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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白衣公子顺 ...


  •   鞑羯国。

      今夜,天一客栈的二楼被一批不明身份的黑衣人秘密的包了下来。

      掌柜的与小二躲在一楼的一个角落里,时不时的偷瞄着二楼的客人,两颗脑袋凑得很近,窃窃私语着。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啊?会不会生事啊?”掌柜的有些担心。

      “他们好像是大神教的人。”小二看了一眼楼上,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什么!大、大神教!”掌柜的声音猛然抬高,几乎跳起来。

      “嘘嘘,你小声点儿,想死啊!”小二赶紧低声制止,然后解释道,“我刚才在给他们引路的时候,看到他们帷帽后面的脸上都带着面具,而且,带头的那个女也带了黑面纱,那不就是大神教的装束嘛!”

      “铎”的一声,有一物呼啸而来,擦着他们的鼻梁而过,然后插入身后的墙壁。

      二人吓得立刻噤声,缓缓的扭过头,看着那一物——那根筷子的三分之二都插入了墙壁,露出的一头还在微微震颤。

      掌柜的和小二不自觉的同时咽了一下嗓子,然后僵硬的扭回头,便立刻对上了从二楼射过来的一双冰冷的眸子——黑衣女子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盯着他们,以示警告。

      这样冰冷的眼神可比言语上的警告要可怕多了,有着说不出的压迫感。

      还是掌柜的比较圆滑世故,首先反应过来,对着愣在一旁的小二厉喝:“你很闲啊!还不快去招呼客人!”

      然后对小二使了个眼色,小二立刻明白了过来,赶紧跑回大堂里忙活,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掌柜的抬头对黑衣女子谄媚的笑了一下。

      女子没有多说什么,便转身离开,随手扔下一锭金子,正好落在掌柜的的手心里。

      —

      冥娥回到座位,叹了口气,拿起茶盏轻尝。

      嘭!

      屋外,有礼花绽放的声音,明艳的烟火将客栈的墙壁印上了一抹绚烂的光辉。

      大街上,好多行人都不自觉的驻足仰望,时不时的发出一阵惊叹。黄发垂鬓的孩童被大人抱上肩头,随着烟火的绽放发出一阵阵的欢呼。

      冥娥一震,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抖——

      茶盏钲然落地,碎片四溅。

      仿佛被命运的丝线牵扯着,冥娥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扑到窗棂前,怔怔的望着漫天的烟火——今日并不是烟火节,怎么会有烟火?这么多的烟火……

      就像四年前,记忆中那最美丽,也是最残忍的,烟火……

      —

      四年前,六月初三,鞑羯国。

      那一日,在绘制完鞑羯国东部的地形图后,她如前几日一样,静静地坐在摘星楼的飞檐上仰望着漫天燃放的烟火——如此静谧,如此悠扬。

      每年的六月初一到六月初六都是鞑羯国的烟火节。在这几天里,鞑羯国的夜空都会被绚丽的烟火所映照,直到第二天天明。

      摘星楼是鞑羯国的最高点。在这儿,微凉的清风在耳边轻抚起她的发丝,明亮的烟火轻染上她的面颊,她感觉仿佛整个世界的烟火的都在为她一个人而绽放。她从未在草原上看过烟火,而那日的驻足一瞥,便让她为这漫天比星辰还璀璨的精灵而沉醉。

      如果一辈子都能坐在这里看烟火该有多好——她曾这样对着满天的华彩许下心愿。

      坐在这看烟火,和那个不知谁的人一起看烟火。

      那一日,她在他怀中昏睡过去,等醒来后,却不见了那人的踪影,而眼前所见的,却都是一模一样的人,一模一样的面具,就连声音都是一模一样的冰冷。

      他人呢?那个承诺会保护她的人,你在哪?

      昏迷的那日,她只依稀记得在颠簸的马车中,那人用一条黄色的丝绢轻柔的为她拭去嘴角的血渍。

      “罗桑,别怕,我会保护你,相信我。”耳畔,他的声音喃喃。

      最后,视线在那抹黄色中模糊。

      她知道,那人是他。可她不知道,他是谁?他在哪?

