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风雨录》空人

7、幻音一梦思流芳（二）

　　几人过了那男人的一关，由一小厮带着往后院走去，走到一间房外，那小厮突然不见了踪迹，只留几人站在院子中央。几人猜想，这里面的人必是寻香阁阁主凌风婷。
　　傅洛寒朝内叫道：“凌阁主，我们几位前来叨扰，有唐突之处，还请见谅。”话音落下，无人应答。
　　几人心中疑惑起来，审视着周围的一切：这院子与前面铺子相通，两侧围墙不高，通体光滑，两侧皆布满大大小小的风铃。几人还未来得及细想，只听见两侧风铃都摇动起来，发出响声。伴着那声音，一股股幽香飘来，几人霎时便失去了力气，风铃的音浪一阵高过一阵，无风而自动。几人眼前迷蒙起来，林若冰闭上眼睛想要缓解这种飘忽之感，再睁开眼睛时便见两侧墙壁上布满了孔穴，每个空穴之中都有一支待发的利箭。
　　傅清未拉起已经失去意识的尚横，几人想要原路退出去，却不料身后的连廊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堵墙。如今他们就如板上的鱼肉，无处可逃，任凭着未谋面之人宰割。无奈之下，几人只能照料者尚横，勉强提着剑，等着那箭发之时。片刻功夫，那孔中的箭果然发了出来，如瓢泼大雨般席卷而来。几人笨重的挥着剑，才略微能抵挡住。但那箭仿佛越射越快，且无穷无尽，毫无停止的意思。才一会儿功夫，几人身上就都带了纵横错乱的伤痕。此刻，箭突然停止了。几人筋疲力尽地勉强以剑支强撑着，傅洛寒又朝内喊道：“凌阁主，你这么做可不是做生意的道理。你寻香阁也是开门做生意的地方，我们拿来报酬，换你一个消息，并无不妥，你为何要这样做！”
　　待话音落下，只听齐刷刷的一声响，那孔穴内换成了比刚才还要粗的箭，不等几人做好准备，那箭又纷纷射了出来。眼见林夕已有些支撑不住，一支箭从她的手边穿过，打掉了她的剑。傅洛寒拉住林夕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护着。
　　林夕要挣脱，傅洛寒道：“还想活着出去就别逞强。”
　　林夕冷冷道：“不用你保护。”
　　傅洛寒挡箭的空隙，朝林夕一笑道：“你死了，谁跟我斗嘴啊？”
　　这边傅清未一手搀着尚横，一边挡着箭，只见一支箭朝尚横直射过去，傅清未没有挡住，那箭划破了尚横的衣服，擦了过去，露出一块云形的胎记。
　　霎时，那箭不再发出，四处归于平静。风铃不再摇动，芳香也不再飘来。只听一个女孩儿的声音从门内传出：“诸位远道而来，寻香阁失敬了。”伴随着这个声音，几人仿佛出窍的灵魂要回到体内一般，身体又不受控制起来。再睁开眼睛，四周未有落箭，墙上也没有刚才的孔穴，几人身上的伤痕也都消失了，原来刚才的事情只是一场梦，只有尚横由傅清未搀扶着，还是刚才在梦中那般失去意识的状态。林若冰连叫了几声，尚横都没有反应。
　　此时，门内女子又道：“几位都是心思深重之人，所以才会在幻音阵中触发虚无箭阵。至于你们的同伴，他不是习武之人，如今陷在他自己的梦里无法自拔。”
　　几人心中都压着怒火，，他们深知，解铃还需系铃人，尚横还需门内这位救治，也都不再多言。林若冰道：“还请阁主救治，我等感激不尽。”
　　只听那女子轻笑一声道：“几位少侠颇有大将气度，让本阁主佩服。但我寻香阁有我寻香阁的规矩。刚刚诸位经历的那一番算是一半的报酬，为的是看看诸位值不值得得到射日跟摘星，剩下的报酬日后再议吧。我只让那玄衣的男子背着地上的那位进来。”
　　着玄衣的即是傅清未。傅洛寒刚要开口反驳，只见傅清未道朝他示意让他宽心。
　　门开了，傅清未背着尚横进去，一下子便被屋内的景象震住了：从外面看，这只是间平平无奇的屋子，而内里却是无限延伸的，层层叠叠被屏风又隔出三层，每层都有一个正常的房间那么大。只听那女子又说道：“进来，把他放在面前的玉床上。
