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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轮廓渐晰 ...

  •   池谙命看了看那扇木门,瞳色渐渐恢复如初。
      “去赴宴吧?”萧泫一展折扇,眉宇轻佻,说罢便朝外走了。
      跟这人在一起,完全就是被牵着鼻子走。
      总有无数陷阱供他精挑细选。
      但她也不是深闺里长大的娇嫩之花。
      池谙命看了眼离去的萧泫,脑海里渐渐涌现出了数段如星碎月的零落记忆。
      坐在柳下池塘边沉默如斯的孩童脊背瘦削地抱着膝盖,瞧着塘里抢夺饲食的赤纹鲤鱼,长睫低垂眸光黯淡。
      火山神尤烨赋予的长命锁被小小孩童亲自运气破碎,上面的红毛絮单单散落在地,偌大的屋内净是残破之物。
      极寒冰地,雪莲中奄奄一息的少年被洁白花瓣重重包裹,流淌的滚烫之血未曾浸染花朵分毫。
      恍惚中有一女仙的背影,被鲜血糊了双眼的他怎么都看不清她的面容。
      这些都是萧泫的记忆碎节。
      灵族擅长攻心取识之法,这点外族并不知晓。
      池谙命初用此法还有些许生疏,多亏了萧泫那一道红竹蛊,彻底打通了她与萧泫神识的取通之处。
      一些零落的片段,怎么也找寻不见姨阿母和姨阿父的身影。
      池谙命松了眉头,跟了上去。
      “萧泫!稀客啊!”
      来到宴厅,竟还有素白衣着的舞姬闻乐起舞。
      池谙命看了眼说话的男子。
      夜族标准的贵族子弟装扮,身上多的是金银配饰和宝石镶嵌,长相也是极俊的。
      “你这是………带了女仙?”那人看到萧泫身后的池谙命似是极为惊讶,眼神谦谦的打量了一番,“有够稀罕的啊。”
      “陈宿,我劝你还是多看看自家未婚妻子吧。”萧泫淡然处之,对这打量毫不奇怪。
      “萧泫,”陈宿看了眼池谙命,将萧泫拉到一旁,“这你就真不够义气了,有此等绝色佳人还不给哥几个斟酌斟酌啊!”
      “斟酌什么?”萧泫轻轻转腕扇动折扇,眼里是浅浅笑意。
      “斟酌给谁当妻室啊!妾室也行!”陈宿一副恨石开不出玉的模样,话里话外骂着萧泫是一颗木头。
      “你让她当妾,”萧泫看了眼身后静静站着的池谙命,脊背直直的挺立在那,不说话也是一副绝美的清艳图,“小心你的脑袋。”
      “不是,不就一个妾室吗?怎么就小心脑袋了?”陈宿满脸狐疑,而萧泫早已走向一旁静侯的女仙。
      女仙只是单单的瞥了他一眼,他的后背就有些凉意,冷不丁地打了个冷颤。
      那是一双淡然的,隐含狠意又充满凉薄的眼睛。
      他不敢靠太近了。

      二人入了座。
      萧泫递酒来时池谙命方才看清他手中这顶金蛊,环环金身形似长蛇,翩翩两衫挥如鱼鳍,想必是卷中提到过的??。
      以??为形作殇,夜族可是十足的古怪。
      “长悸烈酒,品品?”
      萧泫面如往常般的轻佻,池谙命也没言语,接去一饮而尽。
      真是苦烈,浇火而灼人心肺也莫过于此。
      萧泫看着池谙命微微皱眉的样子,忍俊不禁:“这长悸烈酒还是族仙到人间西域寻得的方子,加以夜族祈灵树的地下根酿制,难寻的很。”
      “你还挺有口福。”萧泫自饮一蛊。
      “是吗。”池谙命淡淡的道。
      未等萧泫说什么,这偌大厅内突然喧闹了起来。
      众人纷纷看向台上,一身形窈窕身着素白长衫的女仙脸戴丝纱遮面,下人搬上了一台白玉筝,她坐下,体态优美,池谙命注意到她腰间还佩戴了枚玉石块。
      就算遮了面只能看到的眉宇长眼,却也足够吸引目光。
      那是一对精致俏丽的眼睛,叫人心生喜爱。
      萧泫不再继续说下去,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上抚琴的人。
      池谙命看了看台上的抚琴艺伎,轻松利用神印认出其真身是朵洁白雪莲。
      池谙命回想起客栈里的对话。
      “东氏欲收并萝绘庄。”
      “雪莲艺伎一票难求。”
      看这萧泫眼睛都离不开的模样,这雪莲艺伎摘下面罩得多漂亮呢。
      池谙命有些好奇。

