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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金枝玉叶 ...

  •   “再说这就算要娶妻,您怎么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这当贴身侍卫的一点也不贴身啊……”弥乐转过身背着手,摇了摇头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滚,”赖声蜷打断,“把钟情草拿来。”
      “钟情草?”弥乐闻言转身,“这种上等炼物就算是我族也少的可怜,少主你要用钟情草给未婚夫人治病,是不是有点………”弥乐不敢瞄一眼床上的人,只能直直的看着自家少主的脸。
      赖声蜷缓缓看了眼弥乐,好似他再多说一个字就可以将他千刀万剐,流放到北寒极境。
      “我去,我去。”弥乐捏了把汗,一路小跑离开了。

      赖声蜷垂眸,静静地打量着床榻上被一条小蛇环绕腰身的女仙,身上的命脉早已宛若蛛网零零断开,术气也极为混沌,看这左肩上的伤……是被爆炸符印伤到的吧。
      赖声蜷轻轻抬手,床上的人身上逐渐泛起一层了了金火,几瞬的功夫身上的水便干了,米金绫素缎恢复了原本翩翩的样子。
      那条小蛇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脑袋咳得昏昏沉沉的,没几下就直接倒在了床榻上。
      他瞥了一眼,径直回到方才阅卷的书案旁坐下,百无聊赖地翻出一本古籍看了起来。

      没一会儿,弥乐便踏门而入。
      “少主,钟情草到手了!你真有所不知,那管草婆婆一听我要的是钟情草,差点没把我打死……”弥乐喘着粗气,注意到床榻上的人衣服已经干了。
      “少说废话,”赖声蜷轻声启唇,手里动作不停,“施术吧,疗愈你比我擅长。”
      “谁叫你当初专挑疗愈先生的课逃。”弥乐侧身,看到床榻上人儿的面庞,难免一惊。
      孤鹤流金似花火,恰如冬日一点梅。

      这般绝美精致的容颜,像他这样在三界遨游过诸多地方的小龙都未曾见过,怪不得少主想要救她一命,还让她睡他的床榻!

      弥乐将手中鲜红的钟情草轻轻折断,那两根钟情草浮在床榻上方,散发出浓烈的血红法气,弥漫包裹了一人一蛇,两身体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恢复着。
      施法终于完毕,弥乐拍了拍手,扭头就发现自家少主在看着什么古籍,目不转睛的。

      他走过去背着手,看着上面的文字不禁读了出来:
      “上古遗子千鸾鸢与洙金一族后代繁衍更名为灵…………”弥乐皱着眉头念了一句,顿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灵族吗!少主你看灵族古籍做甚?”
      “你少主的未来夫人是个灵族人,这你都看不出来吗?”赖声蜷面不改色道。
      “什么?!竟是个灵族人!”弥乐猛的转身看向床榻上睡的恬静的女仙,满目惊异,“可灵族不是已经从仙夜大战中消失了吗?难道是遗孤?”
      赖声蜷继续翻阅着手中的古籍,一手托着侧颚洋洋散散:“一个极其擅长疗愈和攻击禁术且掌握传说中神印的种族会平白无故的消失,不觉得有些不可信吗?”
      “难道灵族还有别的幸存者………不过少主这么一说,你要娶一个灵族女子为娶?!”
      “有何不可?”

      赖声蜷嘴角扬起一抹笑,走过去不紧不慢的帮床榻上的人盖上层素色被子。

      “这也没有先例啊……万一不能繁衍子嗣……这晚林亲王能答应吗?龙王也不一定答应啊,再说满霜宫主还没有醒来,少主你现在娶妻那也是不合规矩的呀…………”弥乐跟个老婆子似的在那里转来转去絮絮叨叨,仿佛快要成亲的那个人是他一般。
      赖声蜷也是没想到自己一句玩笑话,弥乐这傻子还真的听了进去。

      “阿蜷兄,可方便让弟弟进来?”
      忽听闻一声清朗温润的男音,是长烟,一袭空色长衫儒雅翩翩,白皙的脸水灵通透又眉目灵俏柔和,虽是男子却美得像个安静的女子。

      “你都踏入门槛了,我还有拦你的道理?”赖声蜷抬眸轻声道。
      这么一说元长烟看了眼脚下,他还真的是没注意到这门槛,直接踏进来了。
      这搞的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快进来吧长烟,你这抱的什么书卷啊,还挺沉的。”弥乐走来将他怀里的一摞书卷古籍接了过去,搁置在了书案旁边。
      “一些从万金铺淘来的古籍罢了,想着会不会对满霜的毒疾有用………”长烟走近才发觉床榻上的一人一蛇,有些惊讶,“这是………阿兄要娶妻?”
      “…………”
      “对,少主就是要娶妻了!我那会儿进来时的反应也是这样,我们龙族男人向来只让妻子睡自己的床榻,这不是要娶妻这是要干什么?肯定是要娶妻的!”弥乐一手搭上元长烟的肩膀,津津乐道的说着。
      “现在娶妻………我倒是没意见,就是不知道阿母和太后会不会答应,”元长烟看了眼床榻上的人,又看了眼自家阿兄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有些不解,“阿兄怎么突然就要娶妻?还是和一个灵族女子。”

      赖声蜷笑笑,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响起了弥乐的哀嚎:
      “什么?!长烟你怎么也知道少主的未来夫人是个灵族人啊!就我看不出来吗?”
      弥乐眨巴眨巴眼,道:“弥乐哥别这样啦,你试着打开你眼中的六道看看?”
      “六道………我试试。”

      弥乐合上双眼,又睁开,一抹白气从眼中略过,最终消失不见,毫无作用。
      来来回回试了几次无果,弥乐颓废地趴在长烟身上:“不行啊长烟,我是不是一条废龙?”
      “不应该啊,要说辨识本体,”元长烟环胸一手摸着下唇,思虑着,“就如其他神仙一样,夜族有识魂眼神族有通本术灵族有神印,我们龙族也有海门六道啊………”
      “你其它的五道可曾开着?”弥乐侧头问道。
      “一道通体二道集气,三道凝魂四道归术,五道运法………都开着啊!就这六道中识从未成功开启过。”弥乐失落道。
      “龙族生下便会自行开启海门六道………想必弥乐哥你是有些病症阻挡了这最后一道,才迟迟开启不了,”长烟若有所思着,“倘若借助外力让我施法强行打破这一阻碍,你可愿一试?”
      “不!还是算了吧,我宁愿不开。”弥乐立马从元长烟身旁跳了开来,警惕的看着他。
      谁不知道你长烟宫主看着体弱多病娇滴滴的,施起法术结印来惊天动地啊!
      你们开元圣龙子嗣,一个比一个可怕!

      赖声蜷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二人在床榻跟前站着讨论半天,不作理会。

      就在这时,小殿外传来了双秋一声大喊:
      “少主!长烟宫主!不好了不好了,晚林殿下她病发了!”

      “阿母……”
      元长烟转身,急忙向屋外跑去。

      “弥乐,去取药。”
      “是!”

      长春殿内,众侍女手忙脚乱地伺候着床榻上的贵妇人,水盆和药箱换了又换,扶着晚林亲王的长春殿掌事婆婆急的大叫:
      “换水啊!快换水!极冰有多少往里面搁多少,不要停,跑起来!”
      “是!!”