      又是一枚炫目的烟火在天际绽放,光芒如同纱雾轻轻的罩在她微笑着的温润的面颊上,如此温暖,如此明澈。

      远处,悠悠的飘来山寺的钟声。

      “天啊,已经是子时了!”少女一惊,回过神来,然后叹了口气,“看来客栈已经打烊了,我又得翻窗户进去了。”

      她恋恋不舍的撑起身子,正准备离去,却无意间瞥见了站在观景台上的一袭白衣——那是一位手持折扇,凭栏而望的白衣公子。

      那白衣公子相貌温雅谦和,眼中带着淡淡的忧虑,正垂头凝视着手中的一方黄丝绢。晚风吹拂起他的衣襟,如同一只临风而立白鸟,不染纤尘。漫天华彩在他的白衣上簌簌流过,将他整个人都染上一层淡淡的圣洁的光晕,宁静而美好,宛若神邑降临。

      那条跃入眼帘的黄丝绢让罗桑失神,心中最温暖的一幕再次浮现脑海,让她无法移开视线,也因此,她不曾注意到,半坐着的她,脚下已经踩到了裙子的下摆。

      另一枚烟火在她的头顶绽放,惊天的响声让她回过神来。也惊讶于自己刚刚的失神,罗桑赶紧摇摇头——一定是她认错了,那怎么可能是他啊……

      想着,她便想站起身来,但脚踩住了裙摆,这一用力起身不但没站起来,反而把自己又重重的拉着坐了回去。

      这百年历史的古楼可禁不起这么一坐,她身下的瓦片在力的冲击下向下滑落,而她,也随着滑落的瓦片从飞檐上一头栽了下去。

      她的惊呼声惊动了临风而立白衣公子。白衣公子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一时间竟然怔住了——漫天的烟火中,一袭明黄色的衫子从天姗然飘落,如同折翼的黄蝴蝶。然而定睛看去,竟然是一个人!

      白衣公子一惊,手里的折扇在观景台的护栏上一拍即合,然后足尖一点,整个人飞出高台,只余右手拿着折扇勾住护栏来维持身形。他看准方向,左手一揽,正好不偏不倚的揽住了坠落少女的腰,然后右手向回发力,两人平安的落回了观景台内。

      “姑娘,你还好吧?”平安落地后,白衣人赶快收回揽在罗桑腰际的手,礼貌的向后退了一步,关切的问道。

      “没、没事。”罗桑脸微红,低沉着着头,答道。

      “这百年古楼,真该重新修一修了,”白衣公子抬头望着飞檐,微微蹙眉道,然后仿佛想到了什么,疑惑道,“姑娘怎么会一个人呆在飞檐上?”

      “因为……因为在那能看到最美的烟火。”罗桑依旧紧张的低垂着头,轻声答道。

      “哦,是么……”白衣人微微一笑,望向头顶的飞檐。
      此时,一枚红色烟火正好在观景台的正前方硕然绽放,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侧头凝望。

      ——这枚烟火的绚丽占据了二人的视野,烟火的华光充溢了昏暗的塔楼四壁,将一切都轻染上一抹温润的红色。

      “好美啊……”罗桑不自禁的低声喃喃,笑容攀上嘴角。

      在听到罗桑的赞叹时,白衣公子微微一笑,转过头来,却再次怔住——眼前少女微笑的侧脸竟比那漫天的华彩还要美。在她明澈的眸子中,仿佛有星星在闪烁。

      烟火消散,罗桑转回头来,却发现白衣公子正在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不自觉的脸颊发烫,又低下头去,小声道谢:“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哦,哪里,姑娘言重了。”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礼,白衣公子微微一礼,算是赔罪。抬起的袖口露出一角黄色。

      罗桑看着那角黄丝绢,本想问个究竟,但却不知如何开口,只好作罢。

      “那……再会。”说罢,便足尖一点,轻盈盈的掠出了塔楼,一路在错落的房檐上起起伏伏,明黄色的衫子随风舞动着,如同一只翩然飞舞的黄蝴蝶。

      白衣公子一直注视着她,直到那娇小的身影消失在烟花的尽头。

      第二天,夜幕降临。当罗桑掠上飞檐时,却发现那儿早已有人先到了。正在她犹豫要不要过去时,那人已发现了罗桑的身影,便起身,微微一礼,微笑道:“姑娘说的没错,这果然是个看烟火的好地方——不知姑娘是否介意与在下共赏此景?”

      “不会。”罗桑答道。毕竟已是第二次见面,而且对方还对自己有过救命之恩,于情于理,她都没有拒绝的借口。

      “在下金溪白,是来鞑羯国做生意的商旅。”

      “我叫罗桑,是……是……”她的身份不能暴露,但一时却也找不到恰当说辞,支支吾吾了半天。

      “既然姑娘不便说,那在下也就不多问了,能在异地相识,也算是一种缘分。”金溪白也不为难她,赶忙打圆场消除了尴尬。

      “谢谢你。”罗桑一脸歉意的道谢。

      身后,漫天的烟火绽放。

      这便是最初的相逢与相知。

      那天之后,罗桑还是每天晚上都会到摘星楼上去看烟火,只是,她的身旁多了一个人的陪伴。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她把他,当做是他。

