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相看两厌两不厌 ...
-
傅洛寒在尚横家中住了十天。林夕觉得这十天动的肝火能让自己少活四五年。
要按往常,粮食收获之后一家一年便足够了,但偏偏去年收成少,尚父病重,尚横照顾父亲,赶去收粮食的时候,因为一场雨不少粮食都已经烂在地里,家里本就困难,如今又添了两张嘴,更揭不开锅了,幸好林氏两姐妹常去捉些鱼虾勉强度日。
林若冰熬好鱼汤,让林夕给三人送去,临走前还叮嘱她不可与傅清未二人起冲突。但不出一刻钟的时间,就听见尚家的院子里传来吵嚷声。林若冰赶过去,只见刚刚醒来的傅洛寒头顶上点点绿葱叶,抬着往下滴鱼汤的脸正难以置信地盯着林夕。再低头看看林夕气得涨红的脸和手里的空碗,便明白了一切。
林若冰忙上前训斥:“夕儿,你这是干什么!”
再看看站在一旁的傅清未,眼中已怒色微升。林若冰急忙道:“舍妹唐突,我在这替她向二位公子道歉了。”
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傅家两兄弟既受了恩惠,也不好与人撕破脸,傅清未始终压着怒火,淡淡道:“林夕姑娘性格率真,不知是洛寒哪句话语出不当,惹怒了林夕姑娘,在下在这里赔罪了。”说着便向林夕作揖,但脸色始终铁青。
林夕怒道:“有什么好跟他们道歉的,住在别人家,喝着别人做的鱼汤,还要背地里说这汤难喝至极,天下哪儿有这样的道理,今日就算是皇帝来了我也照泼不误!”
傅洛寒从热汤中缓过神来,再也忍不住了:“我什么时候说这汤难喝了,刚才明明是我跟清未说这汤比我家中做的好喝,说我家中做的汤不如这汤好喝,你进来对着我们就是一顿骂,我们还没开口,你一盆汤泼了下来,林夕姑娘,天下这样的道理就有吗?”
林夕仔细回想着刚才自己在门口听到的,只听到了那句“甚是难喝”便冲了进来,脸上一阵发烫,低下头看着空盆再不言语。
气氛又冷了下来,林夕在林若冰的催促下从口中挤出“对不起”这三个字跑了出去。
本来以为出了这样的事,林夕与傅洛寒应是相看两厌,再不肯多谈一句话的,谁知这十天之内,两人你来我往吵了好几轮。傅清未私下里提醒傅洛寒好歹是男人,又是皇子,该让一让林夕。但经傅洛寒清点了一遍这几天的吵嚷,却发觉好像事事都是林夕先出言不逊,若不还嘴,承着皇子身份的傅洛寒还真无处安放他的脸面,故而此后傅清未也不再插嘴。林若冰深知林夕的性情,傅洛寒虽在宫中受兰帝冷落,但怎么说也是锦衣玉食的,言语中多少有些贵族的影子,林夕本就极其厌恶,这几次跟傅洛寒对骂又皆处于下风,若不获胜,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因此也不管。尚横一开始便处于看客的状态,每每都饶有兴致地观赏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明枪暗箭,最后林若冰和傅清未也加入进了这个行列。
十日后,五人踏上了去湖湘城的路。林若冰三人刚进林子,就被眼前这十多条狼的尸体震惊住了,在林子中部还躺着一位彪形大汉的尸体,两个钱袋还攥在他的手里。傅清未走过去捡起钱袋,拿给傅洛寒。
尚横不由自主地惊问道:“是谁杀了那么多狼啊?”
傅清未道:“那日我们二人就是追着这人进来的,无奈狼群突袭,我们只得动手。”
林夕和林若冰站在狼群尸体面前,心中不禁佩服傅清未的武艺。如此功夫,在习武之人中堪称极品。
“这狼群在这丛林中为非作歹,起初害得不少村民有去无回,两位公子能够将这些畜生斩杀,实在是造福村民之举,尚横在此代村民们谢过了。”尚横拱手道。
傅洛寒赶忙上前扶住尚横的胳膊:“尚横公子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只听得林夕冷哼一声:“洛寒公子果然大度,命都快丢了还说是举手之劳,试问这十几只狼有几只是你杀的?”
傅洛寒回想那天自己一进林子,走了没多久就被捕兽夹夹住了,这狼实际上都是傅清未一人杀的,但他仍不甘示弱,反问道:“你怎么知道这狼不是我杀的?”
“洛寒公子我请问你,你的剑有锯齿吗?那狼的脖子上这么明显的锯齿伤口,还由得你在这信口雌黄?”
傅洛寒张着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闭上嘴巴往前快步走去。傅清未本想替兄弟扳回一局,谁知林夕如此心细,连自己的剑上有锯齿她都注意到了,铁证如山,再说也不能颠倒黑白。
林若冰为林夕的胜利露出了笑,林夕拉起林若冰的手昂头挺胸往前走去。
五人出了林子,便快马疾驰往湖湘城赶去。待他们到湖湘城之时,天色已暗。几人在湖湘城最大的客栈醉仙楼落脚。待几人用了晚饭,傅洛寒便提议要出去看看湖湘城。
月色正浓,林若冰几人也已多年未至湖湘城,于是便应下来一同前往。
夜晚的湖湘城,店铺依旧大开,来往商贩依旧络绎不绝,叫卖之声不息,宝马香车盈市,罗裙雪柳笑语盈盈,极尽人间烟火气。
几人正走着,林若冰和林夕却驻足于一个庙前,抬头一看,赫然几个大字:神武将军祠。
傅清未见状,走到林若冰身边道:“这是当地百姓为神武将军徐镇方建的,当初若没有徐将军,还不知道要有多少人死于敌军刀剑之下呢。”
林若冰望着这祠堂出神,片刻后才答道:“我自幼听村中老者讲过,对神武将军也甚是敬佩。”说完继续往前走去。
傅清未听着林若冰的话,悲凉之感不由跃然心头:到如今,神武将军的神武只能从人们口中听听了。
这晚,林若冰一夜未眠,一闭上眼满是血流成河之景,仿佛当年全家被屠的场面又经历了一次。想起当年父亲身着铠甲,每次战胜归来,母亲就会穿上淡蓝色的衣裳站在门口,父亲还未进门,已经迎上了一个大大的拥抱,紧接着便是自己的一个小小的拥抱。那时,神武将军还是个有说有笑,有血有肉的丈夫和父亲,而不是庙里的一尊塑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