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溯》黑二

38、第三十八章

　　“对不起，有点突然。”
　　黎晃别过脸清咳了咳：“我刚刚确定了这件事，就……告诉你了。”
　　纪夜西的大脑缓慢地消化了一下黎晃的话。
　　黎队长刚才那番话似乎是没细想就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的。
　　——他喜欢她。
　　纪夜西非常明白当下她的心情所代表的含义，只是她始终顾虑着自己会回到原本的时空。
　　但……就像人们常说的那样，起码要保证年轻时不留遗憾。
　　有些人和事，是值得不顾一切的。
　　纪夜西看着黎晃，下定了决心。
　　“我也一样，黎晃，我喜欢你。”
　　出口便如释重负，先不管那些想不明白的、恐惧的、未知的事情……暂时就只是这样。
　　“在你还没有喜欢我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早在和他一起进入那个古老房子的时候，她就隐约意识到了。
　　虽然晚了一点，但她总算是对他说出来了这句话。
　　“嗯。”
　　是黎晃的声音。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这个“嗯”似乎是笑着“嗯”的。
　　纪夜西顿了顿。
　　随后找补：“……好像是在拆炸弹的时候。”
　　“嗯。”
　　还是那个回复，只是纪夜西这次在后视镜里看到了他扬起的唇角。
　　高岭之花般黎警官正笑得默不作声。

　　看着窗外飞速向后退去的行道树，纪夜西抬手触摸了一下车窗，手指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触觉的冰凉。
　　类似的触觉，令纪夜西摸索起脖子上的玉牌。
　　……假如摔碎它真的有跨越时间的能力，那她是不是应该尽快以此回去？
　　随着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越长，她越舍不得离开。
　　窗外的街道更迭，将额头靠在了窗户上，纪夜西通过玻璃上的倒影注视着目视前方的黎晃。
　　视频莫名其妙的时空穿越……还是只是一场梦呢？