      烟火节过后,鞑羯国的也依然夜夜有烟火在天幕绽放——这是他为她一个人而燃放的烟火,直到天明。

      就算烟花闪过天际的绚烂只有一瞬,却在她心中刻下了永恒。

      她知道萍水相逢的他只会是她生命中不小心碰了肩的过客,等到她在鞑羯国的任务完成,他们的生命,便再无交集。

      夜和烟火的爱恋只有一瞬,无论是如何的心醉,如何的幸福,一瞬,终究只是一瞬。当华彩凋散,一切都将终归于平静。但夜,将永远铭记烟火的曾给予她的光芒,铭记那一瞬,烟火曾照亮过她毕生黑暗的宿命。

      她想,她的一生便是那亘古的黑夜,而他,便是那曾照亮过她一瞬的烟火。但她却不知,对于他来说,她也是那曾照亮过他一瞬的烟火。

      明明知道只是一瞬,但她依然选择执拗的、徒劳的伸出手,试图将那枚飞逝的火焰轻轻的合在手心中,哪怕被它灼伤。

      他的话不多,喜欢听她左一句右一句的讲着她白日的见闻。有时他也会问她一些不着边际的问题,但因为信任,她会把她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

      那一日,已经过了约定的时辰,罗桑还没有出现。

      金溪白在飞檐上独自坐了一会,可却一直等不到人,心烦意乱的他等不下去了,决定下楼去寻找她。

      正当他准备掠下飞檐时,一个明黄色的影子轻飘飘的落在飞檐的另一角。

      看到她,金溪白舒了一口气,走向她,牵起她的手,问道:“怎么这么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罗桑的眼睛里透着落寞,但当看到他时,还是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然后拉着他在飞檐上坐下,望着夜空:“没有,只是……只是我忘记了时间。”

      她不会编谎,所以这样的理由,让人一听就知道是假话。

      金溪白凝视着她的侧脸,似乎在揣测着什么,然后他扳过罗桑的肩,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不,你有事瞒我。到底怎么了?”

      “呃……”依旧不习惯这样的凝视,罗桑不自觉的脸颊发烫,她转过身子,老实交代,“今天鞑羯国发生了四起灭门惨案。”

      “哦,是么。”金溪白平静的应了一声。

      “官府怎么说?”金溪白随口问了一句。

      她叹了口气,脸上有悲戚的神色:“官府说是仇杀。可都是无辜的老百姓,怎么可能与人结仇呢?”

      “世间的恩怨纠纷,我们这些局外人怎能看得懂呢,不要想了。”金溪白轻轻的答道。

      “但我暗地里查到,制造这几场惨案的好像是前朝的遗孤,但好像也不是。”罗桑把她白天的见闻都悉数告诉身侧的人。

      “遗孤?”白衣男子的语气明显有些惊愕,他转过身来望着身侧的人。

      “因为我发现这几户人家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的家中都有男丁曾作为现任国王的亲兵,参加了十六年前的那钞护脉’之战,也许那两位皇子回来报仇了。但也许是国王为掩盖十六年前的事实,杀他们灭口的也说不定啊。”对于长期周转于各诸侯国探听情报的她来说,要查到这些并不难,“可不管怎么说,杀人就是不对的,至少他们的亲人是无辜的啊。”

      “可是我听说当年惨死的无辜的人比这要多,可惜的是却没有你这样的人来为他们说句公道话。”白衣公子叹了口气,然后问道,“你知道十六年前曾在鞑羯国发生的那场宫变?”

      虽然当年的那场宫廷血案几乎是人尽皆知,但是真正知道内幕的,只有参与谋划的几人,就连攻入皇城的士兵也对此事说法不同。

      而事过之后,易禾为了掩天下人耳目,便对外宣称是楼兰国派来的刺客行先行刺了先王,然后在皇宫的食物中下毒,毒死了大臣和嫔妃,还欲挟持两位年幼的皇子逃遁,但不幸的是,两位皇子被他们掳走,一直下落不明。

      然后,新国王又故作姿态的在哥哥的灵位前大哭直至昏厥,并下诏以最隆重的礼节厚葬先王、大臣以及嫔妃,国哀四十九日,并亲自守灵。在这之后,又以“为兄报仇”的名义出兵楼兰,并大获全胜。

      而当初参与过组织谋划的那几名首脑,在五年之内都不知所踪,据说,他们有的归隐山林,有的放牧塞外,有的隐于市井,有的浪迹天涯,还有的,已经遭到灭口。而且朝廷每年里都会有一笔数额不小的金银神秘外流,但因为是国王御批的,谁也不敢多问。而事实上,这比经费就是拿给那些人封口费。

      就这样来来回回的折腾的三年多,那场宫廷血案已在百姓的心中淡忘,而他们所记得的,而是现任的这位重情重义的新国王。

      “是啊,紫渊阁里的文献记载过。”罗桑脱口。但下一刻,她就僵在了原地——大神教的紫渊阁是西域最大的藏书楼,这一点,几乎是人尽皆知的。

      糟了,身份可能暴露了……

      罗桑小心的侧目,偷看金溪白的神色。可他仿佛并没注意到罗桑脱口而出的“紫渊阁”,他只是望着远方,轻轻的开口问道:“你觉得他们该死吗?”

