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溯》黑二

28、第二十八章

　　原茗安跟上一次纪夜西见到他几乎没什么变化，此时看起来更是若无其事，他看了纪夜西一眼，随后借着客套着跟那大妈扯开了话题。
　　原茗安与梁龙母亲大概是之前就相识，三言两语便帮纪夜西圆了过去，纪夜西虽大松了一口气，却抱有一肚子疑惑。
　　看着原茗安熟练地用钥匙打开了万伟家的大门，纪夜西瞪大眼睛。
　　“你……”
　　原茗收起嘴角残留着的刚才面对梁龙的母亲时的礼仪笑。
　　“搜查之后肯定会锁上的，单独调查要慎重，当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纪夜西真的很想反驳他。
　　万伟的家面积看上去一百平方米左右，家里出了些基本家具之外的生活用品不怎么多，虽然说不上乱，不过倒是能看出些曾被搜索后归位的痕迹。
　　原茗安如同回了自己家般大大方方在沙发上坐下，翻了翻兜找出了一支烟点上，然后理所应当地“征用”了茶几上的烟灰缸：“想问什么就问吧，我酌情回答。”
　　这时候的纪夜西思维已经捋清了一些，一点也没跟他客气，立刻道：“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
　　“查案子找线索，外加解决一点私事。”原茗安一顿，“私事无可奉告哦。”
　　理论上纪夜西没立场更没资格问原茗安任何问题，但她无论如何也都要替黎晃问出来。
　　“你知道楚彦队长她们出事了吗？”
　　“知道啊。”
　　没有什么沉默和犹豫，也听不出一点难过的情绪，原茗安几乎是立刻就回答了她。
　　“显而易见，那颗炸弹绝对和栾有为脱不了干系。”
　　“……我问的不是这个。”
　　纪夜西蹙眉：“你知道楚彦队长和一队全部殉职了吗？”
　　原茗安一时间脸露诧异，纪夜西顿时明白了——他显然以为前面的回答已经默认了这件事情。
　　此刻纪夜西认知里对面前人建立起来的印象几乎崩塌。
　　“她们身上所发生的事情我阻止不了，帮黎晃破了这个案子之后，也就算是给她们报仇了。”
　　纪夜西也没有从他的脸上或是话中找出一丝一毫的难过……连一丝伪装的痕迹也看不出来。
　　原茗安的气场与之前在警局里同黎晃谈笑打闹时完全判若两人。
　　见她迟迟没有说话，原茗安歪了歪头：“没有其他问题了吗？”
　　纪夜西抱住胳膊，缓缓坐到了沙发上。
　　“……原来，你是知道的。”
　　原茗安没有说话，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纪夜西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内。
　　“你知道她们会死，对吗？”
　　原茗安不置可否地看着她，便是默认了。
　　纪夜西轻轻呼了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我和你之前是认识的。”
　　原茗安饶有兴致地一挑眉：“想起来了？”
　　纪夜西直视了他的眼眸：“我在家里的军队退伍合照里看到了你，本以为只是长相相似，你失联之后我打给了我们那一届的战友确认——确实有一个叫‘原六狗’的，说话带着方言口齿不清，性格唯唯诺诺，为了减少农村家里的负担而选择了当兵……你为什么会变化这么大？又为什么会成为警察的线人？”
　　纪夜西看向沙发另一段坐着的青年，
　　“而且，听说在我失忆之前去报案的时候，你还是那个最后接待我的警察。”
　　原茗安脸上的笑容好像更浓郁了些，他听完纪夜西的一长串质问，扬起胳膊，缓慢地伸了个懒腰。
　　“你可不是失忆。”
　　纪夜西一愣，没有打断他。
　　原茗安将烟灰弹到了烟灰缸里，这个角度使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和你来这里的方式差不多，只不过你是来自过去的时空，而我嘛……”
　　他没有说下去，自顾自抬头吐了口烟圈。
　　纪夜西脖后丝丝发凉，这时候耐不住他话说一半。
　　“你什么意思。”
　　原茗安笑了笑，将话题扯开。
　　“你们查的案子啊，等到黎警官下了飞机，他那些推论得到了验证，你就会明白这一整件事了。”
