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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白玉镂雕螭虎秘纹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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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孤独之人,就是要沉浸于漫长的荒流,看见一个个生灵死去,却无能为力。
死不可怕,只怕超越灵魂禁锢,再不得重生。
在我可以拯救生灵之前,却只能漫长独行,渐渐蜕化。
最终会掌控无上力量,直捣天门。
对吗?
……
冰冷的电话提示声吵醒了那个可怜的梦。
他有些不忍心,看见巨龙死去,小女孩独自走进那间倍感荒凉气息的屋子,她的背影有些孤单,如果梦再长一点,自己或许可以走进那个世界去陪陪她。
他看着女孩忽然想到自己,多年来,无父无母,外公故去,自己如同一个无家可归的小猎犬,在路灯下,在雨水里,在漫漫荒原中。
“叮,本月某呗还款7241.8元。”
“叮,本月某团还款10321.43元。”
“叮……”
“有完没完啊。”羊绒被子被团成一团,里面蛹动了几下,传出了一个闷闷的声音,鼻音很重,许是昨晚乱踢被子,受了凉。
就在电子音再次响起之前,被子里伸出一只白皙的手,四处胡乱摸着,可每一次总能碰巧的在手机的四边划去。
“叮,信用卡还款13……”提示音响起,那只好看的手,准确无误的拍在手机上,锁屏键加音量键。
关机成功,这个世界都清净了。
接近下午的阳光,极其浓厚而热烈,透过落地窗上的窗纱打在床上,暖暖的。
听着外面马路上有轮胎划过地面声音的时候,他才感受到,梦已经醒了,那个孤独的女孩消失了,自己又回到了这个普普通通的人世。
电子音告诉自己,今天又是二十三号了,每个月的这一天,自己的心情都不会很好。既然还是要努力的活着,那就只能好好享受这“没好”的一天了。
董尘掀开被子坐起身,顶着一头半长到耳边的毛茸茸卷发,一双半睁不睁,睡眼惺忪的好看眼睛,在床上和地上,一堆杂乱的衣裤中找一件今天要穿的衣服。
一件米黄色毛衣和一件米黄色睡裤,在如垃圾堆一样的衣裤中被翻了出来。
每个月的二十三号过的总是特别的艰难。因为这意味着他要开始承受着巨额的心理压力开始从某一张刷出钱,再还到另外一张卡上。
出了卧室,下了楼梯,拐进卫生间,伸手开灯。
看着明亮镜子中,一脸颓废的自己,有些习以为常,董尘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漱。
这套复式的房子是外公留给他的,而外公在两个月前便过世了,他彻底失去了生活来源,平时码码字,赚一点连一杯哈根达斯都买不起的稿费。
或去做一些不稳定的模特工作,零零散散的票子,勉强能应付大半个月的开销。
可是正巧外公离世,自己这两个月出版社打回无数的退稿,模特事业也一筹莫展。
外公过世那日,家里来了好多他没见过的亲戚,董尘把家里的钱都给了他们以筹办丧事,丧事办的很隆重,每个人都哭的很伤心,除了自己。更有三个不认识的女人哭过去,听一个远房舅舅介绍,那个是她大表姑,那个是他二表姨,那个是他三舅母。
反正外公生前自己从没看见他们来过。
他不哭是因为孝道已尽,外公走的很安详,那天晚上外公抓着自己的手,在医院内昏暗的灯光下,外公温柔的看着自己,眼睛里又深邃的光芒,他知道外公最放不下的就是自己。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摩擦着自己的手背,一下又一下。
他将一方小盒子托付给自己,说那个东西一定拿好,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
破晓刚至,路灯灭下第一盏的时候,外公便走了。
然后自己住的这间房子就无缘无故成了一个法院的拍卖房。
“随他吧。”董尘洗了几把脸,看着镜中带着汗珠还算好看的脸,他不在乎这个房子的去向,反正如今自己一个人去哪里也是无所谓的。
回了乱糟糟的客厅,他双脚一跳,扑在了柔软的沙发上。“小胖同学,打开电视。”
客厅中七十二寸的电视亮起并回复道,“好的。”
这个就是董尘在家里唯一能说话的东西了。“小胖同学,打开今日新闻。”可能是这么多年跟随外公的缘故,每天第一件事就是要了解这一天的新闻,这样才真真切切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有关,孤独感或许就没有那么强烈了。
新闻节目里还是那几样老菜,哪里地震了,哪里飞机失踪了,哪里小朋友吃不饱穿不暖了。在董尘曾经还能如鱼得水风生水起的走在各大秀台上的时候,这种新闻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都是要捐助的。可是现在他拿着手机,心里暗自叹息。
将电视音量调到最小,翻着手机里的各种app,“该从哪里开始还起呢?”
