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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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示音一响，黎晃便关掉计时器，开始一根线一根线地试过去。
正如拆弹专家所说，由于临近爆炸，每一根线的温度都是炙热，近乎很难分辨温度的大小。
然而随着一根一根电线拆解过去，黎晃觉得这个炸弹构造像是他学物理时曾看过的一篇M国假设论文。
那篇论文上的理论，是说在某些高级结构的炸弹中，除了炸弹主干之外，还有一根压强最稳定的电线操控着整颗炸弹的电源。
一旦剪短这根电源，剪短的瞬间，炸弹会因电压失衡而发出一阵火花，虽然拆弹者有概率受到电火花的创伤，但却能阻止爆炸所带来的悲剧。
几滴汗液从黎晃额角流下。
找那条主线，还是……
电梯门打开的声音有一瞬间干扰了黎晃的思维，他抬起头眯着眼睛向那边看了一眼，但由于逆着光，来人的五官有些模糊不清，仅此一眼，黎晃收回目光，然后拂去额角的汗液，又将注意力挪回到眼前的工作。
来的人走到他的身边蹲下，默默跟他一起看着面前的巨大火药。
黎晃一根电线一根电线地摸过去，没有人说话，风吹得发梢舞动，旁边看的纪夜西目前无所事事，只在心里乱七八糟地琢磨着，如果临死之前是这样一副场景，好像也挺不错的。
炸弹显示屏上的数字越来越少，黎晃看着内里错综的电线，闭了闭眼睛，还是握紧了拿在手中这根。
“纪夜西。”
他虽是闭着眼睛，声音里却也听不出来紧张：
“你是真的忘了吗？”
突然的一句话让纪夜西以为是她的神经出现了幻觉。
“什么？”
“你是真的忘了吗？”
黎晃又说了一遍，他睁开眼睛，平静地看着手里攥着的剪刀工具和电线：
“十年前那天之后的事情。”
纪夜西遗憾地笑了一下：“那段时间的事情我现在一点也不记得了。”
“……没什么。”
黎晃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大概是注意力又回到了面前他的工作上，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倒计时的屏幕上还剩下九十秒。
他好像还没说完，纪夜西隐隐这么觉得。
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她看到黎晃握着剪刀的右手在极小幅度地颤动。
纪夜西知道，黎晃此时的颤动绝不会是源于对死亡的畏惧。
他在害怕那些无关的人因此而死。
纪夜西吸了一口气，没有再看计时器，而是对身边的人笑了笑。
“我刚才对栾树说，我是不会死在这里的，知道吗，黎警官，是你给我的勇气和底气。”
纪夜西说：“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
黎晃像是要说什么，最后二十秒倒计时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
黎晃抿了抿嘴，将剪刀架在了手中那根电线之上，最后十几秒的空隙里，炸弹倒计时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急而烈。
他却是突然平静了下来。
倒计时的最后十秒，计时器的数字即将归零的时候，纪夜西听到他像是笑了一下。
……
黎晃的话淹没在了飞溅而来的沙石和扑面的热气中。
亮光伴着鸣响炸上天空，灼目的亮光和近乎令人失聪的巨响同时响起。
失去意识之前，纪夜西眼中最后的画面是一双干净而明亮的眼睛。
以及，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
朦胧间，纪夜西皱了皱眉，觉得右肩有些酸痛。
“怎么了？”
面前坐着的男人带着副黑框眼镜，年纪大概有个三十岁，见状脸上神色有了些担忧。
“没事。”
纪夜西摆摆手，“您刚刚说什么来着……”
“明天上课之前不用来办公室找我，我开完会直接去教室。”
她点了点头，这时恰好又想起了那件事，连忙抓住机会问了出来：“林老师，您……”
您……
咦。
您什么来着……
……
“……纪小姐？”
“纪夜西小姐，您醒醒！”