      赖声蜷三人赶到的迅速,弥乐把手里的极寒放到晚林亲王的嘴里开始施法,不一会儿晚林亲王便一昂头将极寒吞了进去,本来发红冒汗的脸明显好了许多。

      元长烟拿块缎巾仔细地擦拭着晚林亲王额头上的细汗,心疼道:“阿母的心疾自满霜昏迷后就愈来愈严重了………这可如何是好。”
      “极冰已经不管用了,以后要用极寒,叫管药伯伯多备些,”赖声蜷看着这一地杂乱揉了揉眉心,“玉婆,这儿的侍女怎么换人了?”
      “回殿下,”玉婆闻言行礼鞠躬,“长春殿原来的侍女都被亲王调遣出宫了,现在这些是前几日刚才招入宫的。”
      赖晚林拿着手绢的手摆了摆,道:“前几个侍女我打发出宫回家了,她们心不在这里,留着也无用。”
      赖声蜷点点头:“姑姑现在可舒坦些了?”
      “好多了………这心疾说患就患,整日折磨的人难受………”赖晚林咳了咳,“不知道我的霜儿何时才能醒来………她撑不过这个年节的……”
      说着赖晚林便抽泣了起来,身子一抖一抖的,看着弱不禁风的模样。
      赖声蜷垂眸,陷入了沉默。

      醒来时池谙命只觉身上阵阵疼痛,身子骨好似快要散架了一般,腰间围绕着的小蛇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到了她的颈窝间趁着温热睡的正香。
      环顾四周,貌似是间不大的书房,只有一扇圆作门,书案旁散落着一堆翻阅过的古籍书卷,小屋内古色古香有些奢华,摆件和笔墨也看着稀奇古怪。
      颈间的小蛇蹭了蹭脑袋,弄得她有些痒,她索性将其放在床榻的被子上继续酣睡,自己起身松动了一番肩膀。
      奇妙的是醒来时那阵疼痛过去之后身体竟就好像从未受伤过似的,和最初身体运气最佳时分毫不差。
      再看石榴,也是全然一副好端端的样子。
      不用想也定是这间小屋的主人救了她们。
      只是人在哪呢?

      池谙命顺着圆门走了出去,只见庭院内四周墙壁布满藤蔓古花,一颗巨大的金古银杏笼罩着半方上空,透着阳光灿烂如斯。
      她在那方温池旁蹲下了身子,池面起雾看不清她的倒影。
      只一瞬间,一股强大的,熟悉又致命的感觉席卷了全身。
      是浊灵的气息。

      她不语,向着那方强大的气场源头走去,轻声漫步,这一路好像都没有什么人。
      一个高高耸立的阁楼,里面的墙壁还印着许多条巨大的古龙,盘旋于各处,好似都在盯着这个擅自闯进来的小女仙,想看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池谙命停步在一扇门前,即使屋门紧闭却还有大量的浊气溢了出来,想必里面便是源头。
      池谙命抬手,门轻易的被推开。

      只一瞬间,她便置身于被浊灵包裹的术气之内,强烈的冲击猛的击向她的心头,她皱眉一手捂住了心口,强忍着这剧烈的不适。
      浊气向两边散去,抬眼便看见了一方冰台,上面躺着奄奄一息的女孩,穿着金赤栗色的对襟衫,用金线绣着道道云纹,走近看唇色发紫脸色苍白。
      池谙命一见这孩童便想起了石榴,化成人形也不过是此般大小罢了。

      她抬手,顿时风从四起金光弥漫,周围席卷的浊灵之气与这道道金光纠缠厮打在了一起,身后的门被这强烈巨大的冲击瞬间击碎。
      金瞳愈发坚毅,手中的神印覆盖在小小孩童的身上交叠辉映驱散浊灵,爆发出的动静非同小可。

      术气结束,浊灵尽散。
      眼前孩童的眉毛奇迹般的皱了起来,伴随着两声咳嗽醒了过来。
      “咳咳,咳………”

      圆圆的脸颊,白皙的皮肤粉嫩的小嘴,生的原来是这般精巧。
      孩童抬头,看向眼前人的一瞬额头被点了一下,在脑海中居然是这般清脆响亮。

      紧接着她便看到了面前面容精致明媚,眉宇淡淡孤冷的女仙。
      “小孩,偷吃了什么?”
      她话语轻柔却又冷冷,令人心上一惊,止不住的想再多听一听。
      “我去檀林,有点饿了就摘了一颗红果子………”小女孩嘟嘴喃喃道。
      “檀林可不是好地方,龙族学堂不教这些吗?”池谙命淡淡道,双手将冰台上的小女娃抱了起来。
      “先生说过的,但我就是突然忍不住……”她抱紧了这个女仙的脖子,不愿下来。
      池谙命只得就这样抱着她,看了眼被术气击碎的门,道:“门坏了,小龙。”
      “叫双秋来修便是,大姐姐,我叫元满霜,元宝的元,满心欢喜的满,寒霜的霜,”元满霜嘟嘟着,眨巴眨巴亮晶晶的眼,“你叫什么名字?”
      “池谙命。”她不做解释。
      “谙命………”满霜似是很费解,试图理解其中的含义却又屡屡不通。

       走到阁外,满霜惊讶道:“冬天了!满霜一觉睡到了冬天呀!”
      池谙命不知去路,只得原路返回到那方庭院之中,听怀中的小孩说这里叫作幸园,是他全三界最俊俏的兄长的小院。

      元满霜来到幸园便跳下去扑蝴蝶,扑累了便跑到小屋里歇息,她则静静地坐在池水旁巨大的树根上望着池水出神。
      现在仔细一想以当时石榴和自己被炸飞的方向来说,掉在龙族里也属正常,只是该如何出去?接下来又该作何打算?
      方才小孩说难控自己,和当初的白林一样。

      她发着呆,全然没有注意到身旁何时多了一个人。

      “喂。”

      她错愕了一瞬,茫然地抬头,止不住的愣了下。

      俊俏如骄阳般灿烂,一双桃花眸邪气又泠冽,长长的眼尾上挑精致,一袭长马尾高高扎起,微微歪着的头还能看到两道金色边花,身着黑服金鳞束腰装,环着胸的动作看着却懒洋洋的。
      阳光透过银杏间隙撒落披散在他的发丝上,时间仿若静止,她的呼吸好似停了一瞬。
      俊。

      她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字。

      “满霜是你救的?”他声线清润邪魅,却又带着少年独有的朝气。
      见她一时不语,他轻轻皱眉道:“不会是个哑巴吧。”
      池谙命挑眉,从树根上起身跃了下来,看向里屋:“满霜是你妹妹吧,既然我救了她也算是两清。”
      “请问怎么出去。”
      “两清?”他听了后有些想笑似的,转念一想又道,“原来你不哑。”
      “不过两清恐怕是不太可能?”
      “怎不两清?”
      池谙命看向他。
      “你睡了我的床榻。”
      他懒懒道。
      “………需要我赔你一张吗?”
      “不。”
      他轻笑着,趁着日光愈发灿烂明媚。
      “你做我夫人,我给你一笔勾销。”
      “………………”

      池谙命觉得自己大概是开了第三眼,什么稀奇古怪邪门歪道都看得到。

      “哪有上来就跟人求亲的道理?”她忍道。
      “我算强娶,”他洋洋道,“早嫁晚嫁都是嫁,不如让你趁早了事。”
      “一派胡言!”她转头快步走向屋里,岂料看见里面一幕,刚准备迈进去的脚又生生停住。