茶几上还剩一块开了盒的面包,被他囫囵的塞进嘴里,这有可能是他今天的唯一的一顿饭。
稳定心神,快速的打开手机屏幕,然后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一顿操作删除了手机上的所有银行提醒短信。
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个小黄本,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某团还某呗一万元,某信用卡还某团两万元……”如此种种。
董尘痛心疾首的从某团取出了钱还到某呗上,又从某信用卡取出了两万还到了某团上……如此“倒买倒卖”,折腾了一个小时,终于各项还款本月清零。
他一甩便把手机扔到好远,大字型的瘫在沙发上,,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本月工作完成,舒服~”这个月终于可以清净的苟活起来了。
他是个从来没有长远规划的人,无论是一天可以挣一万,还是一天可以挣一块。他曾经真的有一天挣一万的时候,那个时候手机里购物软件推送的还是各大设计款的衣服,某大牌的宝石,包包。现在再翻翻手机,里面全是打折的洗脸巾,捆绑销售的厨房纸。
“大数据真的懂我哈。”董尘盯着手机里的各类软件不经意地刷着。
眼睛不经意瞟向电视,电视上的内容让他睁大眼睛,他忘记叫小胖同学,在玩偶堆积的沙发上下意识的翻找遥控器。以求调大音量,确认着此刻电视上的那条信息。
“浦江市古董收藏家张怀泰先生于昨日夜间突发心梗去世,享年43岁。”
那个人和名字好熟悉。
他再次确认了了那则哀悼者声明里的名字和照片,最终确认,电视里的人就是目前唯一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舅舅”,外公最小的小儿子。
董尘自幼没有父母双亲,他们并不是去世,而是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身往何处。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就被父母送去了外公家,小到那时候董尘甚至记不清他们的模样。只记得妈妈头发很长,在那个年代就已经很潮流的烫起了卷发。她身上有一股很奇特的香气,后来在他有钱以后遍寻各大香水牌子,都没找见过那个牌子的香水。
外公只有一个小儿子在身边,从小喜欢倒买倒卖,不知道因为这件事被打过多少次。在董尘小时候回来过一次,便再没能回来过。
电视里的便是那个离家出走的小儿子。
董尘心里咯噔一下,他赶忙跑向电视柜,最下面一层翻出了外公走时留给自己的那个古色古香的檀木小盒子。
最底层有个夹层,里面有外公手写的纸条,上面写着小舅的住址和联系方式。可是自己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
正陷在回忆里,突然想起了敲门声。
门外站着不算陌生的男女,还有一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三人穿着土里土气,并不是说潮流如何,是真的衣服褶皱里,鞋面上带着一层薄薄的土,走一走,抖三抖。
男人便是葬礼当日让自己叫舅舅的那个不记得什么亲戚的远方表舅,女的便是他老婆,要叫舅妈,另一个自不用说,便是表弟。
三人不跟董尘打招呼,像是这家的主人一样,轻车熟路的绕过他走了进来。
“哦呦,这乱的像什么样子,自己也不收拾收拾,这法院马上就要来看房子了,乱成这个样子,不好进人的呀。”舅妈穿着艳红色的过膝大衣,穿着一双皱皮马丁靴,假装捂着口鼻,语气里拿腔拿调。
舅舅挥挥手,“你少说他两句,一来了就叨叨叨,烦不烦,还不赶紧去给侄子做个饭呀。”
舅妈又咕哝了几句,熟络的去了厨房的方向。
表弟一甩棉鞋,踩过地上杂乱的衣服,旁若无人的向客厅走去,指着??游戏机说,“表哥我想玩那个游戏。”
以上这个场景近日间已经发生了无数次,不一样的事来的人都是曾在葬礼上出现过的。
董尘倚在玄关上,看着忙忙碌碌的三人,仿佛自己是个外人。
“喂!”他大吼一声,这股没来由的火气在看到刚才新闻后彻底爆炸了,他向来温顺的像个绵羊,与世无争的性子让他觉得什么事都不应该发很大的火气。
可是这一声吓了三人一跳,他们将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我不管这个房子到底和你们有没有关系,在法院没上门之前,这就是我的房子。外公生前不见你们来尽一天孝,死后这么殷勤的上门,恶不恶心?”