被耳边的呼唤声从梦中拉出，涌入眼眸的光令纪夜西下意识眯起眼睛。
床边的小护士是天生的娃娃音：“您是做噩梦了吧！”
感官渐渐找了回来，纪夜西这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湿漉漉的，好像是泪痕。
纪夜西的太阳穴鼓弄着疼。
……躺太久了。
纪夜西支撑着胳膊肘试图从床上坐起来，一动身子却发现她的右胳膊此时被一个支架固定的稳稳当当。
纪夜西愣了愣，随后脑子里的回忆开始陆续涌现……
她记得，在万伟家谈话的最后，原茗安告诉了她黎晃所在的地方被栾树装了炸弹，然后她急匆匆地买了去B国的机票，但那班飞机恰好晚点……
像是看到了她脑中的画面般，一个温和的声音恰时响起。
“由于是在临爆炸之前两秒被拆除，所以炸弹产生的火花程度比较大，你和黎晃警官都因此被弹开了一段距离。”
纪夜西才发觉这间房间里除了她和小护士之外还有另一个人，坐在陪护椅上的男人放下手里的书，起身给她倒了杯水：
“当时黎警官将你护在身下，所以你没受什么外伤，只有落地时手肘关节处不慎轻微骨折。”
原来是那时候……
纪夜西赶忙接过了廖颉一递过来的水。
“谢谢……”
——就在纪夜西因为飞机晚点而在机场不知所措时，恰好偶遇了乘坐私人飞机与助理一起前往B国出差的廖颉一。
毕竟是在这人的帮助下解了燃眉之急，因此纪夜西就算再尴尬，这时候也要硬着头皮忍耐下来。
“那个，廖教授，请问你知不知道黎晃他…怎么样了？”
“黎警官?”
廖颉一想了想，“他后背因为爆炸伤了几处，不过缝上了几针之后就开始处理工作了。”
又去工作了……
黎晃警官如此敬业，令纪夜西简直叹为观止。
不过，也万幸是没事。
“那我们现在……是在哪，B国吗？”
“嗯，在B国。”
廖颉一看着纪夜西，目光看不出意味。
纪夜西被他盯得分外不自在，借着活动肩膀避开了对视。
“夜西……小姐。”
廖颉一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得很厉害：
“我就是在想，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我是不是可以跟你要一个感谢呢？”
纪夜西呆了呆，后赶紧点头。
“……哦！好啊好啊，应该的！”
廖颉一微笑着一歪头:
“那……请我吃个饭？”
纪夜西立刻点了点头：“没问题，那我们去哪家餐……”
纪夜西的“厅”还没出得来，忽然门外听到了几声来自门外的“黎队好”。
纪夜西忘了目前的下半句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捏了捏床单，忽然不知道自己下面该是什么表情，又该看向哪里。
“他让你很紧张吗？”
旁边的男人轻声问来的问题令纪夜西束手无策，慌乱了须臾，她只能把头又低了低，装作没听懂这个问题，“什么…没啊，怎么会。”
廖颉一笑了笑，没有再接话。
在门口被几个下属问候完，刚刚接任了队长的黎晃进入病房时候，房间里的画面是这样的：
纪夜西坐在床上，头发乱得像是鸟窝，盖在她身上的被套皱地像是被蹂躏过，床边站着位衣冠楚楚的廖颉一博士。
黎晃看了眼凌乱版的纪夜西，最后把目标放回了廖颉一博士身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屋内刚才的对话：
“饭点了，廖博士有没有兴趣试试B国的警局食堂。”
站在门口的张警官默默咽了口气。
虽然他本人没有发觉，但以黎副队现在脸上的表情来说，比起“警局食堂”，他更像是在对别人发出来自“警局的监狱食堂”的邀请……
“今天就不了。”
廖颉一主动上前来跟黎晃握了握手，微笑着说：“你和纪小姐都才刚刚刚醒过来，正好我下面还有些事情，就不叨扰黎警官了。”
“那就请便了。”
黎晃扯出了个笑容，回握住了他的手。
“纪夜西小姐。”
廖颉一刚松开跟黎晃握了握的手，转头便看向纪夜西。
纪夜西不知哪上来的长气正呼了一半，此时被点名过于突然，嗓子连带着下半口气直接一起静止了。
廖颉一笑了笑：“回A国后有空了我会联系你。”
他的这句话，加上来自门口的某道注视，双双叠加起来令纪夜西自骨髓里发出了一阵凉快又僵麻的不自在。
在此阵毛骨悚然里，纪夜西只能僵硬而又孤立无援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