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
-
“宋慈,你不想活了是吧,你别以为长公主不舍得动你,她早就...”
“早就什么?嗯?我这会儿不想管这些,我就问你一句,蒋南禹在哪里?”
孟苇被宋慈打得鼻青脸肿,颤巍着说:“我告诉了你他在哪,长公主肯定不会让我活,只是我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你以为,我在你这里死了你就能独善其身吗!”
“我也没打算活着,”宋慈转了转手中的匕首,冷冷地说:“你不自己死,我也要杀,还不如你自己动手,死的体面一点。”
“可你的老母亲怎么办啊,还有你的弟弟,他还没丢了根,不过长得倒是不错,是你们这一行的料子。”
“你别逼人太甚......”
“我逼人太甚!你告诉我,是谁逼人太甚!”
“宋慈啊宋慈,你精明了一辈子,最后竟栽在了那小子手上,我告诉你,他现在在西郊的围猎场,玩得正开心呢,一点事都没有,如今,还是快想想你怎么办吧?啊?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宋慈看着孟苇嘴边流下一缕深色的血液,忙抬手去试他的脉搏,却已经感受不到了。
孟苇是服毒自尽,可宋慈没有办法洗脱嫌疑了。
宋慈深吸了一口气,忆山连忙搀住她:“士统,这可怎么办啊,西郊猎场是东厂管的,我们是真的查不到啊。”
事到如今,宋慈才看清是长公主和宗霖联起手来要害她,只是她当时冲昏了头,竟中了他们的套。
“你先别急,不管怎么说,我左右不过是挨一顿打,再甚不过削了我的权,我的命不值钱的,可蒋南禹不一样。”
“士统,您快别说了,您为他牺牲的已经够多了,您看看您现在是什么样子!”
“忆山,我不想看见我现在是什么样子,你们都说我太不值得,可是我只有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能感受到我是个人,我是活着的,那我能怎么办?”
“士统.......”
“算了算了,等明天我去向长公主请罪,会没事的。”
“什么!你杀了孟苇?”长公主气极,狠狠掴了宋慈一巴掌,“他犯了什么罪,值得你痛下杀手!除你之外,跟在我身边最长的人就是他,你到底想做到那一步?是不是连我也要杀?”
“微臣不敢!”
“来人,给我拉下去,狠狠地打!”
门前一群侍卫听令来到宋慈身边,竟没有一人敢出手拉她。
“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可是侍卫依旧不敢动一动,直到宋慈缓缓起身离去,侍卫们也只敢紧步跟在她身后。
“好啊,好,都不怕我是吧?都怕她,宋慈你回来,我不让你去诏狱了,你去东厂,你去找宗霖领罚。”
“是。”宋词依旧不卑不亢,昂着头走出门。
“公主,请您三思啊!宋女官去了,那还能活着回来吗?”梁宫令看不下去,小心地提醒了一句。
“瞧她那样子,我要不压一压她的气焰,她得飞了!怎么?你想跟着去啊?行啊,你去啊!”
梁宫令顿时闭了嘴,立在一旁,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士统,没想到这辈子你还能落在我手上。”
“别废话,要杀要剐,你尽快的。”
“呦呦呦,这会儿还有心思嘴硬呢?那我亲自陪您玩玩,看看到底是咱东厂的手段硬,还是您的手段硬,今天咱就来一决高下。”
乌黑的牢狱里,鞭声一阵又一阵地传来,听得人心惊。
宋慈咬着牙,锁链剜过她的血肉,将她以下跪的姿势禁锢着,可是她一句疼也没有喊过。
过了两个时辰,长公主终于从震怒中缓过神来,急急地向梁宫令道:“快,快先去派人到东厂制住宗霖,他下手没个轻重的,还有,赶紧起驾我的轿子,我要亲自去接。”
宋慈出来时着一身白衣,面色如雪般苍白。
肋骨上方两处往外涌着血,才走了两步,就“扑通”一声栽在了台阶上。
长公主连忙上去撑住她,一边传令下去:“传朕旨意,东厂厂督宗霖,对士统滥用私刑,蔑视皇权,削去他的职务,整治他的家产,全面严查东厂!”
