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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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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宋慈就带兵出了城。
剿完匪徒正是日落时分,宋慈领了忆山,跟在队伍最后,坐在马上晃晃悠悠地前行着。
“忆山啊,你跟了我多久了?”
“从士统刚进宫算起,已经快要十年了。”
“十年,十年可不算短啊,是我害的你,这么长时间没能寻着一个好夫家。”
“士统哪里话,什么夫家能比您待我更好。”
“诶,话不能这么说,总还是不一样。”宋慈突然驭马停了下来,“我只想最后求你办一件事,事成之后,我已为你寻好夫家,到时自然有人来接你。”
“士统你...”
“到了城郊花间酒楼休息时,我需得先进皇城,你帮我拖住其他的将士们。到时候你就告诉说他们说,城中有匪徒横行,我要先进城刺探,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城。”
“士统您究竟要做什么,您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一起分担的...”
“忆山!我最后求你这一件事,你能做到吗?”
“能是能,可是......”
“那就好,从今起,我们怕是难见了,你..你要保重。”
宋慈说完就闭了嘴,神色冷峻下来,忆山见此也只得作罢。
蒋南禹此时已实际控制了整个皇城,可大麻烦来了,长公主携身边五个暗卫失踪了。
“你这个皇姑,都这会子了还要作怪,你们蒋家人就是麻烦。”
“我知道了,劳烦将军费心,此事我自去办。”
“你能怎么办?你能知道她去了哪?还不是没辙。”
袁覃喝了口茶,拍了拍蒋南禹的肩膀:“行了,静观其变吧,料她有通天的本事,这大局她也无力挽回了,我们只用等晚上放出消息,让你先做太子,百姓们肯定也没有什么话可讲,登基还不是早晚的事。”
蒋南禹接过袁覃的茶,手却止不住地在抖。
今天一早他就接到了宋慈带兵出城剿匪的消息,心下已经猜到七八分。只是他不敢信,而且计划也来不及改变了。
他咬着嘴唇,直至咬出血来,宋慈,即使你不待见我,你也千万要好好的,要不然这江山,我做给谁看。
宋慈一路紧赶慢赶,守皇城的侍卫见是她,连忙开了城门让她进来,又派人去通报蒋南禹和袁覃。
宋慈摘下披风的帽子:“长公主呢?”
“回士统的话,长公主她...失踪了”
“我猜的果然不错,虽然我调走了宫中守卫的侍卫,但我调不走她身边的暗卫,她还是有机会逃。”
宋慈沉吟了片刻,当即翻身上马:“告诉蒋南禹,让他别等我,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长公主我来对付,我最懂她。”
宋慈驾着马来到华清宫后,丢开马翻过后墙,来到了一片竹林,竹林围着一个小湖,格外清幽。
“长公主,请出来吧,是在下。”
“哈哈哈哈哈,果然是你,可我回不了头了。宋慈,你以为我出来,他就能放了你我吗?”
长公主并不出面,宋慈只听得见她的声音。
“是微臣的错,微臣没有看好他,引狼入室。”
“宋慈,你不恨我?”
“公主对我来说亦师亦母,微臣不敢。”
“可我不想当你的老师,你知道的,我一直想要的是什么。”
“长公主金口玉言,微臣不敢妄自揣测。”
“都这时候了,你还装什么?你是我挑的奴才,你一辈子只能是我的奴才,奴才要在主子之前死,这点规矩,你还是懂的。”
“臣知道,只是这一次,我是真的不想守规矩。”宋慈说完,转手掏出匕首,朝着长公主隐匿的林中小楼扑过来。
“放箭!”
一瞬间,万箭穿心。
宋慈将匕首扎进了长公主的心脏,趁着最后一口气道:“公主,我们...我们这一辈子的恩怨纠葛太深,是生命承受不住之重,只能来...来世再相见。”
蒋南禹来时,只看到满地的尸体,五个暗卫早已咬舌自尽,宋慈伏在长公主的尸身上一动不动。
蒋南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瞬间,往事飞快地掠过他的脑海,刺眼的阳光逼得他落下泪来。
“小世子,你怕吗?”
“跟你么,那就没什么关系。”
这是宋慈第一次教他飞檐走壁,趴在华清宫梁上与他逗趣。
“你做的这是什么?我认都认不出来。”
“不吃拉倒,我拿走了啊。”
“诶等等,吃吃吃,你总不敢毒死我。”
这是他学了厨子的手艺,第一次做给宋慈红糖发糕,结果粘成了一团,可宋慈还是吃完了,还说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糕点。
“宋慈,你千万不要离开我,我这么弱,没有你我不行的。”
“我不走。谁叫我摊上了你?你可千万别死,不然遭罪的还是我。”
这是那年宋慈带他去看元宵灯会,他不慎落入水中,宋慈救他起来时,一脸不屑的承诺。
......往事不堪回首,可是那人明明就在他眼前,他却不敢碰,甚至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他将自己伪装成一个需要人保护的世子,却处心积虑,步步紧逼,没想到最后竟把最爱的人逼到了绝路上。
宋慈以为他懂得自己与长公主之间的恩怨纠葛,以为他懂得自己内心的隐忍挣扎,以为他不会将自己置于两难的境地,可是她赌错了,就生生地搭上了自己的一辈子。
宋慈从来循规蹈矩,杀人不眨眼,可是为了蒋南禹,她一次又一次的跳脱规矩,让身边的人都感叹士统变了。
她最后一次不守规矩,也是为了斩断自己过往的恩怨,让蒋南禹能够心无旁贷的即位,不受自己的牵连。
她明白,长公主对自己有恩,于是她为长公主赔上性命,可这样她就不能陪着蒋南禹了。
“害,大将军的女儿等着他嫁呢,我操心这个做什么?”宋慈总是一次又一次的骗自己,一次又一次不泄露自己的真情。
她从小就觉得自己运气不好,身边的人非死即伤,所以她不敢靠近蒋南禹,甚至在最后时刻都没能说出自己的心声。
她隐忍挣扎了一辈子,一辈子没有逃出这个皇城,一辈子没有说出那句我爱你,直到来不及。
蒋南禹轻轻抱起她,怀中他最爱的姑娘终于柔软了一次,卸掉了盔甲,任由他拥抱,可是,她已经没了呼吸。
蒋南禹登基后不顾群臣反对,坚持以皇后之礼追葬宋慈。
他最后替他守住了这个世间,守住了这人间的万家灯火。
后来蒋南禹也老了,但他仍年年去宋慈墓前。这年,他预感到了些什么,于是去的比平常早。
他遣散了身边所有的侍卫,雪慢慢下起来。
“阿慈啊,你说你最喜欢春天,连死也要死在春天,可是你最后,怎么就...怎么就真的在二十几岁死在了春天里呢?”
“我年年都是春天来看你,可是今年不行啦,我活不到春天了,所以我冬天来看你,我们好好说会话吧,反正,我马上就能去见你了。”
“阿慈,等我到了下面,你可不能打我,我可是按照你期望的,促成了这一个太平盛世啊。”
“阿慈啊,我..我真的好想你,在这世间,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活了这么多年,不说长寿,更像是一种折磨。”
“阿慈啊,我来找你了...”
蒋南禹靠在墓碑上,弥留之间似乎看到漫山遍野繁花盛开,群山吐翠,他最爱的姑娘正笑着向他走来。
“小疯子,怎么才来啊?”
蒋南禹不发一言,冲上去紧紧抱住了她,就像那个夜晚,他蹲在她榻前,只要再勇敢一些,他就能再一次拥抱她。
四野,正是春和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