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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Volume3.橙焰火 深色苍穹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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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送来的时候白川睡得正酣,沢田纲吉抬眸往沙发那边瞄了一眼,还是决定先不叫醒她了。草草扒完了浇有浓稠酱汁的面食后把空下来的盘子放到一边,又翻看起堆得高高的文件来。
台灯的高光朝右侧脸旁打下,电脑屏幕幽幽的淡光映在眸底,他的整张脸上都铺上了斑驳的光和影。或许是他的眉眼都变得一片模糊,让我陡然觉得毫无真实感,不安促动了我的腿开始行动。等到我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坐上了桌角。
雪白的裙角拖曳了一段无力垂在地上,我的羽翼动了动,因为是六翼而体积过大,最后只好将翅膀的位置调整了伸在沢田纲吉的身后。我叹气,好在没有砸到他。
……能这样近距离地待在他身边,真好。
我看着他手拈钢笔办公,看着他练习意大利语以更娴熟地运用,看着他最后浅浅打了个哈欠后趴伏在桌前懒懒地阖眼。最后,我抚摸上他侧躺着的脸颊。亮光柔和安寂。他的轮廓被闪闪发亮的线条勾勒得有棱有角,光洁的额上几撮细碎的发缓缓地斜斜落下,覆盖上眼睑。
初初见到这张脸的时候我还是十七岁。
听京子ちゃん说,这是女孩子最美好的年华。她这么告诉我的时候,阳光恰好灿烂如斯,晕染着她的笑容像开了簇纯白的花。
请原谅这个蹩脚的比喻句,贫民窟出身的我那时才在沢田的建议下学习书面语没有多久。
现在我见到的这个白川已经二十了吧。依然不懂事呢,今天的生意谈判本是沢田特意安排给她的试炼,结果她还是毫不大意地搞砸了,还得靠沢田亲自上场。
想到这个我就很想捂脸!
首领只比我大三岁而已,却年纪轻轻地已经背负起那么多重量。相比之下我就……我对这时候的自己失望不是两三回了,但是没有办法……这不正是我自己犯下的错吗?
好在自己也不是那么的不知所谓,不久就会察觉到的吧。
真正想要的东西,真正想实现的愿望。
无论是谁,总是要等到经历过一些事之后才能收获懂得。我想,这大概就是在很久以前有人说起过的“等价交换”。不光天界和魔界,人界也是如此。
其实,这道法则无论在哪里都是最基本的。
就如同沢田的死,他死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最后见到的只剩一副漆黑,但是又好像发出骇然森光的棺材——真的很吓人很吓人。吓得我立马离开日本回到意大利,足足不眠了二十七个日夜。原想到处飞飞找找新的落脚处,好歹也得活下去不是么。
但是后来……后来怎么了呢?
后来,我就飞进了记忆的笼子里。
室内响起轻微的叹息声,只有我自己听得到。他死了之后我才知道他对于我的意义,这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这样想着,我撇撇嘴,不甘心地将手从他脸上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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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沢田这一小憩就小憩到了深夜。
醒来的时候白川正悠闲地坐着沙发上吃着晚饭。不,或许该说是夜宵了。
他抓了抓头发,几根发被揪得翘起,“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白川想立刻回答的,但是碍于嘴里还嚼着食物只好先紧赶慢赶地吞咽下去,才开的口:“不清楚诶师傅,不过我醒来的时候你就在睡觉了。”
沢田纲吉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想想或许最近是太拼了点,应该趁着下一轮密集的事务排上日程之前先好好休息几天。主意有了个大致概念后沢田倏然觉得放松了点,脊背倒向松松软软的椅背,语气也轻快了许多:“白川来彭格列也有三年了吧?”
“唔?”乍听之下一怔,白川闭眼想了想,“嗯,差不多了吧。”
“三年的话算很久了。”眸子里染着欢快的情绪。
白川纳闷地看着沢田,“师傅……有什么事的话直接说就好了。”
沢田愣了愣,嘴角顿时扯开个苦笑,“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这样的人吗~~?”
白川则眨眨眼甚无辜道:“没有啊~~师傅对白川超好的!所以才问师傅有什么事,我好努力去做嘛~~”
三条黑线就这么滑落下来,“白川你……是不是Reborn教了你什么?刚才你的口气和他很像。”话落,沢田复又点点头表示对这看法的肯定。闻言白川彻底放下了手中的银叉,嘴皮子略动了动,最终只憋出来一声长且悠远的叹息。
“师傅,看来你受Reborn先生祸害不浅。”她口里喃喃道,像是同情又像是无奈。
我当然没有放过沢田拧起的眉,他怔愣了下,随即双手交叠放到桌上,撑着下巴状似无意地提起某个话题:“说起Reborn,白川这次的试炼成绩我是没什么的,但是他那边的话……所以,这次你可是把我也拖下水了,Reborn他不会放过我们俩的。”
他说的煞有介事,眸间一片真挚不见虚假。
白川两手一撑茶几就站起身来,惊讶的黑眸瞪得老大,沢田微微侧头,觉得像极了Reborn那种幽深得不可捉摸的漆黑。白川咬着下唇瓣,眉头拧得像扭起的干毛巾,“师傅,我不是故意的!……Reborn先生那边我一个人承担就好了!是我自己没好好学,脾气也控制不住,又不关师傅的什么事!——”
她说得有些激动,室内的温暖因为情绪的上扬而徒生了些燥热,白川脸颊上微微酡红,像醉酒后熏红的一般。她的手指揪着衣服的一角,绞出凌乱的皱纹,眸里映着头顶的灯光闪烁,她看起来竟是十分的扭捏。丝毫不见白天在乔治面前的不羁模样。
我只盯着沢田看,所以,白川那边我什么都没看到!
