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春》冯安若

5、第五章

　　“微臣，参见泽乾王殿下。”
　　“宋掌事请起，本王给长公主殿下的贺礼大约一日便可搬上船，宋掌事不如在我这里稍作休整，过两日再走吧。”
　　“谢泽乾王恩典，只是如今华清宫中政事颇为琐碎，我要尽快回去为长公主排忧解难，需得连夜赶回。”
　　“既如此，宋掌事先趁着这阵子去我为您安排的住处歇歇脚吧，冬儿，快给宋掌事带路。”
　　说着，一位身形纤细的女子向宋慈走来，引她走出门，穿过重重院落，来到一处清幽的小园子。
　　“掌事请暂且在这歇脚，奴婢先下去了。”
　　“行，你下去吧，对了，贺礼装好之后让忆山来唤我，除此之外，任何人不得入内。”
　　“是。”
　　宋慈在小园子中的房里一直歇到日暮。突然忆山掀了帘子走进来：“掌事，船上的贺礼已经收拾妥当了，可以走了。”
　　宋慈从榻上下来，整了整衣衫，懒懒散散地道：“走吧，先去拜别泽乾王。”
　　正当宋慈快要到泽乾王府的主殿时，一旁的一处小宫殿突然在夜色中冒出了冲天火光，园里的人个个提着水桶奔来走去，个个神色焦急不已。
　　宋慈本就疲乏，再加上舟车劳顿，望着夜色里冲天的火光，神色竟然恍惚了起来。
　　“周姐姐，你等着我，我来救你.......”
　　“掌事，诶！您别去！”
　　忆山来不及阻挡，宋慈已经朝着起火的宫殿扑了过去。
　　宋慈满眼都是炎炎烈火，脑子里回响着周芷绝望的哭喊：“来人啊！救命啊！来人啊！”
　　“周姐姐，你等着我，你等着我......”
　　宋慈在火光中迷失了，烟熏住了她的眼，她剧烈地咳嗽着，拼命睁大双眼，却怎么也找不到她的周姐姐。
　　可是又怎么能找得到呢，只是她的执念已经太深，刻入骨髓的惨痛记忆让她一遇到火灾就不由自主。
　　“快说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忆山着急地一把拉住一个前来救火的小厮，指甲都陷进了他的手背。
　　“哎呦姑奶奶你快放开，这是我们大少爷的宫殿，我得赶紧帮忙救火，哎呀，你快放开！”
　　小厮一把扯开忆山的手，奔进了宫殿。
　　“主子，你可要活着回来啊，要不然我怎么向长公主交代啊！”忆山不住地来回踱着步，看着一点也没下去的火势，自是忧心如焚。
　　此时宫殿的正主，泽乾王府嫡长子蒋南禹正在火里扒拉宋慈。
　　其实才刚刚起火的时候，他便已经闻到烟味，从窗户跳了出去，结果没想到宋慈突然冲了进来，他惊了一惊，无奈地皱眉扶额，“啊，这莫不是个傻子吧？”
　　他只得纵身再跃进房里，一把抱住宋慈，翻身出了火场，宋慈受了一顿烟熏，咳得不成样子，好在吹了吹晚风，人倒是清醒了过来。
　　她看着一旁蹲坐的男子，夜风吹起他高挽的头发，面庞却是青涩的，甚至于，有点幼稚？！
　　“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宋慈一把抽出腰上的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哎呦，你怎么翻脸不认人啊，我刚刚可救了你的命！”
　　宋慈狐疑地放下架在他脖子上的剑，“你？救了我？”
　　“哼，那不然呢，不知道谁刚才在烟里都快被呛死了。”
　　宋慈瞪了他一眼，拍拍身上的灰尘，转身就要走。
　　“诶诶诶，这就走了？都不道一声谢的？”
　　宋慈回头，深吸了一口气，摆出一个僵硬笑脸来：“—谢—谢—”
　　“不谢不谢，后会有期！”他靠在墙壁上，俊秀的面容却是一脸玩世不恭的模样。
　　宋慈冷哼一声走了，她没发现，身后的少年望着她的背影，目光中似有无限温柔，朝着她离去的方向浅浅一笑。
　　“主子，你可急死我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呢！”
　　忆山一见到宋慈就急急地扑上来，宋慈一脸冷漠地拿手挡住了她贴上来的脸。
　　“不盼着我点好，你主子我神通广大，怎么可能有事。”
　　“啊，对，不管怎么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忆山讪讪地立在宋慈旁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抓住了宋慈的胳膊，“主子，您看泽乾王也来了，据说这是他们嫡长子的宫殿，泽乾王妃一听到这宫着火的消息，立马就晕了过去，到现在还没醒呢！”
　　“他不知道我闯进去的事吧？”
　　“知道啊，他这会儿是一边担心自己的大儿子，一边担心您，您快过去说说吧！”
　　“宋掌事啊，你可算出来了！您进去可有看见犬子啊？”泽乾王终于瞧见了宋慈，跌跌撞撞地跑过来问。
　　泽乾王此时是着急得要死，两鬓的头发甚至又白了不少。
　　“啊？我.......”
　　“她当然瞧见了，就是她救的我。”
　　宋慈转身，是他！那个自称救她出来的人，宋慈惊异地盯着他，“怎么是你？！”
　　他朝宋慈微微一笑，转脸对泽乾王道：“父亲，就是宋女官救了我，您可要好好给她赏赐啊！”
　　“好好好，宋掌事救下犬子，此大恩，重重有赏！”泽乾王看着失而复得的儿子，激动得流下了眼泪，不停地摩挲着儿子的脸，笑开了花。
　　“宋掌事请先去歇息，我去给长公主写封急信，向她述明你的功绩，还有最近从西域进贡过来的那对和田玉镇纸，也请宋掌事收下做谢礼，救子之恩，我泽乾王永世难忘啊！”
　　“禹儿，你快去你母妃的宫中安抚安抚，让她切勿再忧心啊！”
　　“是，儿臣马上就去”
　　宋慈与他同路，俩人并排走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还有，为什么要给我打上救你的名号？”宋慈率先开了口。
　　“知道你还不简单，路上随便抓个小厮问就是了，谁人不知大名鼎鼎的宋掌事啊，长公主心腹，铁面阎罗，谁提起你都要颤三颤。我也是想讨好你才说您救了我啊，您不乐意？”他脸上依旧是玩世不恭的笑容。
　　宋慈白了他一眼，“别了，微臣可不敢当。”
　　“别啊，天下人人都知道你心狠手辣，却不知道你这么好看，你明明应该颜倾天下才对。”
　　“怎么，世子是想再让我这刀架你脖子上一回不成？”
　　“别别别，我不说了，对了，我...”
　　“—闭—嘴—”
　　“可是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呢！”
　　“......”
　　“在下蒋南禹，愿意为您赴汤蹈火，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好了，我知道了，可以闭嘴了吗？”
　　“那我.......”蒋南禹还没说完，一旁的小厮提醒道：“世子，王妃的宫殿，已经走过了......”
　　“哦哦哦，那我们往回走，宋女官，回见啊！”他回头一笑，恋恋不舍地转身往回走。
　　“小屁孩，光会逗人玩，就他，拿剑恐怕都吱哇乱叫呢。”宋慈一边走一边想，可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浅浅的微笑。
　　夜幕中，月色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