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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痛感贯心 选文吧,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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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了很久的国庆其实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一个假期。
……平常到巫络就像平日里一样和林斯逸开着游戏无所事事。
前天的坦白就像是黄粱一梦,巫络看着屏幕里的人物,总觉得有些不真实,甚至都开始怀疑一切只是自己做的一场噩梦,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发生。
什么啊?他没有记忆的吗……都不觉得奇怪吗……
巫络看着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的人物在寒冷的天气中倒了地,一时间恍神。
林招冀和妈妈分开的那一天,好像也很冷吧?毕竟是一月份……好像还在下雪?极其难得的一场雪,却刚刚好在那天,导致他们分开的那次崩盘的谈判……
想到这里,一股不知何处而起的刺骨冰冷从脚底一路漫上巫络的身体。
明明都忘了的。
为什么……
“你说林络?他就是个意外,你没必要拿他来要挟我。”
有些失真的声音在脑海里混乱地响起,冷漠到不近人情,就像是那天纷飞的雪花,冰冷至极。
“可他是你的孩子啊……”
林招冀冷声:“你是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吗?”
巫络的眼前开始混乱,手机屏幕因为眼睛的失焦而揉杂成彩色光斑,一切都像是一团乱麻,纠缠混杂。
色彩昏暗的记忆像潮水一样呼啸涌来,将一切都冲成黑色。
不……
不要想起来了……
黏稠的、散发着浓浓恶意的深色记忆如同无法挣脱的沼泽,裹挟着巫络的四肢躯干,拉着他不断下沉……
窒息和黑暗一起上涌,在极致的深色中转成了刺眼的白。
眼前白茫茫的,也不知是不是那天窗外的大雪。巫络只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抵在胸口,尖锐、冰冷、钝痛……
他还没来得及低头,就感受到后知后觉的一阵疼,穿透皮肉。
巫络有些呆滞地寸寸下移视线,看着雪白的衣服迅速被血液浸透。温热的血在体外转凉,冰冷的黏稠液体使湿淋淋的布料死死贴在皮肤,刺眼的血液迅速夺去了所有的注意力,周围的一切都被鲜艳的血色衬得昏暗一片。
是刀吗?
巫络有点看不真切,只听到脑中一片嗡鸣,冷汗迅速自额间渗出。
刀尖最后好像抵在了某根肋骨上,巫络莫名听到了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连带着身体都发出轻微震动。
好痛。
巫络颤抖着伸出手,捧上自己的心口,无助地看着手指皮肤被无法控制的血液渗透,染红。
女人尖锐的叫声灌入耳朵,几乎像是耳鸣。巫络只觉得头晕,胃袋在恶心地抽搐,四肢缺了力气。
模糊的视线里,巫暮雨朝自己冲了过来,双臂颤抖地要抱住他。
想象中的触感没有传来,那双手像是触及魂魄一样穿过巫络的身体,什么也没碰到。
哦,是回忆啊。
……是假的啊。
那为什么还这么痛啊?
“现在信了吗?”
林招冀的声音在混乱的杂音里显得更加无情。
巫络突然觉得好冷,记忆里巫暮雨那个温暖的怀抱没能安抚到现在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仅仅是因为错过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拥抱,他现在就难过得想哭。
那个时候好歹还有巫暮雨可以抱他一下,现在呢?
……不被那个疯子弄死就很好了吧。
巫络看着衣服上幻觉捏造的血液,突然就哭了出来。
是因为委屈吗?是因为现在的自己连一个温暖的拥抱都不配吗?