      一曲奏罢,掌声不断。
      那雪莲艺伎转身之时似是看了眼这里,正在池谙命欲开口询问萧泫什么时,他站起身直直的向那个背影走去。
      池谙命快要说出口的话愣是憋了回去。
      这人怎么风一阵雨一阵的?
      踌躇之际,身后响起了道男声:
      “这位女仙是……”
      池谙命回头,是方才的陈宿和一名陌生男子。
      “望兄,这是萧二少主带来的女仙。”陈宿出声,看向池谙命的眼里还多是惧怕。
      “原是萧兄的人。”那人看起来面容清俊朗朗,一身夜族明色华服两袖清风,眉间自带风度翩翩。
      生的甚是好看。
      池谙命起了身,不做言语。
      见眼前人虽冷冷傲傲的,那人也不恼,眼中含笑:“这位女仙,如何称呼?”
      池谙命淡淡道:“池谙命。”
      虽告知了名讳,可在这里的尽数都是些战时所生同龄之辈,三界内除了族人都不知她是阿父之女。
      告诉了也无妨。
      “何谙?何命?”
      那人轻言轻语的闻道。
      “谙知天下事,所见皆生命。”
      她回道。
      “谙命……”他浅浅念道,似是知道了什么,“原是知晓自身命数。”
      池谙命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否认。
      姑姑说这名字是爹爹取的,原是希望她饱谙世故,知晓天下人的命运。
      后来出征前,爹爹看着她稚嫩如花的小脸,突然说改了想法。
      只希望她知晓自身的命数。

      “我叫东茗望。”
      那人笑容灿烂。
      池谙命点点头,看向他身边的陈宿。
      “对,对,这位可是贵东氏之子东茗望少主,与夜王家可是世交呢!”陈宿就是活脱脱的一只狗腿子,见谁都要奉承两下。
      池谙命没说话。
      没想到那个快要收并了整个萝绘庄还送了雪莲艺伎玉珠的东氏之子就是眼前人,虽财大气粗看上去却又气度不凡。
      原以为会是什么纨绔子弟呢。
      池谙命转头看了看萧泫离去的方向,那人还是迟迟未归。
      “可是在看萧泫兄?”东茗望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他去找雪莲艺伎,短时间里怕是不会回来了。”
      池谙命回头:“为何?”
      “就是………”东茗望抿了抿嘴,似是不知如何形诉,“别去打扰为好。”
      池谙命眨眼,大抵是懂了。
      随即又疑惑道:“你不是心悦于雪莲艺伎?为何放他二人独处?”
      东茗望一头雾水,显然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我心悦于雪莲艺伎?你听谁说的。”
      “那倒是没有,”池谙命抬眸,“我只听说你为雪莲艺伎花大价钱赠予了……玉珠?”
      “原来是那个啊!”东茗望一拍脑袋,“那是我替萧泫兄送的。”
      “替?”池谙命看了眼他。
      “说了你也不懂,”东茗望笑了笑,甚是开朗,“他们王室的事可多了,你可别迷恋上萧泫兄啊,像你这种看着就柔弱不堪的小女仙,骨头都要被那些人吃干抹净。”
      池谙命不明所以,只见陈宿的身子抖了抖。

