,金黄色丝线下还埋着一层淡蓝色的丝线,整条龙远远看去,波光粼粼,如真似幻。
      “这得值多少钱啊?”虽然此时想起这话觉得很不合时宜,他曾在一个博物馆看过南宋陈荣的九龙图的局部图,那一副画上的一条龙就几乎要五千万,可是此时面前的这幅画,浩浩山海,荡荡波澜,每一笔油彩有挥洒有律,轻重适宜。那条龙更是丝绣而成,云南丝绣几乎快成了无人继承的珍贵文化遗产,便更显珍贵。
      黄金巨龙,怒目圆睁,龙口怒吼,龙须绵长飘荡。看向天边的某一个地方,那里有一道光藏在茫茫黑暗中。此等绣工,实在不知该如何衡量!
      绵长的鸣笛声在楼下想起,董尘仔细看完那张长卷,收起了沙发上的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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