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奴》招摇rise

3、去外面看看

　　寻客带着织桃舒舒服服地睡了个下午觉。
　　晚上依旧是寻客开场、竞价、接客，织桃不出场，在楼上趴在栏杆边看着寻客起舞。
　　“我若早生十几年，不在这摇风楼。”织桃眼巴巴道，“一定要赚钱把寻客哥哥买出去，给他买大宅子住，让他尽情喝酒起舞。”
　　“我若早生几十年，我要做天上的鸢。”段祈接他话茬，“遨游天际，无拘无束。”
　　织桃扭头看他：“好像没什么关联。”
　　“对喔。”段祈眨眨眼，托腮叹了口气，学着那些骚客摇头晃脑，“唉，泯然众人矣。”
　　“噗哈哈哈哈。”织桃被他逗笑，将方才的忧愁抛之脑后。
　　“反正也无聊，你想不想出去玩？”段祈看着他问道。
　　“楼里有规矩的，头牌上台前两年不能出去，不能让人看了脸。”织桃摇摇头，心思却被勾了起来，“外面都有些什么啊？”
　　“好吃的，好玩的，还有戏法，今天是乞巧节，外面还有巧果呢。”段祈看出织桃的犹豫，回房间找出一扇面纱，仔细戴在织桃脸上，“这样就好了，跟着我，不会有意外的。”
　　织桃看了一眼楼下还在起舞的寻客，终是点点头：“好。”
　　虽然段祈在摇风楼只做了半个月的活，但明显是把这楼上楼下摸了个透彻。织桃跟着他走到柴房，看着他将一捆捆的柴木提到一边，打开了一扇不大的窗子。
　　“来。”段祈站在柴堆上，伸出手去拉织桃，“把手给我，小心一点。”
　　织桃扶住段祈，撩起衣摆往上走，努力避开柴木上面的小枝节。
　　段祈的手很糙，都是老茧，一点不像个十五岁少年公子该有的手，但他的手很暖，抓在手里莫名很安心。
　　“他和楼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织桃这样想。
　　段祈先帮着织桃翻出去，他小心地护着织桃的脑袋，等人安稳落地后，自己三下两下翻了出去。
　　“走吧。”段祈拉起织桃的手，“你跟好我，街上人多别走丢了。”
　　织桃低声应了句好，两人才一起往外走。
　　皇帝虽然昏庸无能，但终究没有到暴君的程度，心里还是切实为百姓考虑，不设宵禁，不禁娱乐，夜里仍然热闹。
　　织桃看着满街各种各样的吃食，又看向模样小巧可爱的玩具，新奇得不得了。
　　“这个送给你。”段祈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铜板，买了个玉面狐狸面具，帮织桃戴上，“这样就可以买东西吃了。”
　　织桃连忙从袖子里掏银子：“不……不用你花钱，我自己带了的。”
　　说着就要将银两塞到段祈手里。
　　“我们是朋友。”段祈笑道，“虽然我没什么钱，但带你出来逛逛还是可以的。”
　　“除非你觉得我们不是朋友，我就是你的下人，给你提东西的。”
　　织桃缓缓收回手，歪歪头笑起来：“我们是朋友。”
　　换了面具戴确实要方便许多，段祈买了两串糖葫芦，和织桃一人一根拿着，往变戏法的人堆里挤。
　　织桃看什么都新鲜，挨在段祈身边，看着前面满脸胡子的大汉饮下一口酒凑近火把，“呼”的一下，火焰燃出数尺高。织桃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却又兴奋地合着人群叫起来，巴掌拍得响亮。
　　“他好厉害。”织桃笑着喊道，“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玩的东西。”
　　“你等着，还有更厉害的。”
　　正说着，大汉带着火把退场，只见两个帮工先抬来一个木板让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躺下，又抬上来一块大石板，向观众们展示完整，然后压在了书生身上。
