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心照不宣 修修补补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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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寝吧。”
“嗯，当然。”巫络抓起手机，捋了一下头发，随手在写完的作业上签上名字，递给课代表，“走吧。”
巫络递完，转身抬眼，毫无征兆地撞上林斯逸的眼睛，不由得怔了一小下。但巫络还没来得及问话，林斯逸就已经转身准备离开了。
巫络有点不解，快步上前和他齐肩，无奈：“你这么急干什么？”
实际上，林斯逸现在还在和自己辩论表白的事情，极度心不在焉地应了两声，只是默默放缓了一点脚步。
“论文写完了吗？这两天就要交了吧？”
“打不打游戏？”
“老齐说下周有个小比赛，你去吗？”
“……”
“啧。”
“林斯逸！”
巫络絮絮叨叨一路也没得到一个正面回答，在寝室门口忍无可忍地加重了语气：“你倒是理我一下？”
林斯逸才刚被喊回神，来不及思考，只是下意识顺着巫络的第一要求“嗯”了一声。
“你他妈的除了‘嗯’还会说什么？！”巫络在后面砰地一声关上门，冲着林斯逸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林斯逸却在这时突然回过头，直直地看着巫络，吓得巫络退了半步，掌心贴上门板。
寝室的过道很窄，一边还放着行李箱，林斯逸一个大高个儿在中间站着巫络根本没办法进去。
“你干什么？”
巫络止了步，猛地被林斯逸炙热的目光烫了一下。
不好的预感。
像是重启的电脑，林斯逸的第一动作就是吐出了猜忌一路都未曾响应的窗口，试图让打开窗口的主人亲手关掉。
“我喜欢你。”
巫络只敢站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浑身泛起奇怪的失重感，冷汗爬上脊柱沟，带来令人心悸的麻痒。
糟了，一团糟。
巫络强撑着打算让林斯逸收回这句可能会破坏一切的话，尽力笑了笑，想要将话题揭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心有灵犀的林斯逸却理解错了方向，他发现了巫络试图翻篇的动作，几乎是不过脑子地开口：“就是那种喜欢，你想的那种喜欢。”
糟糕的思绪猛地冲撞在一起，几近破碎。
明明是夏天，如潮水般的冰冷却漫上了巫络的身体，仿佛要压倒所有，顺便压榨完巫络肺里仅存的空气。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不要再想了……
“不要走……不要走啊招冀……”巫暮雨糊在胸腔的呜咽低低绕上耳畔。
巫络丧失了语言能力，像是个溺水者，在巫暮雨强行灌入的啜泣声中间起伏不定，顺便再被恐怖的哭喊拍上一记浪花，头晕目眩。
“我们只是试试，不是吗？”
“离婚吧。”
在脑中，那个喊着“不要走”的人变成了巫络。清晰却又无比模糊的痛感剜在身上，就好像当初被抛弃的人是他，而不是他母亲。
振聋发聩的尖叫和淡然的那句“离婚”交织在一起，形成恐怖的混响，在脑海里肆意妄为。
本想开口嬉笑着糊弄一下的……以前不都可以的吗？
这次的溺水感格外沉重，像是一双冰冷的大手死死扼住喉咙，悲愤地呐喊着让他去死。
一柄达摩克利斯剑高高悬挂在心头，摇摇欲坠。
巫络总感觉一阵白光乍现，他下意识用掌根撑住眼眶，那里正阵阵抽痛，和像警报一样尖锐的耳鸣一起，警示着让巫络远离这个世界。
早就知道的，他注定会在挑明的时候不断逃避。
贱人。
巫络在心底笑了一声，却还是没能给腐烂的伤口止血，好让其重新包裹起来，让他再忘记一次。
巫络被淹没至沙哑的喉咙勉强动了动，最后只能挤出一个艰难的：“抱歉。”却连自己都听不清自己的回答。
他几乎是毫无知觉地扒开了站在面前的林斯逸，眼前附着着被光线灼伤后粘连不休的黑色，一步步凭着记忆走回床位。
林斯逸没有防备，因为突如其来的冲击而失去平衡，后背撞上了墙，发出一声闷响。
只是被撞了一下，林斯逸却莫名觉得特别痛，像是潮水一样压过来，蔓延全身，仿佛有无数针尖在体内反复刺扎。
什么“抱歉”？
林斯逸慢慢地吐出一口颤抖的气，听着巫络那微不可查却又震耳欲聋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身体顺着白墙一点点往下滑，最后不受控地跌在地上。
林斯逸无助地低下头，看着眼镜一点点从鼻梁上滑落，又因为防滑链而吊在半空，颤颤地晃动着，下一秒好像就会不堪重负地崩断，坠落。
