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溯》黑二

29、第二十九章

　　又是“你”。
　　纪夜西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复杂。
　　此刻一无所知到堪称茫然的她，就像是冒名顶替的一样。
　　纪夜西想问原茗安“她”还都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又有另一种名为不甘的情绪将其强行压下，以至于她现在只能就听着原茗安继续说下去。
　　“你听着，在这之后，除你之外的任何人都有可能都会死。”原茗安说，
　　“但只有你一定会活下去，所以在此之后比起身边人的生死，更值得你在意的应该是整件事情的线索和真相——那些我所不知道的线索和真相，最终可以令你用来改变这一切。”
　　纪夜西一愣：“可是我没有任何的记忆。”
　　“没有记忆就没有记忆，你只要尽力往前走，经历每个能经历的时间，走到你所能到达最远结局就可以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原茗安眼底弥漫着深不见底的悲伤，察觉了纪夜西探究的注视，他苦笑一下。
　　“只要某个你能走到源头阻止他一次，就能拯救身在这个事件中的所有人。”
　　纪夜西捕捉到重点：“‘他’？他是谁？”
　　“我。”
　　纪夜西猛然抬头，只见原茗安哈哈一笑。
　　“开个玩笑罢了，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毕竟我还没活到过能见到幕后黑手的时候。”
　　原茗安拍了拍纪夜西肩膀。
　　“不用有压力，经历了身边的人死去而自己无能为力，迄今为止，每个时空的你都选择了卷入进来，并且一直都在尝试着改变结局。”
　　那也只是迄今为止而已。
　　纪夜西没有接话，原茗安自顾自地点烟，两人的对话暂时到此为止。
　　片刻后，纪夜西站了起来，环顾一圈四周，另引了话头：
　　“这里有与万伟有关的证据？”
　　原茗安闻言灭了还剩了小半根的烟，从万伟家有些年头的沙发上站了起来。
　　“差点忘了，看着啊。”
　　原茗安拿起他带来的一个矿泉水瓶，没有一丝一毫停顿，绕过茶几，轻车熟路般直径走到了万伟家的卫生间。
　　纪夜西跟在他身后一起走了进去，万伟家的卫生间空间不大，淋雨和马桶还有一个洗手池之外的角落空间整整齐齐地摞着一些塑料盆，墙上钉着的衣架上面挂着不同颜色的毛巾。
　　原茗安蹲下身子，将矿泉水瓶里的水整瓶倒出，分别分布在万伟家卫生间的马桶、下水道附近，毕后，他意示纪夜西退出卫生间，然后关上了卫生间的门和灯。
　　纪夜西一愣：“这是？”
　　打火机的咔嚓声代替了原茗安的回答，他又点了一支烟，点燃之后斜叼着略带含糊地说：“鲁米诺血迹检测。”
　　纪夜西一直以为那是他随手买的矿泉水，原来是鲁米诺试剂。
　　“为什么要在万伟家检测血迹？”
　　原茗安呵呵一笑：“某个小姑娘告诉我的。”
　　“小姑娘？”
　　“呃……暂时无可奉告。”
　　过了几分钟，原茗安打开了卫生间的门，虽然不太明显，但马桶和厕所地板上的下水道附近都能看到淡淡的荧光物质闪烁。
　　就算是纪夜西这种程度的外行，也在影视剧里看到过这个化学反应，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血迹。
　　“还记得那段监控吗，凶手的身形是个178左右的男性。”
　　纪夜西点点头。
　　“我记得看的资料里栾有为符合这个特点，就是他的时间不太符合……”
　　“符合特点的只有栾有为吗？”
　　原茗安的问题令纪夜西迟疑了一下。
　　“还有……邻居的话里说看到万理理接触过的一个我们没有查到的男人？他可能也符合？”
　　原茗安一哂，摇头道：“没查到就先不算。”
　　纪夜西迷惑：“那还有谁？”
　　原茗安将卫生间的灯打开，“话我都说到这了，你能不能开拓一下思维。”
　　纪夜西没说话。
　　“你倒是真没猜到，还是根本不敢想那个答案？”原茗安叹了口气，“把你手机借我用用。”
　　“手机？”
　　“当然是关于这个案子的正事儿，拿来就是了。”
　　纪夜西解锁了手机锁屏，原茗安直接上手点开了她的聊天软件。
　　纪夜西：“喂！”
　　原茗安一把拍开纪夜西的手。
　　“我要把这儿拍照发给你黎晃哥哥。”
　　显示发送成功之后，原茗安将手机扔回纪夜西手里：“行了，事情也验证完了，该告诉你的也都说了，这里的事情终于要结束了。”
　　纪夜西再次觉得他刚才这个动作有几分眼熟。
　　“……那个，我脑子里会有本来在这个时间线我的记忆吗？”
　　原茗安闻言“嘶”了一声：“毕竟用的是同一个大脑，下意识的一些肌肉记忆应该是有的吧……其他的记忆就不多了，你顶多做梦梦到几个片段。”
　　“那我现在在这儿，原来这个时间线里的‘我’呢？原来的时间线里的我现在怎么样了？我要怎么回到我原本的时间线？我又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穿越到这里？”
　　原茗安牙根一酸。
　　“一个一个说……咳，原本这个时间线的你，除去已经死亡的可能，此时应该陷入了沉睡……你来到这里的原因如果不是你主动选择，那么原因就应该在于这个时空的你身上。”
　　纪夜西莫名：“你是说，这个时空的我让一个十年前的小屁孩来占领自己的身体？”
　　“这个嘛，原因大概就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原茗安一摊手：“不过你们俩无法交流……因为据我的经验来看，一旦体内有穿越过时间线后的其他灵魂在，在其他灵魂离开之前，本时间线的灵魂是无法醒来的。”
　　“那原本的我怎么样了？”
　　说到这里，纪夜西叹了口气：“我还回得去吗？”
　　原茗安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时间线是一个循环，只要你的灵魂没有在这个时间线死亡，宇宙为了保证秩序，如果你不主动选择其他时空，下一次穿越开启之后时间线也会自动帮你回到你穿越前的原本时空那个时刻的。”
　　“也就是如果能回去的话，我可以直接回到来这里前的那一天？”
　　“是这样，”原茗安点了点头。
　　“甚至能精确到来这里前的时间点，分秒应该都丝毫不差。”
　　纪夜西如释重负。
　　“虽然以我的经验来讲，你从没有意外死亡的时间线。”原茗安打了个呵欠，“但还是要提醒一下，要是穿越而来的灵魂所在的身体死亡，则原本时间线的身体也会突发猝死，搞不好就一起玩完。”
　　纪夜西问：“我怎么样才能回去？”
　　“要么满足某个条件，要么靠你脖子上那个神奇的项链。”
　　“条件？”
　　“大致条件其实你和黎晃已经见过了，就是你们在Y高垃圾桶里发现那堆碎纸片拼成的文献（＊18章）。”原茗安说，“简单来说就是要在两个随便什么有硬度的物体发生强烈碰撞的那段时间内，同时有一个宇宙里蕴含能量极大的变量——比如生命死亡或者诞生，然后还要有某人极强的意念，才有概率发生时间线的穿梭。”
　　“你怎么知道……等等，那么你就是……”
　　原茗安似乎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每穿越一次，就要杀上几大只虫子。”
　　“……”
　　就在两人正聊着，原茗安右手夹着烟，左手从兜里摸出手机习惯性看了一眼。
　　由于反光，纪夜西没看到他手机屏幕上的内容，但却看到了某个瞬间他的神色一变。
　　原茗安拿下烟，收起了笑容。
　　“你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