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伯柔

6、法事 好戏要开始

　　陈府的庭院里，十几个和尚正对着大堂坐着。
　　圆觉穿着大红色福田衣，被两个身着黄袈裟的和尚围着，坐在大堂中央。在圆觉的引导下，和尚们秩序井然地念起经来，咚咚的木鱼和钵声有节奏地，慢慢地响起来。
　　二夫人王凤英的尸体被发现后，圆觉就让悟全住持派人将尸体送回了陈府。
　　圆觉原本以为将面临一件非常棘手的事，却没想到陈府上下对王凤英的死并没有十分在意。只是王凤英死得蹊跷，半虚半实的流言成为一件颇有趣味的谈资。
　　王凤英的尸体送到陈府时，陈老爷陈涟钟听说了王凤英的尸体是在佛像后被找到，惊讶之后很快就平息了下来。
　　陈涟钟对悟全说：“那么，凤英的法事还请长老操劳了。”
　　圆觉以为陈涟钟会首先质问凶手是谁，为此还提前特意准备了一套妥善的说辞。
　　可没曾想这个问题始终无人提及。
　　就算是王凤英死在了石佛寺，陈家对此好像也丝毫不忌讳，王凤英的法事竟然也由石佛寺操办。于是今天圆觉带着僧人来到了陈府。
　　见到王凤英的死因始终无人提及，圆觉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一炷香烧完，圆觉刚睁开眼，就见陈夫人紧紧盯着自己，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他装做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准备往外走。
　　可他还没走出门，陈夫人便叫住了自己。
　　“方丈，留步。”陈夫人说。
　　“哦，夫人，有什么吩咐？”
　　“我有一些问题想请教方丈。”
　　“夫人请讲。”
　　“我在想，若是一个杀人犯杀了人，然后在下葬当天，又亲自超度了死者，那么杀人犯的罪孽是否会被消解？”
　　圆觉心头一震，她是怎么知道的？
　　一瞬间的慌乱之后圆觉随即反应过来，在今天来做法事的和尚中并没有空闻。
　　他疑惑地看着陈夫人，“我不太明白夫人的意思。”
　　“不急着回答。”陈夫人的眼睛里现出女人家特有的精明目光，“下一个问题，是有关凤英的，圆觉方丈身为石佛寺长老，一定知道。”
　　陈夫人继续说：“凤英的尸体是在石佛寺的观音殿被找到的，对吗？方丈。”
　　圆觉点点头，“没错，昨天寺里的佛像突然倒塌，尸体是在佛像背后被发现的，当时上香的客人都有目共睹。”
　　“佛像倒塌的是观音殿，里面供奉的是观音菩萨。从今年六月份起观音殿就一直锁着，没有打开过，昨天第一次打开。是这样吗？方丈。”
　　圆觉咽了口唾沫，他好奇为什么她能知道这么多。送王凤英的尸体回陈府那天，悟全长老耽搁了很晚才回寺，大概就是被陈夫人缠住了。
　　不过这些信息都算不上是什么秘密，从寺里的每一个僧人口中都能得知。
　　“夫人说得没错，观音殿之前的确一直锁着，直到昨天，考虑到骤然增多的香客，观音殿才再次打开。没想到，竟然发生这种事。”
　　“也就是说，在观音殿锁着的期间，凶手进入了观音殿，将凤英的尸体藏到了佛像背后。方丈，你说对吗？”
　　圆觉思索了一下，“老衲也认为应该是这样。”
　　“昨天我去了石佛寺，可惜当时方丈你不在。”
　　昨天，圆觉想，昨天他去了永宁寺，空闻对自己坦白了罪行。
　　“昨天我去了观音殿，观音殿很小，不像大雄宝殿还有个侧门。既然正门一直锁着，”陈夫人说，“方丈你认为凶手有没有可能从屋顶进入呢？”
　　“老衲认为不可能。”
　　“为何？”
　　“夫人既然去了观音殿，想必也见到了。观音殿的屋顶并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况且，即使凶手能带着尸体爬上屋顶，进来后又怎么下来呢？”
　　“方丈认为不可能？”
　　“老衲觉得难以置信。”
　　“好，观音殿没有其他侧门，也没有暗道一类的通道，屋顶也完好无损，”陈夫人说，“方丈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唯一的可能性是凶手是从门进来的。”
　　“而方丈你是唯一拥有钥匙的人。”
　　陈夫人死死盯着圆觉方丈，像是在逼视。
　　圆觉咽了口唾沫，迎上陈夫人针一般的目光，他缓缓地说：“老衲有点好奇，陈家上下好像每个人都对王凤英的死无动于衷，好像二夫人的死对于他们来说，似乎和死了一只鸡，一只狗并无分别。夫人你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夫人你要如此在乎？”
　　陈夫人的眼神从圆觉身上移开，越过他的身躯落到门外的院子里。
　　“昨天凤英的尸体被送回来，我看见血在她后脑处结成了痂，脖子上还有铜钱一样的尸斑——”她咬着牙说，“一只野猫都比她死得体面！”
　　她缓缓走出大堂，来到院子里。
　　摆在院子中的棺材照她的要求还没有合上，躺在棺材中的王凤英，犹如一个被小孩子玩坏后随意塞在抽屉中的玩偶。
　　“圆觉方丈，你不是想知道原因吗？先听我讲一个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