　　“在想什么？”
　　黎晃的声音将纪夜西拉回了现实。
　　“快到我家了。”
　　纪夜西看着窗外开始熟悉起来的街道，转移了话题：“你来这附近办事？”
　　黎晃点点头：“黎铭家离这里很近，在前面那个地铁口之后，我今天来把她的一些东西收拾一下。”
　　纪夜西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但既然知道黎铭就住在这附近，她便想跟黎晃一起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或是跟她所缺失的记忆有关的东西。
　　没多做解释，纪夜西索性直接问道：
　　“能带我一起吗？”
　　黎晃看着她，随后便点了点头。
　　“好。”
　　虽然身价天差地别，但纪夜西没想到黎铭家与她家近到就在同一个地铁站附近。
　　纪夜西站在她从未胆敢踏足的高档小区内一栋私人别墅的门口，看着黎晃拿着门禁卡开了门。
　　……好吧，是她的想象力有限。
　　一开门没有预想中房子长久未居住所产生的灰尘，反倒客厅地板干净整洁，看上去刚打扫不久。
　　黎晃将买的东西放在玄关处，随手关上房门，见纪夜西愣着，才想起解释：
　　“黎铭雇阿姨是半年一结薪水，现在应该还在阿姨的合约雇佣期。”
　　纪夜西若无其事地跟着黎晃进了屋子，实际上她刚才想起来了有些不对劲——
　　她曾在家附近的地铁里偶遇过原茗安！
　　当时与他之间的对话还历历在目——
　　“我一朋友住附近，我来陪她。”
　　“女朋友？”
　　下巴上冒了短胡茬的男人笑了笑，语气里不乏惆怅——
　　“前女友。”
　　………
　　一瞬间纪夜西浑身汗毛竖起，某种可能性实在过于令人细思极恐，因此她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确认误会和巧合的可能性。
　　“你不用局促，我也是第二次来这里。”
　　黎晃把买的东西都放去了厨房，出来将一杯温水带给纪夜西，目光带着透着些关切。
　　“怎么了？”
　　纪夜西接过那杯水，没有喝，只是在手里拿着。
　　“如果某天，我离开了这里，你还会记得我吗？”
　　纪夜西像是要确定什么，强调似地又问了一遍：
　　“你还会记得我吗，黎晃？”
　　她的问题让黎晃有些诧异，但沉默之余，他点头 。
　　“会。”
　　黎晃的回答的声音不大，只有一个字，但他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笃定地补了后半句。
　　“不要胡思乱想。”
　　然后抬手在纪夜西头顶上竖起的几根碎发上拍了拍。
　　纪夜西错开目光。
　　她很想与面前人聊聊她在另一个十年前的时空与他初次相遇的情形。
　　不如就……聊聊吧。
　　“黎晃，我想跟你……”
　　黎晃的手机铃声在这时候响起来，目测又是公事来电，他打了个手势，背过身前去玄关接起电话。
　　纪夜西举着杯子小口喝着水，边用目光描摹着他后背肩骨的轮廓，片刻之后，黎晃神色匆匆地归来。
　　“我要临时回局里一趟。”
　　黎晃将一串钥匙放在纪夜西面前的桌子上，“锁上门之后把钥匙交给门卫就可以。”
　　黎晃明白她跟上来的目的，于是纪夜西便也无需掩饰：“行。”
　　“对了……”
　　临出门前，黎晃似是想说什么，但只是开了个话头就卡住了。
　　最终，黎警官抿了抿嘴：
　　“没事，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说吧。”
　　黎晃离开之后，纪夜西坐在沙发上将那杯水饮尽，又去厨房将水杯冲洗了干净，她本想把洗好的杯子放入消毒柜里，转念一想还是放回了水池里，随后从厨房开始打量着房子里的陈设。
　　黎铭家有上下两层，采用的装潢是西式浅色系风格，纪夜西现在所在的一楼是客厅、厨房、健身房、杂物间和洗手间，客厅中央有通向二楼的旋转楼梯，楼梯的墙面上挂着许多不同类型的挂画，最多的是海边风景画。
　　纪夜西慢慢登上台阶，一幅一幅地观摩着这些画，虽然她大多都未曾见过，但从画风来看，墙上的画应该全部是出自翟子弥之手，不过相比她见过的那些画笔触要青涩不少，想必是“弓尔”还未出名时期的作品。
　　二楼的装修风格和一楼相同，不过没有再采用开放格局，而是一个环型走廊联通了主卧、书房、衣帽间和客房。
　　主卧和几个客房都没有关门，并且为了通风而开着窗户，地板和家具各处都很干净，想必是经常有人打扫。
　　主卧的墙上挂着很多照片，其中除了黎铭和翟子弥，纪夜西还见到了少年时期的黎晃和黎氏夫妻。
　　那是唯一的一张四人全家福，还是孩童的黎铭和黎晃脸上带着笑容，黎铭在微笑，黎晃则是露着缺了颗的门牙大笑，他们身后的夫妇却是面无表情，坐姿相隔很远，肢体语言里反映着下意识地远离对方。
　　纪夜西用手摸了摸照片里的黎晃，自认识他以来，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这样毫无芥蒂的笑容。
　　过了片刻，纪夜西从卧室退出来，剩余几个屋子除了墙壁上挂着的画之外没有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她走到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房间门前。
　　这个房间与主卧一样朝南，却是整个二楼唯一一间关着门的屋子，纪夜西扭动门把，发现房门上了锁。
　　在门口转悠几圈，纪夜西想起也许能在主卧或者书房找到钥匙，往回走时她却注意到，这整间房子里只有这个上锁的房间门口没有挂画。
　　纪夜西在主卧床头柜的抽屉里顺利找到一串钥匙，她将钥匙拿起来，发现下面还垫着一张泛黄的素描纸。
　　纪夜西抽出那张纸，发现是一张多年前的手抄报，手抄报的题目是花体的“欢祝元旦”，落款写着黎铭的名字。
　　纪夜西浏览了其中的内容，没看出个所以然，便将那张手抄报放回了抽屉，拿着钥匙回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