      “谁们?”

      “那些本早该死了,却一直苟活下来的前朝余孽。”

      “没有谁是该死的”罗桑愤愤道,然后转向星空,满眼期待道“上天让我们活在这世上,便自是有他的安排。”

      “安排?”金溪白喃喃,“是啊,是有安排的。你杀过人吗?”

      不知为何,他这样问了一句,罗桑听了自是吓了一跳:“当然没有!”片刻,又试探的反问一句:“你……你……”

      “也没有,”金溪白转过头来对她狡猾的一笑,“杀好人会让我良心不安的。”说着,安慰似地握住了她的手,“这么冰,是不是冷风吹久了?”

      “没……没有,”被他这么一握,罗桑反倒有些含羞了起来,脸颊微微发烫,低下了头去。

      金溪白微微笑了下,顺势伸手将她揽在怀里。罗桑靠在他的怀里,细细的倾听他胸腔中有力的心跳声,然后回应似地也握了握他牵住她的手,眼角瞥去,看到他袖口的那一方黄丝绢。

      虽然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但这还是罗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到那方丝绢——那方黄丝绢质地华贵,乃是用金线织成,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所有。

      “这条丝绢是……”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是家父的遗物……”他抚摸了一下那方丝绢,眼中隐藏着深切的哀痛。

      罗桑看着他,从未见过他如此悲伤过。她想安慰他,但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不知为何,她突然怀疑自己对于他的感情,也许只是出于对那方依稀熟识的黄丝绢的眷恋。想到这里,她便不自觉的从他怀里移开,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俊美的容颜。

      “怎么没看到红豆?”在罗桑尚自出神时,金溪白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

      说道红豆,黄衣少女的神色又黯淡下去,她垂下头,久久不语。

      一旁的白衣公子看到她的这副神色,一向平静的眼神变了变,等待她的回答。

      “白,”少女轻轻开口,略微有一些哽咽,“对不起……我就要离开了,我明日月明之前就要回去……”

      这三天,左长司阎霜连续给她下了四封密令。不知为何,一贯的淡漠的阎霜,却在密令中言辞激烈——为什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白衣公子没有言语,静静了看了她半晌,最终,他还是没有开口挽留她,反而把头扭向一边,掩住了此刻的表情,叹息般的说道:“明日,我会在这摘星楼上,最后一次为你燃放烟火,就当是饯行吧

      “就算你在很遥远的地方,也会看见……

      “记得,千万不要回头……”

      她已经别无选择了,只得点头答允——也许,日后还有再次相见的机会;也许,再也没有了……
      是的,再也没有了。

      这告别,终究还是成了永别;而起点,竟然成了终点……

      而那场饯行的烟火,也成了作为罗桑的她,最后的记忆……

      —

      “掌使,”身侧有下属低声禀告,“他们来了……”

      冥娥收回迷茫远眺的眼神,恢复了冰冷的神色,向一楼的大堂里望了一眼——大堂里突然多出了七八桌人,大约有五十几个。每个人都是同样的装束:身着白衣,带着白色的帷帽,正一起坐在一楼悠哉的饮茶。

      居然是五十几个“一摸一样”的人,这样根本分不清到底谁才是他们的领头人。

      冥娥微蹙着眉,眼神在他们中间扫了几圈,但始终没找到一个落脚点。

      “怎么办?到底哪个才是玉牌人。”一旁的下属有些担忧。

      冥娥想了想,突然笑了一下,缓缓道:“既然我们分不出他们谁是谁,那就由他们自己来告诉我们好了。”

      说着,捏起一枚银针,随便对着一个白衣人瞬间出手。

      一声惨叫过后,中针的白衣人倒在地上。其余的白衣人立刻闻声惊起,浑身戒备,手按在剑柄上,剑微出鞘,警惕的环顾四周。

      然而,只有一个人除外。他坐在一个很普通的位子上,依然镇定自若的坐在原位上品着茶,丝毫没有惶恐的行为。

      冥娥的眼神在他身上瞬间锁住,冰冷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就是他!

      然后她一抬手,冷冷的吐出两个字:“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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