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风雨录》空人

6、幻音一梦思流芳（一） 拂晓之时，

　　拂晓之时，几人回了醉仙楼。尚横给傅洛寒处理着伤口，几人边说着昨夜之事。
　　谈及昨夜之事，傅洛寒道：“其他人虽体型彪悍，却都是好对付的。只是他们那首领修炼的不知是什么邪功，我们与他交手，他开始还败下势来。只一霎时，用上了那邪功，发功时，恍若半人半兽的怪物，青筋暴起，双眼如血玉一般殷红，宛然不是人类之象。且力大无穷，我们几人合力都勉强才能近了他的身，却基本上不能伤他分毫。昨夜若不是我们三人轻功尚可，那怪物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我们三人怕是逃脱不了。”
　　尚横包扎完伤口，把医具收了起来，缓缓道：“诸位可知道化阴功？”
　　傅洛寒道：“我曾在书中见到过，不过这化阴功失传已久，书中记载也不甚详尽，只知是一种邪功。”
　　“化阴功确实失传已久。但湖湘之战时，姜国曾有人用过此功，但那人功力尚浅，不足以形成威慑，因此也未掀起多大的风浪。而真正化阴功的修炼者，需日日喝人血，食人肉，且容易走火入魔。化阴功大成者，一旦运起功来，便力大无穷，浑身青筋暴起，眼若烈火般殷红欲燃，体型也会增大数倍，就如洛寒公子所说，半人半兽。今听诸位言语，这人练的邪功与化阴功十分相似，而且这功法正在将成未成的关键之时。”
　　“可有破解之法？”傅清未问道。
　　尚横摇摇头：“这功法是在我父亲的一本记录天下奇事的书中看到的，那书上未记载破解之法。”
　　几人闻此语，皆静默无言。一会儿，外面传来敲门声。傅清未起身开门，便见张铁嘴恭恭敬敬地立在门外。”
　　傅清未将他请进屋内，他立刻朝众人跪拜道：“多谢诸位恩公搭救，若不是你们，小人恐怕早就交代在那广化寺了。”
　　傅清未赶忙上前扶起他，说道：“张先生不必客气，我们既为侠士，行侠仗义是我们的责任。只是如今能否烦请张先生跟我们讲一讲那广化寺的情况？”
　　张铁嘴连声应着：“只要我知道的，一定事无巨细的向各位恩公道来。”
　　经张铁嘴一番叙述，几人如今便尽可肯定那人练的正是化阴功。
　　张铁嘴无奈道：“从射日和摘星在湖湘城出现后，从外地来的人络绎不绝，整天的这个钱袋被偷那个钱袋被偷，原以为是有些个盗贼趁此作乱，谁知道居然是被那怪物拿了去将里面的银子炼化去修补那射日剑的缺口了。这些人个个会装死，能够掩盖自己的气息，而且手轻的比那风都厉害，许多武艺高强的人都是这样被偷了钱袋。”这么一说，林若冰总算明白自己的钱袋到底是如何被偷了。顿了顿，张铁嘴委屈道：“我一个以说书为生的市井小人，哪惦念什么射日和摘星，只是看这两把剑最近引来不少人，便集了他的前因后果，变成话本子说了出来。谁知道那怪物竟把我抓了去。人人都道那广化寺闹了鬼，无人再敢进去上香，可谁知原来那里面的和尚都遭了那怪物的毒手。今日他功法将成，正需大量的活人助他练功。若不是各位恩公来得及时，我恐怕也成了他刀下的冤魂了。”
　　林夕问：“你可见了那射日和摘星了？”
　　张铁嘴连声道：“见了见了。那怪物称是那两把剑怨气重，可助他练功，因此日日将放置于身边，若是在房中练功，便把那剑藏起来，就连他的那些手下都轻易见不着呢。”
　　一番了解后，事已明了。如今射日摘星事小，若留此人在世上，今日不除，而后必为大患。旁人不知如何想，傅清未和傅洛寒一个是为民征战的少年将军，一个是享百姓供养的皇朝殿下，岂能坐视不理？而幸得，林若冰与林夕也在这江湖中行走过四五年，侠义满怀，若能铲除邪道，何乐而不为？尚横为医者，自然也有救赎之心。三人也决定留下来，必要除了此祸患才罢。但如何才能除掉呢？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那张铁嘴又道：“各位恩公何不去寻香阁走一趟？”
　　此话一出，还不等众人反应，便听见尚横道一声“不行”。傅洛寒刚刚要说“我怎么没想到呢”，此时被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为何不行？”林若冰问道。她与尚横十几年的交情，从小到大都是温和之态，从未见他如此强硬的反对过谁。
　　尚横知自己一时反应太大，又连忙补充道：“须知寻香阁历来是江湖神秘之所在，情报网遍布天下，普天之事，暗器利刃，无所不知，要从他们手中获得情报，须得付出同等代价的东西。射日和摘星绝非凡物，化阴功也非寻常，要让他们交换与此相关的消息，恐怕不易。”
　　傅洛寒道：“原来尚横公子是担心这个，这好办，我和清未家中都是家业殷实的富商，哪怕再多的报酬我俩也取得。”
　　尚横面色平和起来，恢复了往日温润之态：“是，二位公子一看就非像我一般的凡人，是我考虑过甚了。”
　　见几人都无反对，傅洛寒边道：“今日天色将晚，明日我们便去访一访那寻香阁。”
　　入夜，傅清未正让傅洛寒帮着给后背的伤涂药，只听门外一阵敲门声，随即便响起了林若冰的声音：“二位公子可睡了？”傅清未急忙穿好衣服，傅洛寒开了门道：“未曾睡，若冰姑娘有事进来说吧。”