      直到宴席散去,三人交谈告别,池谙命也没见到萧泫的身影。
      他消失了,那石榴呢?
      石榴怎么办。

      池谙命愤愤的在每个房间内搜寻着石榴的身影,若不是她现在灵脉虚弱不能动用神印的大范围感知,找到石榴就如同呼吸那般简单自如。
      “到底在哪……”
      池谙命找上了三楼,推开一扇木门,还未踏入便听见里面的声音。
      “你不信我,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信我呢?”温婉好听的女声,在此刻显得有些急促。
      池谙命顿住了脚步,悄悄掩盖了神息。
      “小白,你还要再自欺欺人吗。”池谙命听出来了,是萧泫的声音。
      分外冷漠。
      “我没有!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语调染上了哭腔。
      “原来妖不过就是只妖,”萧泫轻笑,“就算修炼成仙也难改本性。”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女声淡了下去,屋内是良久的沉默。
      “人在哪?”萧泫冷声道。
      “我不知道,我没有……”
      “别装了。”
      “我可没下令要劫过谁,那个小孩去哪了?”
      小孩?

      池谙命皱眉,看向屋内。
      “他………在我府里,”雪莲艺伎看着萧泫,紧接着死死抓上他的衣袖,“但我这回没有杀人!你信我好不好?”
      萧泫眼里最后的那抹光渐渐暗了下去,脸阴森的可怕。
      “你究竟是怎么了,白林。”
      他失望道。
      雪莲艺伎慌了,抓上他的衣领口,面色有些狰狞:“你怎么不叫我小白了,阿泫,别这样好不好?你叫叫我小白,叫叫我小白……”
      萧泫眼里是生硬的冰冷,看着眼前的人,不明白她为什么变成了这副疯癫的样子。
      “阿泫,叫叫我小白………”
      “咻!”
      话未说完,一道金印似箭般射来!
      萧泫一手护过白林,抬手挥扇勉强阻挡了下来,其来势突然让他差点失了准头。
      “轰!”
      他看向被转移方向射去书柜的金印,一瞬间半个墙壁以及屋内的尽数物品全部破碎如屑,足见这支金印威力之大。
      白林回了神,两人看向来者。
      萧泫皱眉:“池谙命。”
      “你把石榴怎么样了。”池谙命冷冷的看着眼前蜷缩在萧泫怀里的白林,手里骤然升起一道金焰,熊熊燃烧。
      “池谙命,你先别……”萧泫话说到一半又沉默了,紧紧皱着眉头。
      白林直摇头:“我没有!我没对他做什么!”
      “我听闻这雪莲所化之身分外怕火,你若不想被我活活烧死就带我去找他。”池谙命语气淡淡的,话里却是不容拒绝的强硬。
      白林看向萧泫,见萧泫点了头便道:“好。”
      池谙命收了金焰。

      到了白林的府邸,池谙命总算见到了石榴。
      被五花大绑的扔在了柴房,神智还不清醒。
      池谙命一一检查了石榴的身上,灰头土脸的,肚子也因为很久没有进食瘪了下去,好在没受伤。
      但能将石榴这样的千年骨蛇迷晕一整日,真是想不到用了多大的药量。
      “阿泫,我说了我没伤他……”白林看向萧泫,迎上的是一双冰凉如渊的眼睛。
      她的身子颤了颤,低下了头。
      “池谙命,我替白林向你道声歉……”萧泫皱眉,看着池谙命从地上抱起石榴,拦住了她。
      “如果我不来呢?”池谙命看向萧泫,一双灵眸意外的冰冷生疏,又看向白林,“她打算对石榴做什么?”
      “如果今日石榴出了事,”她直直地盯着白林,眼里眸光暗流涌动,“我让你的血从三界流到人间。”

      回去的马车上,萧泫开口道:“对不起。”
      “我知道与你无关,”池谙命手拿素白手绢轻轻抹去石榴脸上的污渍,“我不怪你。”
      萧泫皱眉,马车狭小的空间内安安静静的,与车外热闹的街市仅隔一扇木头,却好似两个互不相干的世界。
      他静静地看着给石榴擦拭污渍的池谙命,碎发垂在她的脸庞,眉眼间是淡淡的疲惫。
      折扇掉了。