      石榴早已化为人形,坐在床榻上跟床榻旁站着的元满霜大眼瞪着小眼,气氛一时陷入了一种奇妙的漩涡之中。
      最终还是满霜先注意到了门口的二人,兴高采烈的跑过来,嘴里喊着阿蜷哥哥先抱住的人居然是池谙命。
      “阿蜷哥哥,就是这个姐姐救了我,满霜喜欢这个姐姐………”满霜全然不顾床榻上眼睛快要瞪出来的石榴,顶着圆圆脸蛋道,“对了!嫂嫂,满霜要姐姐做我的嫂嫂……这样我们就是一家人啦!”
      “好啊。”赖声蜷漫不经心道。

      “你!”这人竟然把她逼急了,“我跟你素不相识,怎能结亲?”
      “结亲了不就认识了?”赖声蜷懒懒的说着,转身向门外走去,“对了。”
      他停住了脚步,回头,马尾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眉宇轩昂双眸如日,道:
      “我叫赖声蜷,记好了夫人。”

      无赖!简直就是个无赖!不要脸!
      池谙命一屁股坐在那桌书案旁边,罕见的有些气急败坏,一掌拍在了桌案上,震的笔墨一颤。
      “你不会要结亲了吧?”石榴扒拉过满霜,蹭到她身边贼兮兮地问着,“不过这个名字怎的有些耳熟呢………头戴边花……”
      “那又如何?”她似是被气昏了头,“不对,谁要结亲?反正不是我!”
      “啧啧啧………我才睡了这么一会儿,你就要结亲了,感觉跟做梦一样……”石榴背过手,一副感慨世间的模样。

      “嫂嫂,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阿兄结亲?我阿兄模样长得俊,三界里连舅舅都打不过他呢!”满霜讨好似的递来一盘红豆糕,给池谙命又揉肩又捶背的,好像生怕她不和自己阿兄结亲似的。
      “我与他素不相识毫无感情,何来刚见面就结亲一说?你们龙族都是这般强行娶妻,那和人间的土匪,有什么区别?”她嚼了口红豆糕,还挺好吃。
      比夜族的好吃多了。

      “怎就是土匪?”
      一声男声传来,池谙命看向门口。
      貌美如女子般清秀似水,一张白净的脸蛋和满霜还蛮像,眼睛都长的精致。

      “长烟哥哥!弥乐哥哥!”满霜激动地跑去,被弥乐一把抱起,转了个圈。
      “小家伙你可算醒了,把哥哥们担心坏了。”弥乐捏了把满霜的脸蛋。
      长烟眉宇间那股淡淡的忧愁在见到满霜的一瞬间便烟消云散了,自是比谁都高兴。

      他看向书案旁一边吃着红豆糕一边看着他们的“未来嫂嫂”,咳了两声:
      “阿蜷兄………自是与那凡间土匪不同。”
      “就是就是,敢把我们少主和凡间那些野匪相比,少夫人你还未进门,说话可是要注意些的!”弥乐放下满霜,叉着腰,“别传出去还叫那些闲人编了流言去。”

      “我何时答应过要进门?”池谙命挑眉,原本快要压下去的火气又点了起来。
      “在我们龙族,只有自家妻子才能睡自己的床榻,睡了便是要结亲!你睡了我们少主………的床榻!还想赖账不成!”弥乐鼓着腮帮子,头头是道。

      池谙命刚想说什么,转瞬却被这人气笑了。
      “将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抱上床榻,没言几句就要我与他成亲,看来你们少主也是不少风流的人物了。”她环胸道。
      “万一是拖呢!或者踹!踹不行吗!”弥乐大声嚷嚷道。
      “胡诌乱道!你把人踹上去一个我看看啊!”
      池谙命一拍桌案气的直接站了起来,连石榴都吓了一跳。

      “踹就踹!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弥乐说着对准长烟的屁股就是一脚,可惜失了空,长烟不知何时闪到了他的身后,身子只能伴随着“砰”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
      或许是龙吃屎?

      池谙命环胸居高临下的走过来,瞥了眼地上狼狈挣扎的弥乐。
      “嫂嫂,我给您赔个不是,弥乐性子就是这番撒泼………逾矩了。”元长烟看着算是个讲道理的主,客客气气地给未来嫂嫂行了个歉礼。

      “嫂嫂什么?”池谙命听见这个称呼便来气,“我还没答应与他结亲呢。”
      “我作为阿兄的弟弟,龙族二令宫古乐之主在此对嫂………这位女仙承诺,若你不答应,我便是拦也要拦下这场亲事的。”弥乐双手交叠躬身又行了个礼。

      池谙命抬抬眼。
      这位公子哥还算是有些礼数的,和那两个莽夫不像一类人。

      “但若你答应,同样我作为阿兄的弟弟,也定会拿这世间珍贵之物作为礼物赠与你们二人,”长烟笑颜如月,谦谦皎洁,“也定不会差的。”
      池谙命刚想再说些什么,突然止住了话语,点了点头。

      “望这位女仙多多考虑一番,嫁与我们龙族的王室,自不会亏待于你。”
      元长烟浅浅一笑躬身,拽着爬起来的弥乐和满霜便离开了。

      “你莫非就要答应了?”石榴见人走远立马扑了过来,一双眼睛逐渐恢复瞳色,“你还记不记得当时在夜族客栈里我说要花钱打听龙族的事情?”
      “你打听到什么了?”池谙命扶额坐下,这回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坐那张床榻了。

      “那个赖声蜷就是龙族的少主!看他头上别的那两道边花,准没错!”石榴环胸摸摸下巴,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没想到还挺会捯饬自己………”
      说罢便凑了过来,双眼放光:“阿命,我们的复仇大计有希望了!”
      池谙命警觉的抬眉,又轻轻皱起:“你不会………”

      “没错!复仇大计的第一步,成亲!”石榴一拍桌子一握拳,鼻子翘的老高,“以龙族的兵力加上你灵族的遗兵,想要打败那个老贼不是轻轻松松吗!”
      “这个少主夫人的位置,我看你是想当就当,不想当也得当了。”石榴点点头,好似已经决定了她的去处。

      “我养了你那么久,这么轻易就把我卖了?”

      “这可不是卖,你想啊,现在这三界内最有钱,最让人不敢招惹的族氏是谁?”石榴嗑起了瓜子,“笨,就是龙族啊!”
      “你若当了这龙族的少奶奶,撇去你元主的身份不说,那可就是金枝玉叶了!”

      “听姑姑说,我灵族当年昌盛时期与这龙族也是势均力敌,毫不逊色的。”

      池谙命话虽这样说,但石榴的话确实让她有些动摇。
      额娘和阿父还在等着她报仇,虚境里的族人还等着她归来。
      冒死闯出虚境一晃眼竟也已经数月过去了,可她除了在夜族学堂学了些治理族中之术,道德学论,对报仇之事却一筹莫展。

      池谙命有些晃神。
      自己真的很在意额娘和阿父吗?自己明明从未见过他们…………甚至没有说过一字一句,只有一道玉佩让她天天摸,年年磨。
      或许自己是有些恨,有些气在里面的。
      生下便扭头就走,在战场的时候可曾想过襁褓之中的她还嗷嗷待哺?
      她当时,分明也就是个刚出生只会哭喊的孩子。
      那玉佩能陪我温书吗。
      能陪我放风筝吗。
      打雷害怕的时候,玉佩能抱住我,对我说一声“孩子别怕,娘亲在”吗。

      她应该是不完整的,她少了别人有的额娘和阿父的爱,却生下来就有了重重的责任压在她的身上,心上,逼迫她忘掉爱,把她推向高位。
      她真想见他们一面。

      扯着阿父的衣领发了疯似的吼,当初为什么要走?为什么就抛下我一个人?世上那么多的孩子,为什么那个人偏偏就是我呢?