巫络不知道,或者说,他根本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就好像一旦知道自己对感情的渴求后就会被别人可怜,就会失去自己这幅光鲜潇洒的表象……
可怜的、悲悯的目光对巫络来讲比杀了他更难受。
所以他可能永远也不会承认自己想要一个可以随时获得安慰的依靠,就像他不会承认自己是委屈,反倒还要嗤笑着戳自己的伤疤,说着什么“害……林招冀就是有病。”一样。
巫络淡化自己的痛苦,轻描淡写略过,再将矛头指向林招冀。知道这件事的人无一不是义愤填膺,“林招冀”三个字在他们的口中被疯狂唾弃,巫络也在一边笑着附和,再随口骂上两句……
却好像从来没有从中得到安慰。
因为唯一会关心巫络本人的巫暮雨也已经疯了。
没有人在乎巫络的感受,没有人知道被亲生父亲用刀扎入胸口有多痛,也没有人知道被原本深爱自己的母亲莫名伤害有多心痛。
这些人值得被唾弃。
可巫络只是想被人放在首位,被关心被安慰……而不是听着一声声正义的讨伐。
巫络指尖颤抖地捂住心口,看着鲜血蜿蜒流下,浑身发冷。
其实知道这是幻觉的。
但还是好痛。
巫络有点分不清这股痛是物理意义上的还是精神层面的,但一切又确实归咎于心痛,所以血流不止。
透明的眼泪滚落而下,融在指缝间流出的血液中,被吞噬着成为一体。
目光触及手机荧幕上的两个相面而立的角色,巫络突然感觉一切都失去了意义,退却一般点开聊天界面。
Lure:下了。
退队的黑屏动画亮起,巫络从屏幕里看到了自己脆弱的,不堪一击的脸。
就像巫暮雨一样。
巫络想到这里,崩溃地撇开视线,眨掉蓄积的眼泪。
不会的。
离远点就好了。
这把名为背叛的刀就永远不会再次扎向自己了。
他也不会成为下一个巫暮雨……
·
作业这种东西真的有人是在返校前就做完的吗?
可能有吧,但在A班,没写作业才是常态。这个集体像所有爱装的小孩子一样,要不就是背地里偷偷学习,要不就是………真的有天赋。
巫络明显算是后者。
——所以直到英语课前他的作业也是一笔未动的。
“络络络络络哥!!!”程苍对着巫络的桌子就是一顿狂砸,崩溃地晃动手中的卷子,发出纸张的刷刷声。
“英语作业借我抄一下!”
巫络从臂弯里抬起头,脸上被衣褶压出了一点睡出的红痕,他不耐烦地蹙起眉毛:“你觉得我可能写了吗?”
然后又满脸困倦地栽回桌上补觉。
程苍看着他倒下去,满脸惊恐:“那你怎么办?!下节杨姐的课啊!!”
“诶!络哥啊!!醒醒啊!你好歹也救救自己啊!”
在程苍的大呼小叫间,巫络终于被彻底吵醒,拖着睡到微微泛哑的声音道:“她不是只布置了十篇阅读吗?”
巫络臭着脸开始翻桌上那一沓混乱的试卷。
程苍看了一眼钟,更惊恐了:“十篇!整整十篇!还有十分钟就上课了!!你一分钟写一篇吗?!”
巫络终于找到英语试卷,一把抽出后淡定地开始看题。
程苍:“??”
四十秒后,巫络飞速填上了四小题的答案。
程苍:“?”
不是,这份阅读练习不是英竞题吗?
巫络开始扫视下一篇的文本,淡淡:“你去找夏祈要答案呗,别来打扰我。”
程苍闻言立刻凭空抛了个白眼,也顾不上自己的作业了,看着身旁空着的座位就来气:“妈的别提了,他去找他的学姐女友去了。”
巫络开始胡说八道:“那咋?夏祈不挺帅的吗?挺正常啊,要不你也去找一个?”他头也不抬,写完了第二篇阅读。
程苍是较为典型的理工男形象,虽然长得还行,但和夏祈那种阳光男高的感觉还是差了点。
程苍很有自知之明,于是翻着白眼张嘴就来:“我服了,你自己咋不找一个?”
空气很短暂地沉默了一瞬间,巫络莫名觉得林斯逸那边有点低压……
可能是心虚作祟吧。
毕竟如果是心虚的话,那……
巫络看着自己试卷上手滑写错的选项,笔一顿,然后默默划掉了试卷上写错的A选项,飞快改成B。
……那心虚写错题也很合理吧?
做完一切,巫络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散漫地笑出声:“还用我去找?”
程苍什么都没意识到,很嫌弃地咧了咧嘴:“有人喜欢了不起啊……”
差点忘了这家伙桃花开得不像话。
“吁——没意思——”
巫络听着程苍嫌弃的嘘声,嗤笑:“别破防啊。”
一直撑着脑袋听对话的林斯逸听到这里终于崩不住,在心底默默:“我才破防了。”
还用我去找?