      “你们……可以去我府里休息。”萧泫也不知自己怎么突然就说出了这样没头没脑的话。
      池谙命看了他一眼,垂眸道:“是你内心作愧,觉得对不起我?”
      “……是。”
      池谙命笑了,收起了手绢。
      “所以今日邀我赴宴也是为了给她争取时间?”
      “是,”萧泫沉默了下,“我也没想到她今日竟然又犯了这种事。”
      “以前呢?”池谙命看向他,“被绑架的孩童最后都会怎样?”
      “…………吸取骨髓。”萧泫垂眸。
      “…………”池谙命收回了目光,一手抚上石榴的脸颊,“你身为王室之子为何不管?”
      “我………”萧泫难以启齿。
      “你恋她,是吗?”池谙命淡淡道。
      萧泫暗淡的瞳眸似是为之一震,月光透过车窗扬起的帘子缝隙钻了进来,映照在他的面庞上。
      复杂的,难以言语的。
      “恋是什么?”池谙命似是也猜到了一些,一双眸子清澈如湖,却又好像一潭死水,“值得你为此甘愿替她承担一切。”
      萧泫别开了脸。

      “我觉得这不是爱恋,”他喃喃着,全然失了平日里那副腹黑的模样,“我只知道她救过我。”

      池谙命想起来了。
      萧泫那段零碎的记忆。
      那朵在极寒之地救了他的雪莲。
      原来是白林。

      萧家不愧是王室,独出之子的府邸连一扇大门都镶银嵌金的,院内尽是刻纹木柱支起的凉亭,最惹眼的是亭里镂空木凳上的虎皮垫子。
      萧泫给池谙命和石榴安排了一间大房,相比之下那间奢华的客栈屋子竟也小的不像话了。
      夜族的审美总是出奇的,无论是在屋内的摆设还是夜族人们的衣着,大胆又瑰丽,神秘而独特。

      石榴大抵是闻着饭香了也不知是药劲过了,在侍女端着夜菜上来的时候突然一个鲤鱼打挺蹦下了床,抢过只鸡腿狼吞虎咽的啃。
      “醒了?”池谙命从屋外进来便看见被石榴这副模样吓了一跳的侍女,“多谢,你们先下去吧。”
      “是。”侍女行礼退下,合了门。

      “她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药,能让你这条骨蛇都昏睡一整日。”池谙命抿了小口花酿,拿起筷子夹了块烧肉放进他的碗里。
      “我不知道,那好像不是药,”石榴几口就将鸡腿吃干抹尽,接过池谙命递来的帕子擦拭小手,“客栈里的时候我是被打晕的。”
      “后来醒了我就在柴房见到她了,那个雪莲精,她能将法力化作一种香气,我吸入后就昏昏沉沉的了。”石榴嘟嘟嘴,似是委屈的很。
      “不是还说在这夜族之内要护我周全?”池谙命夹了块菌菇,她也是饿了,先前在晚宴上也没有吃什么东西。
      “小爷我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人暗算了,但我保证!这种事不会有第二次了!”石榴吃着烧肉美滋滋的,一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模样。
      “看这样子雪莲精肯定被你杀了吧,”石榴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嘴上抹了油渍亮晶晶的,“还为了补偿小爷特地换了间更大的客栈,有你的嘛!”
      “她没死,我放她走了,”池谙命舀了碗热乎乎的乳白鱼汤,看起来挺鲜,“还有,这里是王府。”
      石榴似是呛到了,震惊的眼睛都睁大了几分:“你没替小爷杀了她?她可是绑架了小爷我的!你怎么能就这么放过了!”
      池谙命看了眼石榴,道:“若不是你轻敌怎么会被区区几个夜族下人打晕,是这两天高兴过头了吗?”
      见石榴哑口无言,池谙命又道:“她看着有些怪异,我会弄清楚她的动机的。”
      “好吧……”石榴喝了口鱼汤,突然直起身子来,“你刚刚说这里是哪?王府?”
      “对,”池谙命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着,“萧家独子,萧泫的王府邸。”
      “为什么在这儿?”石榴满是疑惑。
      “他算是………帮我一起救了你吧,至于为什么让我们在此休息,我也不知。”池谙命淡淡的说着,细细用筷子挑着鱼肉里的软刺。
      “都不熟悉你就放心吃这些啊,万一把你和小爷我毒死了怎么办!”石榴鼓着腮帮子嚷嚷道。
      “也不知刚才是谁看都没看就抢了鸡腿可劲儿吞。”池谙命吃了口鱼肉,不错,入口即化鲜嫩有味。
      “一个王室独子,为什么要帮你救我啊。”石榴软了身子,继续吃着烧肉。
      “那雪莲是他的人,他若不管便是助纣为虐,我到时候自会让他俩同葬。”
      池谙命喝了口鱼汤。
      “但他没那么做,我觉得他或许是个好人。”