一夕之间,东厂七零八落,从前东厂所掌的权则尽数落入长公主手中。
朝中大臣无一不赞叹,长公主好手段,扮演了这一出忍痛割爱,最后贼喊捉贼,灭了东厂一个措手不及。
宋慈在床上歇了半月,才堪堪能下地,长公主日日都来看她,可宋慈来来去去就一句话:“我以为长公主对我有几分真情,原来我只不过是您的一个棋子,随时可以丢弃,那我这么多年,到底算是什么?”
长公主见此也就慢慢不来了,每天只送些名贵药材,并让自己的御用太医贴身照看着。
一天晚上,蒋南禹突然翻窗而入,默默蹲身在宋慈的床前,不知不觉就红了眼。
宋慈瞧见了他,大惊失色:“小疯子你来干什么,送死吗?”
“你别总叫我小疯子,我不小了,我就是来看看你。”
“你快走!这里到处都是巡夜的侍卫,万一让人发现了你.......”
“我没关系,可你呢?你总告诉我要惜命,那你自己呢!”
“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啊,我能有什么事?快说,你怎么来的?”
“我...我当然是飞檐走壁了。”
“得了吧,你的飞檐走壁,全京城的人都能被吓醒了。”
“别瞧不起我,我的飞檐走壁还不是你教的?”
“别,出去千万别说我是你师傅,我丢不起这个人。”
“宋慈,你别在这给我转移话题,我只是想问一句,你对我...到底有没有一丝喜欢?”
“你...你在想什么啊?我怎么可能喜欢你?就你这...”
“宋慈,来不及了,我父亲飞鸽传书,他拉拢了大将军袁覃,辅佐我推翻长公主的朝政,计划就在明晚实行。”
“长公主虽有谋略,但她常住深宫里,做事独断专行,只想揽权,她的想法是好的,但并不切实际,我国最苦的就是水灾,她即位后,水灾日益严重,国库亏空,整个国家都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我父亲说他自己没有做皇帝的本事,但是还有我。而袁覃的唯一条件,就是让我娶他的女儿。”
“你这会儿只要一句话,什么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哪怕一辈子困在这深宫中,不能厮守,我只远远看着你一眼就足够了。”
“宋慈,我求求你,你告诉我实话,行吗?”
“蒋南禹,你不怕我告诉长公主?”
“不怕,能死在你手上,我没什么话说。”
“蒋南禹,那我告诉你,我真的一点都不爱你,一点,都不爱你。”
“你以为我是喜欢你才对你好啊,你错了,我只是看你太可怜,我喜欢可怜的人和事,我喜欢看你向我苦苦求爱,真是卑贱得可怜。”
“你...”蒋南禹不可置信的望着她,“宋慈我知道你这会情绪不稳定,但我真的求你,我只要你一句话!”
“你滚,趁着我还没有后悔之前,你快走,否则我要了你的命!”
“宋慈.......”
“滚啊!”
蒋南禹红着眼睛拖着脚步走了,宋慈这才放松了绷紧的身子,喊来了忆山。
“吩咐下去,明天我要带兵出宫剿匪,算是给长公主一个重新和好的大礼。”
“前线正在打仗,士统再一带兵,那宫里岂不危险?”
“有我在怕什么?要是有半点危险,我立马带兵来救驾。”
“是。”
忆山走后,宋慈终于无声地流下泪来,她曾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流泪了。
当小女官时受了屈辱,她没哭;掌事嬷嬷掌掴她时,她没哭;锁链穿过她的血肉时,她也没哭。
她却在这时哭了。
她拂去眼泪,浅浅地笑了笑。蒋南禹啊,去追求你的前程吧,我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那就拿我,去换天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