      她还想冷冷的嘲讽他们一番。
      嘲讽他们的冷漠无情,嘲讽他们抛头颅洒热血的愚蠢,嘲讽他们可笑的奉献情怀。

      可越长大,她发现好像在脑海中重复了无数遍的那个局面。
      换做她,她好像会做同一个决定。

      好像面对族人的笑脸和哀伤,千万个性命,她也不可能置之不理,关上门窗过好自己。

      她突然想到了初来夜族的时候她看到的那一派辽阔又繁华的街市,璀璨又迷人的灯笼,还有那人人安心的气氛。
      她生来便没见过。
      最后的最后,她的思绪停在了银杏树下披金戴日的少年身上。
      他好像救了她一命。

      “………………”

      这一晚池谙命想了许多。
      从儿时的记忆到后来虚境里自己的伙伴们,又到了夜族学堂里的同僚,可无论怎么想最后还是停在了那个意气风发,一副慵懒模样的少年身上。
      总觉得他身上有种莫名会将她吸引的术气,让她感到好奇又危险。
      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隔日。

      一大清早的便听见一阵悉悉的脚步声在周围走来走去的,池谙命轻轻皱了皱眉,睁开了眼。
      只见满霜和石榴一龙一蛇抱着些红色的瓶瓶罐罐和一堆杂七杂八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摆来摆去的,原本素白的小屋已然变得红彤彤的。

      “这个叫福字,是凡间人的东西哦!长烟哥哥说这个要倒着贴…………”满霜对着赖声蜷屋里的墙壁一边比划一边嘴里还嘟嘟着,“这也没有门呀……”
      “你从哪淘来的这些?”石榴抓起一把红色长条,上面还有着娟秀的字迹,“奇奇怪怪的,你们龙族的年节都要贴这些吗?”
      “你小心点别弄坏了,”满霜鼓起腮帮子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朱红长条,昂起脑袋,“这叫作对子,要贴在门两边的!再说,这可是长烟哥哥特地为我去了趟凡间买来的。”
      “我听说凡间用的灵币和我们用的不一样,你哥哥如何买得?”石榴抱胸撇了撇嘴。
      “这你就不懂了吧……”

      池谙命瞧着二人倒也惬意,忽得发觉现在竟也已经步入年节了。
      两个孩童争来抢去的,好半天才终于发现她已经醒了。

      “嫂嫂!你怎么醒了!”满霜笑呵呵地投来一张圆脸蛋在她身上蹭来蹭去的,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跳了起来,“对了嫂嫂,我要带你去主殿里的!”
      说着便拉起了她往外跑去。

      “去主殿做什么?”池谙命被拉着一路小跑,忙不迭提起裙摆。
      “按阿蜷哥哥的话说,就是让你去见见自己的婆家呀~”

      还未踏入主殿三人便叫人截胡了去,被一堆侍女拉着进了侧殿,仔细看侍女们簪银戴金的,各各面色也红润朝气。
      连侍女都这般光鲜富气,难以想象龙族到底有多么富埒陶白。

      几个侍女一见池谙命便连连惊叹,好似从未见过如她这般的神仙一样:“这就是灵族的女仙?生的好生俊俏!”
      “嘘!亲王说了夫人的身份是不能说出口的,尤其是外族人!”
      “这面相乍一看与咱家少主还挺相配呢。”
      “是啊是啊,以后喂的再白白胖胖一些就更好了!”

      池谙命被侍女们摆弄来摆弄去的,原本简单扎起的披发也拆了去,几个人围绕着她又是梳头又是脱衣裳,身上还有着淡淡的香气。

      “得先沐浴更衣,没有什么仪式吧,是不是啊小阮?”红绿罗裙的侍女向一旁同样穿着红绿罗裙的侍女问道。
      “应该是吧………我服侍阙殿这么久也是第一次遇到少主成亲这等大事……咱们王室的待嫁新娘应该盘什么头来着?”被称为小阮的侍女好似有些被问住了,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
      “肯定是要先沐浴更衣啊!小阮你想什么呢?莫不是又念着长烟宫主不成?”

      小阮被说的面红耳赤,池谙命倒觉得饶有兴味,她本以为龙族上下规矩定是苛刻又繁多,定是摇手触禁的,没想到侍女间的气氛竟然如此欢愉。
      这倒是让她放松了许多。

      “你们几个,在阙殿的未来夫人面前怎么如此放肆?”

      一道犀利的女声,几个侍女纷纷退散开来,还不忘推搡着打闹几下。

      池谙命回头,是个衣着精干却又绣着金纹藤蔓,面色柔和的婆婆。
      “金婆婆。”
      一排侍女笑着行了礼。

      金姓?在她见过的人里也算稀罕的姓氏。

      “少夫人,让您觉得聒噪了。”金婆婆笑着,身上有一种莫名的亲和力,让她不自觉点了点头。
      “无事。”

      “金婆婆,按规矩来面见陛下,该给夫人挽何样髻式?”小阮问道,话语柔弱又慢吞吞的,“小阮……不知。”
      金婆婆倒是眉目温和,耐心的听她讲完:“不用太多讲究,得体就足矣,叫你们准备的金丝布匹可送到织纺阁去了?”
      “回金婆婆,已经差人送去了,只不过绣阿娘昨夜赶出的草图……被少主原路送回去了,绣阿娘她现在……正发着火气呢。”小阮轻轻皱起了眉头,抿抿嘴。
      “送回去了?”金婆婆似是感到惊讶,“我族王室历代的嫁衣都是绣小负责织就,何时被打回去过?”
      一旁方才调戏小阮的侍女乐呵道:“少主竟然还特地差人把草图拿来自己斟酌了,就怕绣阿娘气的要把少主的殿宇都淹咯。”

      “少主的心思何需咱们这些做下人的来猜?咱们还是先给少夫人沐浴更衣吧,切莫误了时辰。”

      池谙命站在偌大的铜镜前时忍不住的就想多看几眼。
      龙族的金赤对襟长衫袍刺绣着细腻独特的别样纹绣,那金线刺成的说是云纹又似花纹,靑褐百褶玉裙重重纹绣着繁复不曾见过的样式,端庄精致又落落大方。
      倒是让她想起人间的衣饰霓裳,却比那矜贵了不少,说是怕冷,又为她穿上了一件黑色的貂裘长袍。
      额上的首饰自是金玉,颈上还环着副寓意平安吉祥的璎珞。
      一副把钱和权穿在身上的感觉。

      听小阮说这主殿叫做淮犹殿,淮犹怀尤,是龙族的先祖帝荒怀念他的尤氏妻子所起的名字。
      据说先祖的妻子死在了月圆之时,自那之后龙族上下便再也没有过过这月圆节了。

      殿内自是雕刻着双双古龙盘旋门柱之上,富丽堂皇又着重暗色,墙壁上的苍龙印画栩栩如生又呼之欲出,看得人不自觉便着了迷似的,挪不开眼睛。

      未曾想这龙族大殿竟比夜族王室的浔猖楼还要奢丽许多,池谙命眨眨眼,跨过那高高的古色门槛,及地的长貂裘袍一摆一摆,宛若游龙的尾巴。

      正殿内,滔滔流水似天上而来倾斜淌在两壁之上,铸金香炉内放着块块极冰,散发出的寒气让她不禁一颤,心好似也随之加快了跳动。
      她轻轻攥紧了方才金婆婆吩咐定要携带的红果枝,她说无论如何,这红果枝是万万不能断的。
      这代表着她对族王王室的尊让与谦退。