      夜半凉亭,知了蝉鸣。
      夜族的夏夜可真是热闹,即便是这偌大宽阔的王府都能隐隐听到街市里淅淅的欢笑声。
      池谙命换了身薄凉的素白霓衫,散了发手握团扇在凉亭小憩。
      石榴疲累整日早已堪堪歇息,唯独她居然意外地睡不着了。
      月光下泄幻作银白蚕织佛绕半边颜,凄美入骨却叫人直升寒意。
      池谙命轻轻执扇,想起了那个雪莲仙。
      台上弹奏乐曲可谓是俏丽动人又冷若冰霜,但见着萧泫后怎么和换了个人似的。
      有些诡异的癫狂。

      思绪正半,脚步声轻轻入耳。
      “可是睡不惯这府邸?”
      池谙命抬眼,萧泫一身白衣淡淡润如绝玉,乌黎长发借由红绳轻轻扎起,那双好比狐狸的长眼在这繁星浓夜下竟显得比白日温和许多。
      “未曾,”池谙命托着侧穴,语气淡淡,“你又如何不睡?”
      “在想你路上的问题。”萧泫轻轻坐在小桌的另一侧,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洁净的弯月。
      “那你想明白了吗?”池谙命悠悠地挥动扇子。
      “我是在想你为什么会问出那个问题,”萧泫浅笑,眉眼弯弯,“你不知道恋是何感吗?”
      池谙命愣了一下,托着月光的长睫轻颤。
      恋是何感?
      她从不曾知晓。
      仔细追忆起来,她好似从未有过这种情感。
      “不知,”池谙命看向萧泫,似是郑重其事的般,“你可告诉我呢?”
      “哈哈哈……”萧泫突然忍不住地笑了起来,“你真是个奇怪的女仙。”
      池谙命轻叹了口气,不知自己方才为何要问他呢?
      “恋是何感,爱为何物,你的心,”萧泫指了指她心的位置,“届时自会告知于你。”
      朦胧不清的月光好是温柔,连人的心底都能映照进去。
      听姑姑说每个神仙都是有七情六欲的,和凡间人一样。
      可姑姑唯独没告诉她爱恋是何情。
      她也没有关心过。

      “你说你对白林并非爱恋,那你对她是何感情?”池谙命浅言轻语道。
      萧泫似是认真地想了一番,良久道:“我感恩她救了我,朝夕相处的日子更让我有些习惯了她的存在。”
      “轻易的失去她亦或是自己动手了结她,二者我大概都做不到吧。”萧泫垂眸,看向手中的折扇。
      “我对那三个失去骨髓的孩子感到愧疚,惋惜,但我对白林下不了手。”
      “我只能尽全力去让他们转世轮回,补偿他们的至亲。”
      池谙命把玩着手中的团扇,若有所思。

      半晌,她道:
      “我知你是好人,所以你也清楚放任她的后果。”
      “以后我定会阻止她的这种行径,”萧泫颤颤叹出一口长气,“哪怕是要她陨落。”
      池谙命没说话,只是看着这寂寥无边的月色,心底不禁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悲哀。
      这是哪来的情感呢?