　　“这是做什么？”织桃问道，“那个石板看起来好重。”
　　“这叫胸口碎大石。”段祈道，“你且看。”
　　原本表演吹火把的大汉抄着把大锤子走上来，半裸的肌肉颤抖着颠着锤子，像是在估量在哪下锤，又像是在蓄力。
　　“喝——”只听大汉怒喊一声，举高锤子，一下砸了下去。
　　“嘭！”石板发出清脆的嗡鸣声，却没碎。
　　“那个石板好坚固，这砸碎了，人真的没事吗？”织桃紧盯着台上的人，喃喃道。
　　段祈不答，陪他接着看。
　　锤子一下接着一下砸下去，终于，在第四下的时候，石板应声碎裂。
　　“哇！”织桃捂住嘴，看着躺在石板下的人推开身上的碎石板，完好无损地站了起来。
　　“好！”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人群爆发一阵起哄声，织桃一开始还有些无措，随后也被人们的热情感染，跟着吵起来。
　　看了一会变戏法，段祈带着明显有点缺氧的织桃从人群中退出来。织桃的脸红红的，眼里都是开心的笑意。
　　“接下来我们去哪？”织桃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颊问道。
　　“放过河灯吗？”段祈反问他，不出所料，织桃摇了摇头。
　　“那就去放河灯。”段祈拉着织桃走到街边，掏出铜板买了两个河灯。老板笑吟吟地递上一只细毛笔，让他们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心愿。
　　“心愿……”织桃想了想，又看了看段祈，不知道该怎么落笔，“我好像没有什么心愿。”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就很好。
　　段祈笑着抽了他手里的毛笔还给老板，将人拉到湖边：“正好我也没什么愿望，一起放吧。”
　　织桃学着他的样子将河灯拆开，发现居然是个莲花的样子，他瞪大眼：“好好看。”
　　段祈托腮看他：“要帮忙吗？”
　　“那你帮我点一下。”织桃指了指花蕊里的灯芯。
　　段祈接过来，帮他把灯芯点着，随后把自己的河灯也点了，放进水里：“这样，挥动河灯旁边的水，让它往前走，要小心不要让水沾上河灯了，可以飘得更远。”
　　织桃点点头，照着他的样子让自己的河灯飘远，夜里的湖水有些凉，在这样的夏天里摸着格外舒服。
　　河灯渐渐飘远，融入其他的河灯大部队，织桃一直盯着自己的河灯，直到眼睛都看得酸了，才想起来眨一眨缓解一下。
　　闭上眼再睁开，河灯已经不知是哪一盏，却见远处银月当空，湖面波光粼粼，船舫亮着暖灯，骚客唱词作曲，琵琶古筝声声错杂。
　　织桃看得呆了，竟从那其间看出了无尽的自由和肆意。
　　“你想去坐吗？”扭头，却看见段祈笑的温柔，“若是想，现在去船家那说不定还能租上一艘小些的画舫。”
　　“不了吧。”织桃笑着摇摇头，“晚些还得回去，租一艘也玩不了多久。”
　　两人便沿着街继续逛着。
　　织桃似乎特别喜欢那些亮亮的东西，对一些好看的灯啊、彩串啊总没有抵抗能力，但段祈要付银子的时候，织桃偏又拦着，说自己也没有那么喜欢，只是看着新奇。
　　“当真？”段祈问道。
　　“当真！”面具后，织桃的眼睛眨了眨，“走吧，去下个地方看看。”
　　于是又转换阵地。
　　有时候会路过普通人家，织桃看着都在门前坐着的一家人，好奇地问道：“这是做什么？”
　　“拜织女，向织女祈祷自己的心愿，桌子上的是巧果，各个形状的寓意也不一样。”段祈为他解释。
　　大概是织桃的目光让人家察觉到了，一位慈祥的老奶奶笑着招招手：“来，过来。”
　　织桃犹豫了一下，在段祈鼓励的目光下一起走上前，他笑着喊道：“奶奶好。”
