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溯》黑二

27、第二十七章

　　走出市局的大门，纪夜西深深叹了口气。
　　没有了警察的身份让她狐假虎威，接下来要怎么办，她实际上非常迷茫。
　　反观整个案子，如果说程美和栾有为是害死程芃帆的人，那万理理呢？如果不是随机选择目标的“那个人”作案，谁会杀死那个孤僻的小姑娘？

　　纪夜西打了个出租，万伟家距离Y高和万理理尸体被发现的待拆楼只隔了几条马路，眼前老旧的“经济适用房”小区在下午三点这时候几乎没什么人流，放眼望去基本都是附近居住的大爷大妈聚在一起打牌唠闲嗑。
　　这是纪夜西第一次来万伟家，手机导航一到这种较为精确的地点果然又开始职业性犯抽，纪夜西挑眉看着面前的杂草丛生的死胡同，反手就将那个不停播报“您已到达目的地”的逆子导航卸载成功。
　　“您好，请问一下5号楼的楼栋在哪里啊？”
　　门口坐着马扎拿着扇子扇风的大妈从上到下打量了她几眼：
　　“你是干嘛的呀姑娘？”
　　纪夜西赶紧摆出一副笑脸：
　　“我是给孩子辅导功课的老师，今天第一次过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孩子家长电话打不通。”
　　“噢。”大概是见她态度诚恳，大妈放下了些警惕：“5号楼在前面拐个弯左手边。”
　　纪夜西向大妈道了谢，根据她的话找到了警察局档案里万伟所住的5号楼，5号楼楼体看上去已经有了年头，门口的防盗大门几乎都锈死了，纪夜西尝试按了按门上的通讯按钮，不出所料的没有任何反应，看起来已经归西很久了。
　　现在的纪夜西没了临时警员的身份，自然没办法采取“特殊”手段开锁，就在她打算原地等待有住户出入打开门锁的时候，旁边另一个楼梯洞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个没有门的小入口，里面看着似乎也能通向楼上，纪夜西抱着试试的态度走了进去，没想到才爬几步就走到了头。
　　楼梯通向的是一楼的阳台，阳台上有一个小门上了锁，旁边还立着一个被灰尘落成了近乎灰黑的牌子，牌子上印着褪色褪的快看不出了的“超市”。
　　在纪夜西小时候，小区一二楼的住户在家里开小卖部不能算得上是稀奇的事情，如此看来这节小楼梯是原本这楼层的一楼住户为了经营超市而建造的。
　　纪夜西正要下楼梯回去，抬眼目光撇见一扇被旧报纸糊死了的玻璃窗户，那些报纸已经旧的近乎与露出水泥底的墙面融为一体，因此很是容易被人略过。
　　大脑短暂的运转之后，纪夜西立刻取出手机给那扇窗户拍了张照片。
　　——万伟家住在二楼的东部，而纪夜西，现在所处的位置则是这栋楼的一楼西，也就是她现在抬起头所看见的窗户正是万伟家的窗户！
　　这个小区房屋面积不大，住户与住户之间的距离也相隔较近，加上纪夜西本人的身高优势，她勉强可以看清二楼所贴报纸上的字迹。
　　纪夜西眯着眼睛辨认了半天，发现窗户上的报纸的年份是两年前的3月31日。
　　“3月31……”
　　纪夜西自言自语将这个日期重复了一遍，随后，她轻轻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纪夜西清楚地听见了从楼下传来的、稀稀拉拉的钥匙声。
　　有人要上楼。
　　纪夜西顿时来了精神，也顾不得许多，几步合并起来就从那小楼梯上冲了下去。
　　然而出门后，先前坐在小区门口的大妈右手拿着串钥匙，左拎着两袋饺子皮，站在防盗门前跟她面面相觑。

　　“……”

　　纪夜西清楚地看见了这位年过六旬的大妈眼底爬上来的浓密疑云。

　　“你是几楼的家教？”