      “启禀族王,亲王,未婚夫人到了。”

      她抬眸,眼前宽宽偌大的三个主座上空无一人,悉心观察之际正上方古龙壁画的眼珠好似突然动了,随即散泛出一种淡淡的光芒,从画中倏的脱跃了出来,一击天雷“砰”的直直向她炸裂袭来!
      池谙命抬手五指合十,天雷随即消失散去。

      紧接着又是道道迅猛的雷击,速度之快让她不得不动身闪躲,她一边后退一边细细观察着这数道雷击,威力倒也不算太大,只是速度出奇的快。

      她伸出右手手心朝上,轻轻一翻手背向上,雷击在她面前近在咫尺的地方化散为沙。
      手心内的前方,两道修长的身影逐渐清晰。

      “不错不错,身手不凡啊。”

      男人乐呵呵的笑道,一身雍容华贵意气风发,虽看不出其岁数,却也身板挺拔。
      与旁边的女神往那一站便不怒自威的气场形成了鲜丽分明的交界对比。

      “灵族女子,”女神一身对襟长袍暗色繁多,百褶玉裙上的纹路也与她的大相庭径,“方才何不化印?”
      一看便知,这两人便是侍卫口中的族王亲王。

      “因为此等天雷………无需用印。”池谙命淡道,手中的红果枝依旧是原来那副样子。
      “完好无损………哈哈哈…”男人摸摸下巴,似是极为满意的模样,凑上前明目张胆地上下打量着,“生的倒是绝美,我赖儿的眼光果不会差。”

      池谙命被这一番光明正大的打量弄的不知如何是好,面面相觑之际一旁的女神冷言出声打断:
      “族王,切莫坏了礼数规矩。”

      男人这才蔫蔫的招招手,道:“去把那几个岁数不大的,大的,都叫来吧。”

      “你……”亲王似是对他这毫不忌讳的话语生了怒意,又干干咽了回去,翻了个白眼,“在外族人面前,好歹好好讲话。”
      “这成了婚不就是一家人了吗,讲什么陈规旧矩的,你是凡间人啊。”

      “什么凡不凡间?你身为一族之王就该有个族王的模样,当初就不该让我弟弟娶了阿云,现在族王怎么也是我吧!”

      “我让给你啊!你以为我想当啊,当初明明就是你那蠢弟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把我的小妹骗到手,你还想上我的位置了你。”
      “烛叶!我劝你不要仗着自己长了张烂嘴,就满嘴放炮!”
      “怎么怎么,你难不成还要打我啊……”
      “…………”

      池谙命看着眼前人拌嘴的模样,倒是真的不知所措了。
      或许侍女间的小打小闹也属正常,但这可是堂堂一族王室啊。
      或许…………这就是家人间相处的方式?

      池谙命想起自己往日与姑姑的日子,不咸不淡却也从未像这般吵嘴拌话,可能就是石榴说的,一家一样吧。

      等待之际三人早已落了座,二人依旧拌着嘴不依不挠的争着,池谙命则细细打量着两边石壁涌下的清水最终汇聚在了两方池子内,乍一看池子清澈明亮,仔细一瞧便会发现这两道水池根本就没有底部。
      传闻龙族的水自尧渊汲取化运,最后又流向了人间由渊龙负责执掌下雨降灵,从人间幻化吸收的灵气又会化作尧渊里的海水,反反复复灌溉人间。
      那这一方雾气缭绕的池子想必就是幻化雨水的关键了。

      “长菅宫太后到。”
      “古乐宫,古安宫宫主到。”

      池谙命看向殿门,一副慈眉善目珠光宝气又岁月蹉跎的模样便映入了眼帘。
      金色对襟宽衫,米素金纹百褶长裙,和其身上的珠宝无不在彰显其尊荣地位。
      池谙命行了礼。

      “让我瞧瞧我的乖孙媳,”没想到其张口便一语惊人,热情万分又兴致冲冲地将池谙命转来转去,眉眼弯弯笑颜温和,“诶呦,生的俏的嘞!俏的嘞!”
      转罢便冲着族王烛叶道:“我的乖孙呢?阿蜷人在哪啊?”
      “怕是又迟到了。”烛叶扶额道。
      “不来也罢!我们说我们的!”

      一行人入了座上了茶,池谙命抿了一口,色香浓厚味道滋甜,与夜族的枣茶口感不同。
      “这位灵族小女,你何名何姓啊?”太后乐呵呵的道。
      “回太后,”池谙命照着礼数十指对叠,“小女姓池,名谙命。”
      语罢,又补充道:“谙晓自命,便是我名。”

      “谙命,谙晓自命………”太后念着,点点头,“倒有些奇怪。”
      “有何奇怪的,跟太后你起的名字比起来也更好听些嘛。”

      烛叶抿了口茶,一副怼天怼地的模样。

      “未婚嫂嫂,这位是我的生母晚林亲王,也是赖氏,是阿兄的姑姑。”元长烟道,眼神暗示着她赶紧行礼。
      池谙命乖乖地行了礼。

      “这面孔我瞧着也是心生欢喜,”赖晚林放下了茶碗,“真要感谢你救了满霜,不然我们都不知道要怎么办的才好了。”
      “亲王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我对你必有重谢,小女请切莫要谦脱,好让我们一族表表心意。”晚林亲王笑言。
      池谙命点点头,也不推脱了。

      晚林亲王突然有些面露难色:“只是这和蜷儿的婚事………我们还想多了解了解些你………你的阿父阿母……”
      池谙命早有预料。
      “据说灵族在仙夜之战时便消失的无声无息,三界四界均不见其踪迹可寻………”赖晚林停了一停,面色担忧,“你的族家………还在吗?”

      在,我的族人都在,只是我的家人都不在了。

      眼前的几人或许就是她以后要相处一生的,唤作家人的存在,但以她现在的处境,她不能将族人的所有都托盘而出。
      她还不信任他们。
      她背后还有万数族民。

      “……我与姑姑在战时侥幸存活,剩下的族人………我也不知在哪。”
      她垂眸。

      “那你姑姑可能来赴这婚宴?”
      赖晚林听闻轻轻皱眉,眼里多了几分怜悯。
      显然,她并不在意那些突然消失的灵族人去了哪里。

      “…………”

      池谙命的手攥的愈发紧了,她不知道姑姑能否从已经被封印的虚境中出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与姑姑诉说自己马上就要成婚这件事。

      明明走前说要报这血仇,可她除了彻夜难眠,心思愈变愈沉,身子愈变愈重之外,毫无一番报复的做派。
      姑姑也未曾回信与她。

      如何开口呢。
      开口了,就能来吗。

      “来不来又有何所谓?”