林斯逸在心里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又被自己的行为气笑。
“呦,海哥笑什么呢这么开心?”夏祈卡着预备铃飞速挤进座位,还不忘随口戏弄一下人。
“什么破外号。”林斯逸没有丝毫被发现的窘迫,淡定地敛起笑容,玩笑般“哧”了夏祈一声。
“哎呦,sea呀,多洋气——”
程苍打断了他,又是一个大大的白眼:“英语作业借我一下!你和小女友倒是甜蜜了,等下我没写作业就要和杨姐去办公室甜蜜约会了!”
夏祈听到一半就开始哀嚎:“别说了!什么小女友啊!我又被甩了,我真的要生气了!我明明对她很好了呀!这里哄完那里夸,该有的关心我都给了,为啥我老被甩啊?!真就八字有问题吗?”
巫络头也没抬,淡定开口:“只对她好有什么用?喜欢这种脆弱易碎的情感你能指望它维系什么?”
“你确实挺好的,但人总是贪心的,他们总觉得自己会遇到有宿命感的、有灵魂共鸣的伴侣。”
巫络感觉自己太中肯了,于是用平时的语气调笑:“你没错啊,你只是没办法带给她这种感觉而已。”他故意咬着“而已”两个字,恶劣地呛夏祈。
果不其然,夏祈听完嚎得更大声了:“什么啊!!你好过分!!”
“事实啊——”
而另一头就没有这么热闹的氛围了,林斯逸半撑着脑袋,自成一隅地胡乱分析着对话。
纵使没有从巫络这番话里感受到指桑骂槐的意思,林斯逸还是微皱着眉,下意识地揣摩了好几遍。
比如……巫络是不是觉得他们不够有宿命感,想暗中告诉他别追了……还是觉得林斯逸的喜欢太脆弱他根本就看不上……
但相比林斯逸的无尽内耗,程苍画风更是突变,他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巫络一边发表着高谈阔论一边写阅读……
而且还写!完!了!
“我怎么突然觉得你选文比选理有前途的多呢?”程苍真诚。
巫络还在暗自想着自己未出口的那句“其实只要把她拴住,用很极端的方式离不开你就可以了。”
但是那听着也太阴暗了吧?
“嗯?”没听清程苍的话,巫络放下笔抬头,“你说什么?”
程苍耐心开口:“我说你特别适合考哲学系——”
程苍话还没说完就被慵懒的女声打断:“程苍转回来——”
听到全名,程苍一个激灵就转了回去。
杨姐正靠着教室门框看向巫络那个角落,双手插在小皮裙的口袋里,耐人寻味地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英语试卷拿出来放在桌上,双手背到身后~”
“我操!!”程苍光顾着说话,半个字都还没写,卡着杨姐的视线撞了一下巫络的桌子,“报一下答案!!求你了!”
巫络轻笑着开口:“哲学的力量好强啊,能控制人光听别人说话忘记写东西。”
“不要这个时候发病啊!!”
巫络无奈:“不发病也没用,杨姐抓这个一抓一个准,我是真被罚怕了。”
程苍晚巫络他们一个学期转来,所以不知道巫络以前帮夏祈的时候被罚过多少次……
“其实也没啥,就让你在办公室站两节课然后发三份试卷而已。”
程苍小声:“这叫没啥?我英语最烂了!!三份试卷要杀了我吗?!”
程苍又减小了一点声音:“我文科可是正儿八经的初中水平啊……”
巫络笑了一声:“你求我呀,我帮你写。”
“求你了——爹,求求你了——”
杨姐刚好走过来,听到了这惊天动地的言论,震惊捂嘴:“什么?我都成奶奶辈了?”
周围一阵嬉笑声爆发。
万俟涔吹口哨:“杨姐你最年轻!是程苍太孙子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苍:“你才孙子!!老子是天子!”
杨姐冲着小声哀求的程苍抛出一个wink:“天子也不可以不写英语,下课来我办公室~”
“哈哈哈哈哈哈天子要学习英语挑战中外文化交流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哈哈哈哈哈哈……”万俟涔笑得更大声了。
巫络看着杨姐走路带风的背影和蔫了吧唧的程苍,轻轻拍了一下林斯逸的桌子:“诶诶,写不写英语卷子。”
林斯逸刚还在忍笑,听到这话的一刻瞬间不可思议:“我?你的儿子让我带?”
“?”
巫络听着这句似乎带着歧义的话,心虚地摸了一下鼻尖,挪眼:“你这明明是帮我写啊……”
“爹啊!我的两位爹啊!”程苍突然转头大嚎,“帮帮我吧!”
巫络:“……”
我好像更心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