　　大妈表情冰冷，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拨打110：“你教的孩子是谁，姓什么？他家长电话多少？”
　　拷问如机关枪般发射而来，纪夜西无法一一编造辩解，只好半真半假试图搪塞过去。
　　“……我是来调查二楼东边那位住户的。”
　　在大妈尖锐的目光下，纪夜西将黎晃忘记收回去的临时协警证拿了出来，并且强行忍耐住了呼之欲出的后半句——“大人，请过目”。
　　“这是证件……”
　　“二楼东？那不是万伟他们家吗？”纪夜西本以为她还会接受更严格的进一步考察，没想到面前的大妈却呆了呆，然后脱口而出的话里居然带上了些小心翼翼：
　　“……姑娘，不会是房子抵押出问题了吧？”
　　……抵押？
　　什么抵押？

　　纪夜西抬起手捏了捏鼻梁，掩饰自己的微表情：
　　“……不好意思，因为我们还在侦破阶段，所以无可奉告。”
　　大妈的神色突然焦虑起来，她犹犹豫豫地似乎是想拿手机打给谁，看了一眼纪夜西后强行忍住了动作，随后咬了咬牙：
　　“当初谈价钱的时候是他急着用钱一口答应，我们也是签了五年后自动转让合同的！他可不能反悔！”
　　转让？
　　纪夜西感觉自己似乎是接收到了什么巨大的信息量，正想继续往下听，面前的大妈电话铃声在这时突然响了起来。
　　大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犹犹豫豫地接了：
　　“…儿子…你、你到哪里了？那个……有个警察来……”
　　听此，纪夜西彻底相信了警察局里为了避免引起恐慌所进行保密工作的能力——她本以为万理理被人杀害的小道消息在这片儿应该已经广泛流传开来，没想到面前的大妈看上去居然一无所知。
　　瞄到对面人手机来电联系人的备注是“龙龙”，纪夜西终于有了些底气。
　　待那大妈结束通话之后，她露出一个微笑：
　　“您是梁龙的母亲吧。”
　　大妈带着几分惶恐地用钥匙给纪夜西开了门：“是，不好意思啊警官…正好今晚龙龙来吃饭，他马上就过来……”
　　纪夜西大摇大摆地进了门，却在心里对于调查的顺利进行而非常震惊——她总觉得这一整件事某些地方似乎有些奇怪的巧合。
　　眼前的情况暂时不允许她深剖，刚踏入防盗门进入到楼梯间，大妈的手机铃声却再次响起来了。
　　这一次，电话那边应该是说了什么，大妈看了纪夜西一眼，将声音压低了不少：“……她有警证呀。”
　　纪夜西顿时警觉起来，当作鸡毛充令箭的协警证用来忽悠老年人还行，要是真遇上梁龙，一旦露馅就不好说了。
　　纪夜西心里开始有些焦急，但表面上还是得不动声色地试图继续忽悠：
　　“阿姨，我今天来的主要任务还是关于万伟的，感谢您的配合，后续警方如果有需要您和梁龙先生帮忙的地方会通知您的。”
　　边说着，纪夜西边得想着下一句该怎么编。
　　大妈的神情疑惑起来：“你是说……”
　　指了指楼上，纪夜西笑眯眯开始一点一点地往门外挪：
　　“感谢您的配合……”
　　眼看大妈的表情开始变得更加狐疑，纪夜西暗暗提了口气。
　　一旦遇上梁龙便大概率会骑虎难下，她身上也并没有万伟家的钥匙，今天过来实际上是为了赌一个警察那边搜查万伟家的时候破了的锁还没来得及修好的概率。
　　防盗门外，一个脚步声越来越近。
　　内心大叫一声不好，纪夜西手心冒汗，脑中飞速思索着接下来见到梁龙之后的说辞。
　　然而进来的却是一个完全在她预料之外的人。

　　铁门用钥匙被从外部打开，眼睛狭长的青年将用完的钥匙套在小指上，一只脚从门外迈了进来。
　　“……吕阿姨？”
　　看到站在楼梯口两人，来人看了看那大妈，目光又从纪夜西脸上扫过，似乎略为意外：“你们这是？”
　　在看到这人的一瞬间，纪夜西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原茗安！？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