　　傅清未绕过第一个屏风，就见里面放着一个白玉床。他将尚横放上去，只听一声清脆的响声，那床竟开始向后移动，紧接着另一个屏风降下，一道石门赫然现于眼前，待玉床移动到面前时，那石门便自动打开了，随后又合上。随着石门的合拢，几层屏风层层降下，屋子又与常人的屋子没什么不同了。傅清未心中暗想，难怪都说寻香阁是神秘之所在，单是这层层的机关就让人惊叹，不知这间屋子一直延伸到地下多少米的地方。
　　其实这让人惊叹的机关背后的操控者不过是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儿罢了。这女孩儿的脸上总带着一股忧郁之色，又因为独自支撑着这偌大的寻香阁，眼神中也带些阴谋的气息。精致的面容让她看上去像一个城府深重又神秘的美人。
　　她走到尚横身边，从袖中拿出一粒丸药送入他的口中，又抬起他的手摸了摸脉，确定无事后才放下他的手。
　　她静静地看着尚横的脸，轻声道：“你终于长大了，师傅如果看到这一切一定会高兴的。可你为什么要回来呢？”看着眼前这张安睡的脸，凌风婷长叹一口气。
　　而此时，尚横还在他自己的梦里沉眠着。他在梦中不停的奔跑，后面有无数的士兵举着刀在追赶他，他的母亲浑身血污，躺在地上，瞪大了双眼看着他，仿佛要将儿子收进自己的眼中。虽已被十多年的光阴埋葬着，但一切都是那么真实，真实地让人连梦到这一切的勇气都没有。迷迷糊糊中，尚横面目上竟含了笑，他已十多年没有梦到自己的母亲了，今日竟能在梦中再见她一面，无论有多少苦楚都值得了。
　　忽然，那场景变了样子，他见着自己的父亲被一个身披金甲的人不停地追打，他父亲抵御着，却根本敌不过，那身披金甲之人说道：“今日我不与你较量，你受了伤，我胜之不武。”说完这句话便掉转马头要离开。尚横的父亲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抓起剑奋力向那人刺去。兴许是感受到了剑的锋芒，马上之人转身向尚横的父亲投出一枚暗器。他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马上那人下了马，给尚横的父亲把眼睛轻轻合上，惋言道：“我敬你是个英雄，若不是生逢乱世，我们定可以痛痛快快地较量一场，做个兄弟。”
　　那人快马离开，一人从草丛隐秘处出来，用刀从尚横父亲的身上剜出了那人刚刚留下的暗器，随后也快马离开。四周空旷无际，只有尚横的父亲独自躺在荒郊野岭，胸口泊泊地向外流着血。
　　梦到这里，尚横猛地惊醒，便见林若冰几人围着自己。尚横心有余悸的大口喘息着，很久才平复过来，问道：“这是哪儿？”
　　林若冰回道“没有，我们还在寻香阁。已经没事了，放心吧。”
　　不一会儿，那间屋子的门又开了，凌风婷从中走出来，几人皆有些惊叹，没想到在背后翻云覆雨的竟是这样一位婀娜多姿的少女。
　　她缓缓道：“诸位，今日多有冒犯，还请各位见谅。这是先阁主留下的规矩，凡是有关于江湖纷纭之事的皆要经此一关。诸位这个忙我寻香阁接下了。至于报酬，就如我刚才所说，你们所受的算一半的报酬，剩下的以后再议吧。三日之后我会去醉仙楼找你们，当夜我们便行动。”
　　几人诧异，刚刚还神神秘秘，刀剑相向，如今却柔声细语而且不马上索要报酬，这期间差异也未免太大了些，很难让人不起疑心。
　　“敢问凌阁主......”傅洛寒话还未说完，凌风婷便打断他道：“我知道你们在疑惑什么，只是我寻香阁有我寻香阁的规矩，还请各位不必多言。”
　　经此一语，几人也都不再说什么，告了别便都离开了。
　　路上，傅清未搀扶着尚横，再三犹豫之下，他还是问道：“尚横公子，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便是，今日多亏了你们，还未曾感谢呢。”
　　“尚横公子客气了，那寻香阁与你可有何关系？可曾与你相熟？”
　　尚横摇摇头，道：“不曾相熟，我自幼无父无母，湖湘之战时，我受一老妇人的恩惠，把我送到这村子中来，又得养父教导，这才存活至今。又怎么会与这神秘之地的人相熟呢。”
　　林夕提起气，刚要说话，便被林若冰轻轻碰了碰手挡下。
　　傅清未一笑，也不再多问。几人往醉仙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