　　林若冰微微颔首，一进门便见桌上放着几个药瓶，傅清未急忙起身，收起药瓶道：“室内杂乱，让若冰姑娘见笑了。”
　　林若冰轻轻一笑，将一个药瓶递给傅清未道：“今日多谢清未公子为我挡了那一掌，这是内服的药，治疗内伤疗效尚佳，特来赠予公子，大恩不言谢，日后我必会报答公子大恩。”
　　“我无碍，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我知那一掌的分量，若不是公子武功高强，换做平常人早就毙命了。公子暂且收下这药，也好让我心安呐。”
　　傅清未不善推辞，道：“那我就不与姑娘推脱了。”
　　林若冰不多言，转身离开。傅清未将那药瓶放在手心上看了好一会儿，方才收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几人便动身往寻香阁去了。
　　旁人眼中的寻香阁不过是湖湘城内最大的香料铺，湖湘城内下至平民百姓，上至达官贵人，乃至来往南北的客商，都要来这寻香阁中逛逛，为自己的红颜知己选一盒香粉或是一只珠钗。而在江湖人的眼中却又是另一番景象：天下最大的情报场。因湖湘城是当初九国中心之地，因此那寻香阁便据于此。表面以香料铺为饰，而实际上门徒遍布天下，源源不断地通过各种方式向寻香阁输送情报。凡想要得到消息者，需要拿等价的东西来换。小到一根草，大到人命相换。湖湘之战时，九国皆游说过寻香阁，却始终无果，寻香阁始终是中立的一方。自建阁以来至今已近二百年之久，自从第三任阁主仙世后，现任阁主凌风婷幼年即位，虽有众门徒扶持，势仍不如前，但依然是不可小觑的一方势力。
　　一行人到了寻香阁的铺外，几位小厮迎出来，热情地将五人迎了进去，一面点头哈腰地道：“几位客官都是风流倜傥，貌若天仙的公子小姐，小店里的珠钗脂粉像是独独为几位生的，看好了哪个尽管告诉小人，小人给各位包起来。”
　　傅洛寒是第一次逛这民间商铺，瞧着这络绎不绝的人和这能说会道的小厮，只觉十分受用。
　　傅清未不多等，对那小厮说道：“我们是想见见你们掌柜的，不知方便与否？”
　　那小厮一愣，仍陪着笑脸，道：“各位客官，可是店中有何让诸位不满意的？”
　　林若冰上前道：“无不满之处，只想请你们掌柜的帮个忙，报酬我们必会如数奉上。”
　　那店小二面色一僵，随即又是一副笑脸道：“诸位客官稍后，小的这就去回禀。”
　　片刻，便进来一个中年男人，约莫着四十岁上下。林夕最是精通兵器，一见那人的袖口便知里面的玄机，与林若冰低声一句。
　　那男人眼神停在林夕的身上，笑道：“诸位，我便是这里的掌柜，有什么事诸位尽可说与我。”
　　那男人知眼前的几位皆非凡人。自先阁主仙世后，阁内不接江湖之事已有十多年。如今忽然来了些侠士装扮的人，且林夕看穿了他袖口的暗器他是知道的。他扫视着几人，目光停在了尚横身上，露出颇为讶异之色。尚横也盯着他，眼色倒是平静。林夕忙把尚横护在身后。渐渐的周围的客人已经少了，商铺门外也挂上了打烊的牌子，又出来几个小厮，只道是这几位侠士包了场，客人都散了去，闭了门。
　　在两方僵持之下，傅洛寒打破僵局：“我几人乃为摘星和射日而来，也是为湖湘百姓而来，素闻寻香阁大名，如今我等遇着些残害百姓的邪魅之人，特望寻香阁能施以援手，报酬不是问题。”
　　“阁主这两日不见外客，诸位请回吧。”
　　林若冰又道：“历来寻香阁都是开门做生意的，今日这生意找上门来，与你我两方利益双收，掌柜的怎就不接了？”
　　男子不多答话，右手袖口一扬，明晃晃的刀刃便亮了出来。
　　林夕已紧握腰间的剑，却被林若冰按下来。林若冰朝那男人道：“掌柜的，我们是来请阁主帮忙的，不是来打架的。寻香阁历来是这天下最大的情报网，门人遍布天下，这偌大的寻香阁总需钱财来经营支撑吧。人人皆知，自从先阁主仙逝后，寻香阁已势不如前，纵使有这胭脂水粉的铺子恐怕也已不如从前般辉煌了吧。我们的这笔买卖不计报酬，只要凌阁主开价，我们绝无多言。这样利益双收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少说废话，你们要是强闯，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就在双方准备动手之时，忽从后院又进来一个小厮，道：“武二哥，阁主有请。”
　　那男人转过头去，有些惊诧的看着那小厮，手中的利器渐渐放下了。转过头对林若冰几人道：“你们可以进去了，但那一位不行。”他指向尚横道。
　　傅清未道：“不行，阁主既说了要请我们几位进去，尚横必然也包括在内，我们同来，当同去。”
　　尚横默然无语，只站着，看着那男子，眼神复杂。
　　不一会儿，那男子竟自己松了口，道：“进去吧。”
　　几人此时都对尚横满腹的疑惑，只是现下这种情况，不容多问。他们将尚横护在中间，尽力护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