一撇头就看到沢田噗嗤一声笑开,声音轻微没让白川听见……但是我听见了。
于是他又严肃了面上的表情,只露出包容的浅浅笑意,嗓音平和温润:“别在意那么多,没那么严重。”
没料到的是白川根本不甩他这安慰的帐,“师傅,这问题很严重。你不知道吧,Reborn先生在离开总部前对我说了,他很乐意给我一枪堕入轮回。”
——“我不希望你死。”
我皱着眉想了想,好像的确有过这么一句。但是我好像不怎么怕的样子。或许是因为首领受Reborn先生迫害的故事流传了太多,那个时候我反而怕首领受我拖累直接去轮回。
“Reborn的威胁的确很伤脑筋,但是白川,不觉得你前后两句……连接不起来么?”
“不会……我考得不好师傅会受连累,我不怕死,怕师傅死。”
“……原来是这样。放心吧,Reborn不会杀我。”
“难说。”白川瞥他一眼,啧啧着摇头,“部门里的前辈们说的都好逼真,师傅……原来你的少年时代过得比我还要惨。”那种悲悯的口吻让沢田感到脱力。
“你在大空部门的前辈?”
“对。他们都非常清楚这些,所以我觉得师傅是个很好的首领,什么事都不会瞒着部下。”
“……谢谢。”
“所以,师傅……这次真的很对不起。”白川在乖乖认错。
“说了没事……”
沢田的表情我是近距离观看的,因此绝无可能是幻觉。
我怎么就觉得——这句话他说得异常艰难?
话题已经被扯到千里之外,沢田感到好笑地站起身来,用话语直接堵住了白川还想要说的那些令他哭笑不得的讯息,“我们把话题扯回来——你在彭格列三年都没好好放松过吧?”
在白川诧异的眼神中,沢田继续道:
“我想,带你一起休假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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沢田纲吉告诉白川自己这个决定的时候,总部里并没有那些棘手的人物。我瞄到他的任务企划书案里写到岚守和雨守一起去了马尔代夫,云守行迹不明,晴守在日本,雷守回他原属的波维诺家族省亲,至于雾守,真身是在复仇者监狱的最底层,借以凭依的库洛姆则送笹川京子去美国留学念书去了。
看到京子ちゃん这几个字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就回想起那个纯白花朵一般的笑容,在阳光下璀璨熠熠。刚见到她和首领站一起的时候,我便认准了京子ちゃん这朵纯洁干净的白色花朵一定是要和首领这样闪烁着耀眼光芒的人在一起的。
看,他们两个站一起多么般配。
女孩子柔软美好的笑容,透明清澈。
暖橙色的长发披肩而下,自然而然的打扮毫不扭捏造作。比起我所见到的那些散发着风骚气的女子要好上不知几百倍。
首领的轮廓透着股坚毅,暖暖的笑意总是含在眼眸中的光彩里。
每次他们两个人的视线对上的时候,我就在一旁悄悄地看着。
但是没有人能够插足到两人中间去。
他们之间是有着难以言喻的默契的。这默契构筑了光,那种光芒几乎要灼伤了我的眼珠。
就在我眨眨眼企图摈弃眼部幻觉般的不适时,耳边轰然炸开的轰隆声响在顷刻间灌满了我整个耳膜。我立刻想伸手捂住耳朵,但是没有反应回来,就已有一双温暖的掌心贴上了耳际,紧紧的,牢固的,不动的。
那时的我诧异地撇头望去,沢田纲吉就站在我面前。他背后深夜的蓝幕上,五彩的光华倒映在他纯白的衬衫上,不断跳跃闪动间略带了种透明质感。
是他的手掌,正捂着我的耳朵。
我什么都听不见,只能看到他嘴巴一开一合,却完全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等到他放下手,等到他放下手,深色苍穹之上的璀璨烟火已然绽放得接近尾声。
在它燃放得如火如荼时我并没有好好地观赏,我的注意力早就被这两个人夺走。
在燃放得如火如荼时我并没有好好地观赏,我的注意力早就被这两个人夺走。
首领好像一开始就有话对京子ちゃん说。
是我自己看不清苗头,自说自话地跟去了天台看焰火。原本简单地以为观赏美景的好位置是要一起分享的,却在不经意间给他们造成了些困扰。
记得后来我有对沢田好好道歉,那时的沢田说了什么呢?
对,他把视线挪向了窗外,那温润的眼神像是深深地眷恋着天空。
他只是说,“或许,就是因为你在,我才能忍住了没有哭吧。”
橙红色的焰火照耀之下,背对着我,攀扶着天台栏杆仰头看天的京子ちゃん正处于的光影之隙的身影,我怎样都无法忘记。还有那滴轻轻滚落在衣服上的清莹泪滴。
我想,那一定是最美丽的一滴泪。
它代表的是一名女子最真挚的爱意,与无悔。
那时的我只是朦朦胧胧地如此感觉,如今想起来才彻底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