      在王府的日子愈来愈久了,池谙命发觉在这里过日子是真的极为舒坦,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明明自己与石榴也未做什么,只是出于萧泫的那份愧疚住在了这里而已。
      “我今日想吃牛丸!内灌汤汁的那种!”石榴趴在膳房的窗户上,看样子已经和后厨混熟了般。
      池谙命和萧泫在不远处的亭里下着棋,看着石榴这副模样觉得好生头疼。
      明明是客,怎么搞的自己和主子似的。

      “这段时间多有劳烦了,”池谙命一手黑子下的绝妙,“午时我便带他离开。”
      “何意?”
      萧泫抬眉,似是思量着这番棋局。
      “要脸之意。”
      池谙命淡淡道。
      “…………那真是……大可不必。”萧泫看着面前语出惊人的女仙,手里的白子差点抖落。
      “不如你来我们倪泓院进修,如何?”
      “你这……又是何意。”
      “赏饭之意。”萧泫面不改色。
      “不是说在倪泓院进修的都是些贵族子弟,我一外人谈何入院?”
      仅仅只是钗着一支简单的白玉簪,眼前女仙淡漠疏离的感觉和明艳道五官又叫人着实入迷。
      淡淡素衣长袖衫,两若绝鸿比青鸾。
      即此是矣罢。

      “需得有两门贵族王室的引荐信才行,”萧泫下着棋,只觉得这盘棋局愈发困难了起来,“我想我已经想好找谁写这第二封信了。”
      “谁?”池谙命又下一子。
      “东茗望,”萧泫手里的白子迟迟下不出去,“要这小子给你写引荐信他定是乐意的。”
      “去了倪泓院又有何用?”池谙命将手里的白子下出,赢了。
      “王公贵族学的东西自是与普通小仙不同的,你说不定真能学到点十分有用的东西呢。”
      萧泫看着这盘棋,笑了。
      “你这下棋看着隐晦不扬,实则处处都是陷阱,你很会玩棋。”
      “承让,”池谙命托腮看向石榴,“我还是比较关心今日的膳食。”
      “来倪泓院吧,你不会后悔的,”萧泫看着池谙命,轻轻笑言,“就当是继续待在这里的费用?我觉得你们很喜欢这里的膳食。”
      “费用?”池谙命觉得奇怪,“你供我去进修,还当作是我们住在这里的费用?”
      “我想要的其实是学分。”
      “倪泓院的进修学制是将学子分班竟学,到了月底还会有竟考,但很不巧的是我的一位班友最近受命下凡历劫,这一起攒学分的事………在下可愿意与我一同?”
      池谙命简单的思索了一下便答应了。
      大抵不会是什么陷阱,她这人也不怕有陷阱。
      大不了就用神印全部炸死,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你最近为何不去进修?”池谙命看向他。
      “我个人学分已满,学业早就修完了,只是没有班友一同修习班学分,想要竟考还是差了些颜色。”萧泫抿了口茶。
      “我说我病了,教习先生便放我回家养病了。”他道。
      “原是如此,”池谙命想到了什么,“那石榴呢?他何去处?”
      “当然也可以进修,看他怎么想了。”

      龙族境内,古龙阁。
      圆状内厅四周的古石墙壁上刻画了无数条红眸狱龙,它们象征着绝对的审判和无尽的深渊,若说哪个倒霉的神仙看见了狱龙的双眼,那定是要打进死苦狱,生不如死地度过漫漫余生。
      此时单单一条细链拴在了眼下那人的脖子上,眼里还有些不服。
      “你是有多想不开,去偷我们少主房里的蛏珠?”弥乐笑着,似是看戏一般。
      地上那人毫发无伤,显是没受过什么严刑拷打。
      “连区区化容都识不破,你们龙族当真是没什么本事!”那人狂笑,双眸是死一般的漆黑。
      这般癫狂,在眼前座上那人的眼里倒和疯狗没什么区别了。
      “谁派你来的?”赖声蜷托着下颚,声线懒懒。
      “我怎么会说?你就算用遍所有刑我都不会说出来的。”
      那人一副打死不招的模样,弥乐都有些看不下去:“这里随便一个酷刑都能让你没有全尸,你还是招了吧?我可懒得行刑。”
      那人狂言道:“有本事就处死我,你们龙族真是窝囊惯了,当年仙夜大战也不见你们哪怕露个尾巴!”
      似是因为情绪过激的缘故,那人身上还掉落了块玉牌。
      弥乐皱眉,心想这家伙是真废了。
      这世间怎么总有如此愚笨之人?是这三界不够美,还是他真的毫无挂念了?
      赖声蜷面不改色,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既然不想说便不说了。”