　　他慵懒地耸了耸肩：“不过，我今天来这儿也确实是想提前满足一下好奇心。”
　　纪夜西隐隐约约能从他的话中得到一些信息，但却没有确切的答案：
　　“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来这里的方法？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比起她的恼火，原茗安甚至显得悠哉，纪夜西抛来的问题他一个也没有回答，而是抬眼反问：“你就不问我为什么来见你？”
　　纪夜西想起了多年前某个突然出现的黎晃，刹那犹豫起来。
　　“你……”
　　她欲言又止，原茗安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想多了，哥们有女朋友。”
　　纪夜西没来由觉得他现在这幅神情好像在其他什么人的脸上见过，非常及时的抓住了重点。
　　“什么女朋友？”
　　原茗安弹了弹烟灰。
　　“不关你事。”
　　由于常年吸烟导致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原茗安这四个字说得果决，脸上却是一副回忆往事的样子，随后他看了一眼纪夜西，就又变回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咳，你知道我为什么单独来找你吗？”
　　纪夜西沉默半晌：“不知道。”
　　“你不是失忆，而是实实在在的穿越时空。”
　　他的话令纪夜西瞬间毛骨悚然。
　　原茗安吐出个烟圈之后露出微笑。
　　“我今天在这儿能找到你，也就代表着黎晃一定去了B国找栾有为。”
　　没等纪夜西消化完话里的意思，原茗安继续道。
　　“你所经历的这些，实际上已经发生过了无数次。”
　　“……平行时空？”纪夜西压下震惊，想起了看过的漫威电影。
　　原茗安默认了她的话：“因为某些原因，到目前为止，所有已经发生过了的时间线对于包含黎晃在内的某些人来说都是‘错误的答案’。”
　　“所谓‘错误答案’，就是通往意外所致的死亡，比如他杀、中毒、车祸等，说白了就是没有一条时间线里是顺利达到寿终正寝的结局。”
　　原茗安将烟头灭在烟灰缸里。
　　“你是唯一一个身处其中却有可能修正‘错误答案’的人。”
　　纪夜西不可思议：“我？”
　　“是。”
　　原茗安说：“你是在每一条重要的时间线都顺利活下去了的人，与其他人都不同，每个时间线的你所做出的行为和选择都存在着细微的偏差，也就是这个偏差，令其他人的选择也开始跟着变化，因此每个‘错误答案’通向的结局，每一次都有所不同。”
　　香烟盒已经见底，原茗安拿出最后一根叼在嘴上。
　　“比如黎晃曾会与楚彦一同死在机场的爆炸中，但自从你给了黎晃那杯牛奶之后，每个时间线的黎晃都会因为过度劳累陷入沉睡，而躲过爆炸所致的错误结局。”
　　纪夜西想起了他前段时间莫名其妙的失踪：“……所以你早就知道会发生那场爆炸。”
　　因为叼着烟，原茗安的话有些含糊不清。
　　“刚开始我也试图阻止过，但无论我怎么干涉，始终无法改变他人当天死亡的结果。”
　　纪夜西打量着他：“你也不是这个时空的人？”
　　原茗安点点头。
　　“我跟你一样都是跨越时间线到这里来的人，但我每次穿越都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而你……”
　　原茗安指了指纪夜西脖子上的玉石项链：“只要满足特定的条件，它可以免除你所需要的代价，帮你完成时空的穿梭。”
　　纪夜西立刻想起了当年在那个古宅前，她记忆里本该破碎的项链，醒来后却完好无损。
　　“我不知道它的具体启动方式，以前也试过，好像这个石头只有在你身上才有效果。”
　　原茗安说：“所以具体怎么满足条件，需要你自己弄清楚。”
　　纪夜西看向原茗安，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关于我的事情的？”
　　她隐约有一个猜测，但是无法笃定。
　　原茗安看着她的神情，脸上失笑。
　　“除了一些我自己的经历之外，大部分都是‘你’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