“哦呦,你这个小朋友,不好这么跟长辈说话的。”舅妈拿着锅铲在厨房冲出来,一把被舅舅拦腰抱住,“你这孩子快点道歉。”他冲董尘吼道。
“道歉?”董尘真不知道这几个人是怎么有脸说出来的,攒足底气大吼一声,“滚!”
客厅的表弟立马一踹茶几,撸着袖子跑过来,“你怎么跟我爸妈说话的?”那个架势活像,配上灰扑扑的衣服活像乡野间的打架小流氓。
这一吵闹将邻居都引了出来,隔壁好事的刘阿姨第一个出来,操着一口尖酸的海边口音道,“哦呦,小董啊,不好跟长辈这么说话的呀,这是没德行呀,你爸妈没教过你的?”
董尘深呼了一口气,这句话正戳到他肺管子上,他爸妈还真没教过他。随即冷笑一声道,“刘阿姨,你爸妈没教过你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
“你……”刘阿姨年龄将近五十,被人这么骂,老脸一红,不知如何回答,想着一直好声好气,看起来很好欺负的董尘,怎么今日这般暴怒的。
正当几人都沉默的的时候,从楼下走上来几个人,为首的寸头西装肌肉男敲敲门,模样很是恭敬礼貌,“请问,这是董尘家吗?”
“我是。”董尘平复着怒气,他不怎么会发火,所以一颗小心脏噗噗的不断猛跳着。
他一眼望过,眼前三个西装笔挺的男人,领口,袖口都有烫金,面料纹理细腻,价格不菲。想来法院的人应该不会有这么昂贵的工装吧。
为首那人寸头方脸,五官极为周正,他眼睛四处一转,将屋内形式大致看个明白,板直身体,理了理并不歪斜的领带和领口,自胸前烫金口袋里取出一双白色丝绸手套,不紧不慢的套在手上,又在西装内侧的很是小心的抽出一封白色信封,封口处有上好油蜡盖好的金印,看起来极为贵重。
“这是张怀泰先生临终前托我们交给您的支票和一封信。”他将东西递过来时,身板挺得很直,肌肉在西服里撑的轮廓分明,像极了一位训练有素的军人。
董尘看看他,又看看他手中的信封,支票?小舅为什么会留支票给自己,他跟小舅唯一有过的一次交集。还是有一年春节,他回老房子去看外公,外公二话不说抄起手边的酒瓶甩了过去,小舅没躲,瓶子在他的脑袋上砸开手指长的疤,还是自己给叫的救护车拉去的医院。
自那之后再没见过了。
看着董尘迟迟不伸手去接,舅妈将脖子伸得老长,眼睛放光盯着那个信封,“他不要,给我们好了呀。”正准备伸手去够,却被那人身后的保镖上前一步拦在身前,目光冷酷的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在我们少爷的家里。”
“少爷?”刘阿姨等几位邻居听见这个称呼在门外议论纷纷,彼此交头接耳毫不避讳。舅妈和舅舅也看向彼此交换了眼神。
就连董尘自己都有点懵,今天这场闹剧,仿佛是在梦中。窗外一声尖锐的鸣笛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他伸手接过信封,“把他们都请出去吧,我不认识他们。”
“是,少爷。”寸头西装男顺从的应了一声,转过身,伸手一请,“几位出去吧。”
舅妈顿时不依不饶起来,“你们别动我啊,动我我就报警,我们可是有血缘关系的……”
一时吵闹不休,董尘觉得吵闹,不知心里何处来的邪火,还未发作,便听见那个表弟忽然大喊道,“妈,有老虎有老虎!”他指着客厅的一个方位,身子颤抖的躲在舅妈的后面。
听见这声的众人纷纷将头探进看向客厅,电视新闻里正播报到动物园,一只受伤的老虎躺在屏幕里。
“哦呦,吓我一跳,我们以为是真老虎呢!你们家孩子这么没见过世面的噢。”刘阿姨拍着胸脯,大口的穿着粗气说道。感受到舅妈投射过去刀子一样的目光,撇撇嘴巴闭上了。
可董尘知道他刚才喊的那声是真的看见了老虎。
因为他也看见了。
那只从小到大,经常看见的老虎。每每他心里有一股邪火压制不住的时候,它就会出现。
在客厅沙发后的角落里,一只暗黄色皮毛的兽,出现在那里又瞬间消失了。他的目光落在被一件衣服遮盖的那方檀木盒子里,里面有一只生锈的玉虎符。
而董尘没发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电视上的时候,只有他和那个寸头西装男的目光落在沙发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