      熟悉的男声,池谙命抬头,正是她昨夜千千梦里的归结。
      赖声蜷。

      少年肆意张扬,耳边的边花换了样式,一头编发看起来比初见时更加的明亮生动,那张极为诱惑勾人的脸带着无畏的笑。
      他好像总是这样,一出现便夺了所有人的目光。
      阳光好像只照在他的身上,风好像只吹动他的发梢,普天之下她没见过比他更加俊朗恣意的男人。
      偏偏有又一股少年独有的鲜活气息。

      “我是跟她成婚,不是跟她姑。”
      赖声蜷双手抱胸。

      “你小子倒是毫不在意礼节,可按规矩来新娘的娘家人总是要出面的吧?”
      赖晚林瞪了一眼他。

      “规矩是没错,”赖声蜷懒懒地看向一旁轻轻皱着眉头的池谙命,“但她若有难处,就免了好了。”

      池谙命抬眸,手上的力道逐渐松开。
      她承认那一刻她的心跳是为他而变快了。
      奈何她不知这是为何情,只是不受控制的想走去拉他的手,想允了这门亲。

      她是对这成亲毫无选择,无论是权衡利弊还是凭心的感觉,她想她都会答应。

      有的人一出现便会解了你的所有困惑,所有难题,他站在那里,她就莫名地心安,她或许可以什么都不想,任由他带自己走向哪里,她觉得也是安全的。
      她与他不过相识几日。
      这种心安的感觉却好像理所应当。
      真是够奇怪的。

      “既是你自己选的妻子,我们也定无二话,”太后笑的慈爱,“吾只希望尔等开心顺遂,无忧便是最好。”
      “孙媳大可放心,我们给出的聘礼绝对是可看的份量,吾愿掏这份量,只希望你莫要嫌了我们阿蜷。”
      太后乐呵呵的,面色红润。

      池谙命心中五味杂陈。

      赖声蜷看着倒像是一副全然没有听进去的样子,只是把玩着手中的流金珠串,眼皮都不曾高抬。

      “既是蜷儿成亲,就把那两个无家的家伙叫回来吧,”烛叶放下茶盏,“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赖晚林难得没与其拌嘴:“前日通信时还在桃乐翁,想必最快回来也要三日了。”
      “竟然跑去桃乐翁游玩,也是爱专挑远地方。”烛叶道。

      “行了,回来好好道你阿妹说说,总这么多年遨游在外不回家,成何体统啊?”太后一皱眉,也放下了茶盏。
      “那我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要人家肯回来呀,我劝的还少啊?这回爱谁劝谁劝去吧!”烛叶一仰头,哽着脖子。

      池谙命看向一旁的赖声蜷,那人好似与世隔绝似的,丝毫不在意这些小拌小吵。
      她慢慢收回了目光。

      她大抵是疯了,连与素不熟悉的人结亲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了,也不知道如果姑姑知晓此事又会是怎样的神情呢。

      从淮犹殿出来时已经是傍晚,侍女小阮说四日后大婚,她有什么亲眷好友都可以写帖子告知邀请前来。
      池谙命自是想到了学堂里的那帮好友还有姑姑,只是对人而言如此重要的日子,可惜不能让番红花和小萝卜看到了。

      正愁不知去向时,身后响起道熟悉又有些不耐烦的男声:
      “淮犹启无趣,要不要与我去平尊看看。”

      池谙命回头,好一个懒洋洋又分外耀眼的少主。
      他似是被方才长篇大论的礼式弄烦了,眉头轻轻皱着,精致泠冽的双目微眯着看向她,若有若无的轻佻弄得她想躲闪。
      “夫人?”
      他笑了,提到这个称呼眉头又舒展了开来。

      “还没成婚,”她反倒皱起眉头了,“你这称呼放到现在,不合适。”

      平尊是龙族族民谋生的地方,她略知一二。
      “啧,”他微微俯身,一双桃花眸多情又似无情,眼尾上扬着,满目的戏谑与不耐烦,“你还挺守规矩。”
      “不过仅仅一晚上就想通了,你还挺懂权衡利弊的,”他退开,“就知道你会答应。”

      未等她说什么,一声“哥哥”打断了此刻。

      “怎么?”赖声蜷耐着性子。
      “你们去平尊,也带上满满嘛,”满霜一双圆眼眨巴眨巴,拽着二人的衣袖就差荡起秋千,“满满也想去!”

      “满霜,诶呦你说你打扰哥哥嫂嫂干什么?”弥乐姗姗来迟,一把抱起满霜,装着,“弥乐哥哥带你去摘红果子好不好啊。”
      “满霜不要!满霜就要去平尊玩!”满霜撒泼的咕扭着身子,嘴巴撅的老翘。

      赖声蜷直戳了当:“学会拿她当挡箭的使了?”
      弥乐摸摸满头白发:“诶呦,我这不是担心少主和夫人的安危嘛……”
      “平尊欠的风流债还完了?”赖声蜷挑眉。
      弥乐装傻:“什么债?我这人从不欠债。”
      “装。”

      长菅殿内,服侍太后歇息的侍女开口道:“太后,如此轻率就要少主娶了一个外族,来历不明的女子,怕是……对少主不利。”
      太后品了口茶,淡淡道:“蜷儿想娶,我也拦不住他,他从小性子寡淡,对人无情,这次突然宁愿用强也要强娶一个女子,想必是事出有因。”
      “那这………”

      太后看向地上跪着的侍女,笑道:“只要蜷儿高兴,有什么想要的我便给他,没有我就寻给他,哪怕他要搅乱这天,这地,我也依他。”
      说罢太后摇了摇头,看向窗外的夕阳:“我的阿蜷太难了,从小就是……”

      最后四龙一灵到平尊竟意外地快,准确讲,还有一蛇。
      “你们来干什么?”赖声蜷略显不悦。

      “弟弟自然是担心哥哥的安危才特地前来。”长烟说这话脸不红心不跳的,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笑的还那么好看。
      担心哥哥的安危说不准是假的,但想躲避婚前准备的事宜倒是铁真。

      至于这条蛇。
      “不能来吗?”石榴抱胸,昂着脑袋,“谁知道你会不会对我们阿命做什么坏事,我当然是要跟着了。”
      忠心耿耿的御兽。

      满霜凑过来:“什么坏事?”
      这下倒给石榴问住了:“就是………”

      弥乐打断:“停停停,你们两个屁大点的小东西在说什么呢?”

      元长烟眨眨眼,笑而不语。

      赖声蜷垂眸看向一旁安安静静的池谙命,曦日流光披照片片洒落在她身上,原本冷若冬月寒霜的眉眼此刻也渲染了恬静与道不清的柔和。
      她睫毛轻颤,似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转过来。
      他看出来她转头的一瞬间皱起的眉头,连带着那双美丽摄人魂魄的眼睛,也充满着不解风情和不合画面的鄙夷。
      四目相对,淡淡无言。

      可就在这不长的片刻对视之中,某个瞬间便直接擦起了他心里的火焰。
      “闭眼。”
      “什么?”
      “就我们两个。”

      话语刚落,那双纤细的手覆上了她的双眸,眼前是一片昏黑,短短的一刻他便将手放下了,池谙命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对璀金耳环,珠壁里流淌着滚滚汹涌的金洋,在小小一方的环身里云卷残龙。
      捏着耳环的那人轻笑一声:
      “夫人可喜欢?”