“抱歉”？好像蓄谋已久的拒绝。
巫络真的不喜欢他吗？
林斯逸回想着和巫络的每一点甜腻，陷入茫然。
——林斯逸又怎么可能会懂？他又怎么可能会懂巫络这个和他暧昧了两个多月的人为什么会绝情成这样？怎么可能会懂黏腻得像蜂蜜一样的空气为什么会被冰冷的潮汐覆盖……
林斯逸感觉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巫络就像个巨大的谜团，光鲜轻佻的外表将他盖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到。
……是因为那个悲鸣的梦吗？
是又怎么样呢。
林斯逸极度苦涩地笑了一声。
是啊，是又怎样？你又能做些什么呢林斯逸？去添堵吗？还是借着治疗的名义把别人的伤口反复揭开，然后看似友善地逼着人家去回忆痛苦？
……他们的一切相处实在太完美，完美到已经让人无法发觉这段感情只是面破旧不堪的圆镜，只要一击就可以粉碎。甜腻的气氛早就在无数碎片里不知所踪。
……
“熄灯睡觉，熄灯睡觉了啊——”宿管的声音在走廊回荡。
巫络看了一眼闷在床上不知道在干什么的林斯逸，看回手机里闪烁的游戏画面。眼前的成像顿时失了焦，心绪不知飘向何处，屏幕就这么灰了下去。
他喜欢林斯逸吗？
可能吧。
但他不想重蹈巫暮雨的覆辙，不想遇见错的人，最后又因为自己廉价的爱变成一个疯子。
巫络不会读心术，林斯逸打得什么心思他又读不出来。
怎么？是看了几本小说就觉得自己是个同性恋了吗？
说不定只是一时兴起，说不定只是一句随性的“试试”。
……毕竟巫络总是被别人说长得比小姑娘还漂亮，说不定只是因为这张脸而误会了自己的性取向？
五年来的折磨，巫络总是措不及防地看着温柔的巫暮雨在下一秒变得尖戾疯癫，然后又在伤害了巫络后再心痛地把他抱在怀里哭，还说什么“我错了”“妈妈错了”。
这么多年，巫络装得大度开朗，光鲜亮丽……可是他就是被别人搭个肩都觉得反胃。所有人喜欢的都是这张外在的表象：学习好到望而生畏，谈笑风生……
没有人注重他的内心。
或者说，没有人知道他的内心。
如此往复，陷入一个恶性循环，越来越多人认可这幅光鲜的皮囊，令人恶心的自我藏得越来越深，就连巫络自己都快被欺骗过去。
敏感多疑是巫络的错吗？……
他爸妈在一起这么久，结了婚有了孩子都只是“试试”，那他呢？他这么特殊的性向呢？“试试”的人又有多少？
得了吧，干脆这辈子都不要相信感情就好了。
林斯逸已经是忍让再三的结果了，这可能已经是他所能承受的极限了……
巫暮雨付出了爱才会放不下，才会面目全非，她不应该和林招冀在一起的。
那巫络只要不开始就可以了，从一开始就不要付出，也就不会失去了……先得再失实在太痛了，巫络不想当疯子，不想成为母亲的同类。
巫络忍不住在心底用极度尖锐的语言批判着林斯逸，好让自己离得远远的，最好是不要再去想那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是夜，很静，静到爱意无法述之于口，静到连蝉鸣都在叹惋这场盛大爱意的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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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铃滑入耳畔，巫络习惯性地半阖着眼赖床，十分钟后才慢悠悠地换衣服、叠被子、洗漱、出门……
然后看到了像往常一样等在门口的林斯逸。
自然，轻松，一如既往。
很正常，正常到很不正常。
巫络忍不住怀疑昨天晚上是自己的幻觉，是他太过牵挂才会产生的墨菲定律……
巫络近乎认真地捋了一遍事情经过，低头系鞋带时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是怎么做到无事发生的？。
几秒后，巫络直起身，看上去比林斯逸还要稀松平常。他冲着林斯逸从容一笑：“走吧。”
幸好，演戏这件事，他们都在行。
他们闭口不谈敏感微妙的话题，让沉默越发沉重，却又让人格外自在，不用担惊受怕于一切的无可挽回。
心照不宣，多好的方式，他们的关系重新回到过去，那个缱绻暧昧却又不划清界线的关系。
林斯逸将失手打碎的梦境修修补补，小心地捧在手心。那个美好的幻境里，他能毫无芥蒂地看着巫络笑，能一直待在巫络身边，触手可及。
在梦破碎之前，他想再多看看他所“拥有”的一切，哪怕美梦之后只是一片虚妄，什么也抓不住。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心照不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