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艰难的高中入学 “你先入学 ...
-
艰难苦涩中的那点甜,那般清晰和微不足道。稍稍一句话,便可以打破我的一切。
那时我觉得空气燥热无比,脸上滚烫,“校长,我们家没有电话。”我低语。
校长终于又抬起脸,“那你回去等等,一个星期之后再来看看。学生太多,我安排一下。”
我失落的往家走,回去时,还特意转了转这个不算太繁华的县城。
我踩着嘎吱响的自行车,看着路边高大的楼房,看着来回穿梭的人,看周遭光鲜的店面,看城里女孩靓丽的衣服,久久收不回神。
我回家,只字不提委屈。
姥姥依旧准备着我一周之后的入学。
一周之后,我如约而去。
校长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抬起脸来问我,“一分都交不起吗?”
我犹豫,点头。
“这样吧,你先入学吧,学费先交一半。全校这么多学生,要都这样,还怎么管?”
我带着奔走了四次,减免一半学费的消息,回家,说给姥姥。
“一半?”姥姥惊愕,觉得还是不少。
我点头,不敢看她沧桑的脸。
那天,我骑着破旧的脚蹬三轮车,带着姥姥,带着我的一干衣物,往学校走。心中怎么也不能平静。那个时候,我深刻的体会到,一种叫做“钱”的东西,深深地刻在我的心里。它决定着我的命运,没有它,我举步难行,没有它,我就没有尊严。
我知道,姥姥肯定向村里人借过钱,但是谁肯借给我们?供学生,在那时就是一种投资,是一种冒险而辛苦的投资。
尤其,我是一个女孩子。
很多人对我说,“上完几年,认识几个字算了。你姥姥也不容易,要好好孝敬她。”
我知道,他们心里是可怜我们的。不过,也只是可怜而已。
姥姥滋滋的喝着玉米稀粥,说,“上吧,姥姥老了,没见过什么世面,但城里也是去过。有出息就好。”
我原以为,姥姥是先来就这么明达。只是后来,我才真正明白其中的缘由。明白,原来姥姥供我上学,是有一个人在暗暗帮我说劝姥姥。他在不知不觉的举动中,改变了一个农村苦命女孩的命运。
到县城那天,天气依旧很热,太阳不强,只是发闷,闷的人心慌,连汗出的都不那么畅快。
正赶上县城里的大集市,已快到晌午,人已经稀稀拉拉的变少,我们也只是路过,顺便买些我要用的东西。
每买一样东西,我都会算计一下手中的钱,然后不自然的看姥姥。那时我已经学会的讨价还价,尽量用最少的钱买到需要的东西。
买东西的大妈最后说了一句,“服了你了,这么点儿的丫头。行了,行了,拿了算了。”
到了学校,姥姥一个人找的校长,而我按分的班级,去找班主任。
教学楼的走廊很昏暗,我走过安静而人头黑压的教师,慢慢找到老师办公室。
当时的高一都在一楼,高一老师的办公室也安排在一楼。老师的办公室和和教学楼的学生教师中间只隔了一道小门,走过去就到了办公区。
我徘徊的站在那里,不知道那间办公室是我所在的班的班主任的。
我嗫嗫嚅嚅的站在那里,心中慌乱不已。
直到办公区有一个老师出门,我才有勇气跑过去问她,“老师,高一二班的班主任在哪个办公室?”
这个老师纤瘦娇小,给我指了指,“那个门就是。”
小心的走进,犹豫,迟疑,最后举手敲门,我想那个时候的我,就像是一个初涉本行的小偷,做的心惊胆战。
我忘了门打开刹那的情景,只是记得敲门那一刻的彷徨。
印象中的班主任是一个和蔼的人,带着中年人特有的微胖,她站起来,穿着高跟鞋,比纤瘦的我高了足足有一头。
当时办公室还有几个老师,我不好意思的站在门外,报出我的姓名。
她走出来,记得那个办公室在阴面,光线微微发暗,外面的树正好遮住了一楼的明亮,让这里多了一份幽暗的清凉。
办公室内的桌椅很普通,好像是黄色,办公室内东西很多,很多书,很多纸,还有不少作业本。
简单而臃满。
这是我对高中的一个真实的体会,生活简单,学习臃满。
班主任笑了笑,默默我的头,“是你呀,办好了吗?”
我低头,“老师,我在找住宿的地方。”当时宿舍按班级统一分配,我一个人找不到,只能先找班主任。
“你随我来。”班主任踩着蹬蹬响的高跟鞋,带着我,走过昏暗的教师走廊,来到比较靠尽头的高一二班。
我站在门外,她进去,不久,唤出一个女生出来。
那个女生短发,说话很利落,“我们一个班的,是吧?”她问我。
我点头。
“你来晚了?”她又问,很是关心的样子。
我再点头。
“我是舍长,我们都是一个宿舍。”她说,笑嘻嘻的样子,露出嘴边一个可爱的酒窝。她的脸白里透红,比起我的黝黑,显得漂亮很多。
她带着我进了宿舍,帮我把东西抱上去,还给了我一把钥匙,然后留下我一个人慢慢收拾、铺床,她回了教室。
这是我来到这里感觉到的第一份温暖。
我终于曲折的入了学,至于学费的事情,学校说免了一半,后来看我们实在交不起,就没有再提。
后来我知道,那一半,姥姥交了一半,另一半是班主任帮我给校长说了情。也就是我象征的交了四分之一的学费,艰难的入了学,开始了只有学业和大学梦想的高中生活。
那一年的麦田,我看到联合收割机来回穿梭在金黄的麦丛中的情景。我看到麦秆粉碎后扬起的黄色的灰尘,看到黄色的麦子倒入编织袋里的丰收。
麦田依旧很热。
只是我,已经告别了割麦,捡麦穗的岁月。
告别了枕在麦垛上,看天黑,数星星的童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