      池谙命眨了眨眼,欲说些什么反驳这声万分轻浮的“夫人”,却对眼前人的笑颜怔住了。
      英气十足的眉,多情如花的眼。

      他的笑容灿烂如八荒贫瘠唯一的绿洲,又像藏金阁最深层的宝贝一样吸引着人,让人卷入心悸的狂潮。

      “喜欢。”
      她情不自禁。
      说完便懊恼不已。

      那人含笑取下了她原本佩戴的金叶耳环,将自己为她挑选的耳环动作随意地戴上,大手掰着她的脸左右打量:“还不错。”
      “你能不能轻点?”池谙命一手拍掉那人的手,见那人笑容不减,“笑什么?”
      “笑你这么容易满足啊。”赖声蜷语气懒懒的,眼睛瞥向一旁的摊。
      池谙命顺着方向看去。

      那是个看着廉价到不能再廉价的耳环摊,里面三三两两摆着没有几件能入的了眼的东西,不用问价便也能猜得到一二。
      此刻她才反应到,眼前这位即将与她结为夫妻同床共枕的少主,她并不熟悉。
      方才那个笑容再品味一番也全然变了味道。

      那人环胸,似是在看着她会作何反应。

      “这耳环着实精美。”

      她轻轻摘下那对耳环,凑近了他。
      如此近的距离,赖声蜷在一瞬间便闻到了她身上清清凉凉的淡香,这似寒冰雪松又好像林间禾叶的味道席卷着他的鼻腔与大脑,占据着他此刻的神智。
      赖声蜷的脑子应该是空白了一瞬。

      再看眼前个头不矮的女仙,夜色衬得她眉眼愈发冷艳矜贵,而这张脸大概是三界少有人能比的绝色,勾人心弦让他身体紧绷。
      回神,那对耳环已经戴在了自己耳上。

      “适合你戴。”

      这一幕在路人眼中,自是一副脸红耳赤的调情把戏,惹得不少人嬉笑。
      自然也有女仙频频投来艳羡的目光,都听闻族中的小少主就要成亲了,选择的佳人自然也定是上乘的美丽,只是未婚夫人的相貌似乎与族中的女子有些不同,眉宇眸中总是透着一股子灵气,仿若穿堂而过的风一般。
      此等姿色自是叫人挪不开眼睛,两字,绝美。

      “…………”
      赖声蜷一手覆上耳朵,看着那人转身逛起了摊贩,抱胸不语。

      龙族的夜市种类颇多,很多一部分都是卖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大件玩意儿,街上红布挂满整条道路,上面绣刻着精细的龙纹,还有困倦打盹儿的小龙在上头睡着懒觉。
      像这样的寻常街市,卖各种珠子的竟也不少,还都是些稀奇罕见的难寻珠子。
      相比之下论底子丰厚,夜族还是差了一些的。

      再看天上,条条长龙吞云卷雾腾飞上空,在月的照耀下脊背闪着泛泛寒光,肚皮却被一片繁灯照耀的暖暖的。

      池谙命注意到街市一方人群喧嚷着,聚集围成了一个圆,似是在看什么。
      她慢腾腾地挤了过去,站在外圈里寸步难行,左右看看却还是无从下脚,摩肩接踵的感觉让她有些不适。
      她踮踮脚。

      像她这般的女仙论个头还是绝不亚于其她女仙的,可此时此刻周围人群拥挤,也有不少块头很高的男仙,严严实实地堵住了她的视线。

      池谙命正犹豫着要不要离开,突然感到脚下一空身体便失了重,腿部传来一阵有力结实的触感。
      她手下一紧,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了。

      她坐在了赖声蜷的肩头。

      她低头与那人对上目光,一瞬间侧方炸开了一道绚烂迷人的烟花,周围人声鼎沸将心悸拉向了顶尖。
      这张霍乱世间的脸啊。
      怎么长在他脑袋上。

      她侧头,那绚烂的烟花一重又一重,似火焰燃烧又似海浪涌潮,盛大又夺目。
      用法术凝聚而爆的美丽烟火,一场用生命做押的赌注。
      一切都美的不太真切。

      池谙命的貂裘长袍顺着遮住了赖声蜷挺拔的脊背,这时她才注意到他没有穿外褂,看着也不像冷的样子。
      她眨了眨眼,一手轻轻抚上他头侧的边花。
      那人眉尾轻挑,眼眸是直白明了的挑逗。

      池谙命启唇,说了一句话。
      烟花爆炸绚烂,轻轻的语调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之中。

      他再问,她不说了。

      赖声蜷说抛开这热闹的集市,还有地下的比武场和收金窖,二人从地上逛到地下又逛回了地上,收获颇丰。

      池谙命两袖清风看着抱着满怀稀奇玩意儿的赖声蜷,悠哉悠哉好像逛不够似的,还打算再收点小玩意儿。
      “不是,”他忍不住了,“你要想,我直接让弥乐都给你收下来。”
      “你搁这儿逛几个时辰了,不累啊。”
      池谙命放下手里的狸猫木雕,勾唇笑:“这就坚持不住了?我以为少主对给女仙们拿玩意儿这种事还挺颇有深究的。”
      “你管这叫拿?”赖声蜷看着怀里快要漏出来的一堆东西,乱七八糟什么都有,“还有,什么叫颇有深究?”

      池谙命手一挥,他怀里的东西都消失不见了,她紧了紧外褂继续走着。
      “想你们龙族却也热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有趣的地方。”池谙命看着路旁用吐出的泡泡幻化为龙,最终破碎成雨浇了孩童一身的杂艺,扬扬眉。
      “还有更有趣的地方,你做了我妻,有的是乐子。”

      赖声蜷几步追上,一手牵过池谙命的手向前跑去。

      熙攘的人群在两边让开了道路,扑朔迷离的烟火让人眼花缭乱,周遭只剩下了掌心传递来的炽热和突然加快的心跳,她突然脚下一绊,重心不稳向地面摔去。
      “砰。”

      轻轻一声。
      结实的怀抱。

      再抬头,周围是一片流光草地。

      “夫人还没成婚,别老想着投怀送抱的,”赖声蜷扶着她一脸淡定,“被看见了我还怎么帮别的女仙拿那些玩意儿?”

      池谙命立马站了起来,退后了几步。
      此处立于繁夜平尊之上,向下望可以看到整片灯火所及之处,川流不息的车马七拐八拐没有尽头,高耸的楼宇挂着精巧的灯笼,一片暖光洋流。
      草地莹火流光肆起泛滥,随着拂过脸颊的晚风跳跃舞动,将她的裙摆吹向前方。

      她挽发,明艳生动似夜里金华乍泄,冷清透寒如冰内万年檀木。

      龙族的绸缎好似天生得衬她肤色,那红唇娇艳欲滴蛊惑人心,可看那眼睛却是一片绝对不可向迩的极地,一切不堪的,污脏的东西都显得无处遁形。
      他想她生来该是矜贵的。
      就当坐在高位,泯然于众人。

      “方才看烟火时我问你,”她垂眸,转头看向他,萤火似在她眼中闪烁,“为什么偏要与我成亲?”

      他垂眸静了片刻,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忽得笑了:“一见倾心?”
      “一见倾心?”池谙命眯起眼,“你倒是这般轻浮,见了一面便要结亲?”

      “也不是,”赖声蜷打了个哈哈,眉眼弯弯带着些许疲惫的深邃,“喜欢,可以吗?”

      “这么说来你的心比红莲火燃烧的还要快。”
      “是,就对你这么快。”
      “你有没有个正形?”
      “没有。”
      “这亲依我看要不还是退了吧。”
      “你敢?”
      “怎不敢?”
      “你且试试,”赖声蜷语气平淡却充斥着浓浓的警告意味,一双花眼深不见底,“我可还没喝过用灵族骨头泡的汤。”
      他随即勾唇一笑,灿烂无邪:“夫人细皮嫩肉的,肯定很好吃。”

      三声后,寂寥无声的山崖爆发出一声贯彻平尊的巨响,众人依傍着暖洋向上看去,只见平日里尊贵无比的少主此刻被炸到了空中,另一头则是正在结印的少夫人。
      “登徒子,大言不惭!”