　　“哎呦，嘴真甜。”老奶奶满意地点点头，抓起一把巧果塞到织桃手里，“小姑娘真俊俏啊，看看这脸蛋，水灵灵的……”
　　一旁的妇人笑着打断道：“人家是男娃儿。”
　　“哦哦，男娃儿，男娃儿好男娃儿好。”老奶奶还是笑，“奶奶老了眼花，都看不清喽。”
　　“奶奶身体康健，定能长命百岁的。”织桃道。
　　“谢谢你。”老奶奶又抓了一把巧果，塞到段祈手里，“好女娃儿，奶奶也喜欢你。”
　　段祈哭笑不得：“谢谢奶奶。”
　　那妇人又笑她：“人家也是男娃儿。”
　　“男娃儿啊……”
　　告别了这一家人，织桃细细地看着手里的巧果，随后发现一手莲子形状的，他抬头看向段祈：“莲子是什么寓意？”
　　段祈努力忍着笑：“莲子是早生贵子。”
　　织桃脸一僵，凑过去要看段祈的：“你的是什么？”
　　段祈举高手不给他看，这时候织桃才发现，段祈虽然比他大一岁，个子却要高出接近一个头，他不服，蹦着去够段祈手里的巧果。
　　“好了好了，给你看。”段祈笑着把手放下，摊开手，露出一只鱼一个寿和两只小老虎。
　　段祈让织桃的两只手伸出来，在他手上一块一块地放着巧果：“鱼是年年有余；寿是健健康康，长命百岁；今年是虎年，虎是……”
　　段祈想了想，将两块小老虎递上去：“虎虎生威！”
　　随后，段祈一把抓起那些莲子巧果：“好了，等价交换。”说完，就往远处的灯火处跑去。
　　织桃看着灯火通明处笑得灿烂的段祈，一边喊一边追上去：“哪里等价，你多拿我一个啊！”
　　两人再次并肩，段祈看着天上的星河，半敛着眼沉醉道：“阑珊星斗缀珠光，七夕宫嫔乞巧忙。总上穿针楼上去，竞看银汉洒琼浆。”
　　一时静默，织桃陪着段祈观这略有些黯淡的群星，沉思着开口：“天官醉酒浮云上，笑看人间好风光。”
　　“厉害。”段祈夸道，“我还吟着诗呢，你都开始自创了。”
　　“你可别打趣我了，你吟的诗我都没听过呢。”织桃低下头，揉了揉脖子，“我们回去吧，有点逛累了。”
　　“好。”
　　于是二人又走回去，从原来的窗户翻进柴房。
　　织桃刚要走，段祈拉住他，摘了他脸上的面具：“你去厨房端盘点心，遇到人就说我去给你打水洗澡，你饿了下来拿盘点心吃。”
　　“好。”织桃点点头，转道去了不远处的厨房。
　　段祈将窗户关好、柴木都堆回去，拍拍身上的灰去打水。
　　织桃确实饿了，一路上吃的糖人、巧果都不顶饿，糖葫芦里的山楂还是开胃的，这会儿拿了点心刚好边走边吃。
　　又考虑到段祈也没吃什么东西，直接将两盘点心堆到一起，拿着上楼去了。
　　刚上二楼，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去哪了？”
　　织桃浑身一抖，转身发现是迟玉：“呼，迟玉哥哥你吓死我了。”
　　“我这楼里又没脏东西，怎么就吓到你了？”迟玉施施然走上前，垂眸看着他，“去哪儿了？”
　　织桃嚼着嘴里的点心，看起来有些疑惑：“有些饿，去拿点心吃了。迟玉哥哥来一块吗？这栗子糕可好吃了。”
　　迟玉看了他一会，伸手擦去他嘴边的点心渣：“我就不吃了，不是很饿。晚上早点休息，好好养着自己。”
　　织桃笑着点点头，颇有一种撒娇的味道。
　　转身还没走两步，迟玉又出声问道：“派给你的下人呢？”
　　织桃回过头：“我让他打水去了，我想洗澡。”
　　迟玉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没过多久，段祈拎着一桶热水往上走，正好撞见迟玉，立马战战兢兢地将水桶放下，低头行礼：“迟玉大人。”
　　迟玉没答，拍拍段祈的肩膀：“好好干。”
　　“段公子。”
　　说完便转身走了。
　　于是恰好错过，段祈起身后看都不看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