      少夫人长袖一挥一道金光又如烟花般炸裂向小少主使去,看着威力极其吓人。
      “你他妈的,真动手啊!”

      小少主双手合十化解了金道,结果头一抬又是道道金印,两人的术气在空中飞舞纠缠,暗藏着摩擦即要爆裂的气息,众人看得不禁傻了眼。
      小少主还未将绝美的夫人娶进门就被夫人痛揍一通,以后的地位可想而知!

      两人在空中打得难舍难分,池谙命显然占据上风,一双金瞳似是燃起了火焰,手中的结印变幻莫测。
      “七玄木,开!”

      寂寥的山谷突然裂了地面,两道巨大的褐木拔地而起,速度之快让赖声蜷来不及躲闪,在空中被绑了个结结实实。
      “你还挺能打啊,”他笑着,一副无所谓,“宣示家中地位呢。”
      “我就是,”池谙命缓缓靠近眼前的人,金瞳渐渐褪去,“单纯的想揍你。”

      赖声蜷挑挑眉:“你赢了。”

      池谙命环胸,额前发缕飘然:“那就退婚。”
      说罢抬手覆上那条褐木藤,准备解开束缚印。

      本来想着借眼前人的权力一用讨伐那贱臣,可眼前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看透的模样,轻浮的外表下是深不见底的城池。
      直觉告诉她,眼前人不是真的喜欢自己。

      那人笑了:“不行。”

      语毕,天空中再次爆发出一声巨响。
      烟雾散去眼前空无一人,池谙命睁大了眼睛,猛的回头,双手却已经被那人束缚住。

      “你松手!”她皱眉。

      “其它的我就不管了,”赖声蜷靠近她的耳边,芸芸的气息吞吐在她的颈侧,弄得她身子一颤,“退婚这个不太行。”

      未等她说些什么,他直接将她扛在了肩头,她动弹不得,他顺着那褐木像御剑那般滑了下去。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突然的坠落感让池谙命有些心悬,这条破龙是不是疯了??!

      再回到淮犹启,众侍女和侍卫也看呆了。
      少夫人一头凌乱的被少主扛在肩头,一个狼狈至极一个意气风发,实在惨不忍睹。
      身旁传来一声惊呼,赖声蜷瞥了眼,将肩上的人扔了过去:“打理好了,吃饭。”
      小阮手忙脚乱地扶住自家夫人,脸上是藏不住的惊讶:“夫,夫人?”

      池谙命折腾累了,闭上了眼睛。

      “我的娘嘞还真是夫人……”小阮回身向另一头招手,“滦枝,杏云,快来!夫人回来了!”

      耳边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阵阵的惊叹,池谙命无法想象自己现在的头发是怎样一番景象,但估摸着与被石榴偷袭的鸟窝相差无几。
      她连铜镜都不想照了。

      “夫人怎的搞成这样?像是和人打了一架似的。”滦枝相貌在侍女之中算是最佳,唇红齿白做事也十分细心,此刻帮她沐浴着,满脸担忧。
      “谁敢欺负咱家夫人?少主第一个不同意!”杏云摸上了下巴,“要我说………夫人肯定是摔了一跤!摔成这样子了!”
      “摔跤能摔成这样吗,你的脑袋是向弥乐借来的啊。”小阮被气的翻了个白眼。

      池谙命想言,确实是和你们家少主打了一架。

      她垂眸,思绪顺着眼下的水流向别处。

      四日后即要成婚,她的脑袋现在一片混乱。
      赖声蜷的心她看不透。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觉得患得患失。

      口口声声的“夫人”,他未必走心,也绝对不会是认真。

      她犹豫了。

      若是这般,她想要的也未必能得到,她又该如何调动数万龙兵?

      届时,必是生灵涂炭,天地灭绝。
      讲实话,生灵涂炭天地灭绝她倒是不怎么关心,那种好人角色太难扮演了,与其伤痕累累被众人挂在高堂上称颂,她不如报了自己的血仇回族里逍遥快活。
      只不过她想复仇,就必须充当这大侠戏子。

      晚宴,还是一如既往的大鱼大肉,龙族好像生来就是要战斗似的,吃的东西也大刀阔斧的,顿顿离不开肉。

      池谙命身边坐着赖声蜷和石榴,她夹了筷蜜汁粘稠的烧鱼送入口中,味道口感出奇的好。

      “弥乐,叫你找的百菱红缎可备好了?”赖晚林抬眼,手中动作慢条斯理。
      “回大姑姑,已经备好了,我可在炽阁里找了老半天,累死我了。”弥乐夹了满满一大筷子肉片送入口中,一头银白短发埋在碗里抬都不抬一下。
      “慢点吃,别噎着。”赖晚林一边说着,一边悉心地倒了杯茶水递去。

      “百菱红缎算是我送的嫁礼,叫你们宫里那几个掌事的呲唤丫头多注意着点,别弄坏了,”赖晚林抿口汤,眉目柔和,“到时候要侄媳穿的。”

      池谙命闻言抬眸,才发现一桌子正嘻嘻笑笑的看着她专注于吃食,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和扭捏了。
      “衣服可试过了?合身呐?”太后眸光似水,道。

      “回太后,未曾,”池谙命轻轻放下筷子,“待饭后就试。”

      “好,好,”太后乐呵呵的,“听宫里丫头们说你们二人今天去平尊了,孙媳玩的可还开心啊?”

      池谙命张了张嘴,笑道:“开心,小辈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杂艺和玩意儿。”
      “你喜欢这里就好,吾还担心你在我族待的时日甚少,会不习惯呢。”
      “等你们大婚后再过几日就是竞决日,最近族里那些表戚都按耐不住了,嚷嚷着要在那天给这臭小子揍趴下呢。”烛叶看眼赖声蜷,夹了筷肉。
      池谙命眨眨眼。

      长烟笑颜如月: “嫂嫂初来乍到还不知道族中的节日呢,竞决日就是每年一有的竞技日,在这一天我们族中上下不分身份贫贵,只要你想,你就可以向你想要决斗的人发起挑战。”
      “只要站上决斗场,就是赌上荣誉的开始。”
      “是不是很有乐趣?嫂嫂。”

      池谙命轻轻点头:“女子也可以参加?”

      “当然,我们龙族的女子没有娇软骨头。”

      看来传闻中龙族好斗是真的,关于他们“战至极点,不允许有败绩”的传言,如今也是有几分可信。

      池谙命想起了今晚与赖声蜷的交战。
      他几乎都没怎么出招,一直都在化解她的结印,虽然总被她炸的飞来飞去的,但也确实是没什么损伤,头发都不见掉几根。
      她还没见过他认真交战是什么样子,也是像平日里的他那样一般的懒散又随意吗。

      她看向身旁的人,那人正悉心地用筷子挑去长鱼脊椎骨两侧的乳白长刺,长长的睫毛垂下去,看着人畜无害。

      她收回目光,那条去了刺的长鱼块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接着又是几块无刺的鱼肉,她抬抬眼皮子,放轻声音:“你打什么算盘?”

      那人微微倾身过来,棱角泠冽炽热如火的双眸在一瞬间便占据了她的所有视线:“自然是让夫人吃了后心软,不离开我的算盘。”

      她挑眉:“你算盘敲的太响,吵到我了。”
      他撇撇嘴,一脸无辜:“对不起,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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