      他正了正身子,阖上了双眼。
      刹那间,一道金雷宛若绝响霹雳从上方而降,伴随着炸裂溢溅的金光直直劈下,偌大的古灵阁被炸坏了半道墙壁,刻画精美的狱龙也变得缺尾巴少头的了。
      硝烟弥漫,弥乐挥了挥手,感觉自己快被呛到了,忍不住地皱眉头:“大少爷,你以后能不能不放雷鸣了?每次都好大的烟哦。”
      他看了眼那个被劈下巨大深坑的地方,本想让他留个全尸,这下连个碎屑都没有了。
      “我最烦这种审问。”
      赖声蜷抬眼,揉了揉太阳穴。
      “连个渣都没有了,这下怎么查?”弥乐无奈道。
      “他是神族人,看一眼就知道,”赖声蜷懒懒地抬腿向阁外走去,“方才那块玉牌是刺部的标志。”
      “刺部……那不是藤世芝的暗队吗?”弥乐笑了,好似是觉得事情更加有趣了些, “听闻这藤世芝近年一直在搜寻野椒山林的蛏珠,没想到都把想法动到您头上了。”
      “勇气可嘉。”赖声蜷洋洋道。
      弥乐挑眉:“你说他为何派人来偷?明明可以直接索要,虽然您也肯定不给吧。”
      “蛏珠里面藏有我的血丹。”赖声蜷淡淡道,仿佛毫不在意似的。
      “血丹?”弥乐身子一下崩了起来,有些狐疑,“连我都不知道你将血丹藏在这里,藤世芝如何知道?”
      赖声蜷面不改色:“这怕是要亲自问问他了。”

      语罢,二人轻轻一跃化作龙身,周遭的天都跟随着变化起来,多的是雷雨交叠,电闪轰鸣。
      龙遨万里,不过片刻之间。

      突如其来的雷电轰鸣让杞曦殿的驻守神兵和宫女都慌了阵脚,多数的玉石雕都被金雷炸了个残碎。
      众神抬头只见一条白龙由云飞下,磷光彩映织辉相竟,所经之处万物蓬勃朝气,死去的盆栽也奇迹般的恢复了生气。
      藤世芝闻讯从殿内走了出来,瞧见这副生机模样还以为是什么天降龙泽的福兆。
      枫颦缓缓踱步出来,揣手在明君的身后看着这一幕。
      “这白龙来的妙啊,此乃天降生机的福兆………”
      话未说完,只闻一声惊人的雷鸣,天空骤变,暗云汹涌,形成了一个巨大黑暗的漩涡。
      伴随着声声雷电,一条黑龙从天而降。
      飘渺力如轰鸣劲雷,金纹辉作流沙黄泉。

      敢问三界内谁不识得这条金纹黑龙?
      所到之处电闪雷鸣风雨交加,万物具黑失去光泽,偏偏那身上的金纹又如索命流光般的惹眼醒目,无形地吸引着地下的珍贵黄金。
      那是苍古炼龙和烛龙的后代,龙族的骄子,赖声蜷小少爷。

      藤世芝看到黑龙便吓了一跳。
      “那不是赖家的小黑龙吗?怎么上我这殿里来了?”
      枫颦也皱了皱眉头,暗暗觉得不对:“无事不登三宝殿,明君你最好做好准备咯。”
      “什么准备?”藤世芝的目光还是离不开那条黑龙。
      “重建杞曦殿,在废墟里睡觉的准备。”

      赖声蜷轻轻化作人形,稳稳站在了两位面前。
      藤世芝讪笑着,看着眼前的龙族小少爷一身金鳞练色长衫华贵无比,面容俊似极点无人比拟,英气的马尾高高扎起,耳边还别着两道边花。
      这一对比,神族各个神仙包括他在内都显得朴素单一了许多。
      “赖小少爷,久仰。”
      藤世芝笑笑,看了眼枫颦。
      枫颦不做理会,一副“你自己看着办”的样子。

      “藤明君,”赖声蜷唇角一勾,微微点头算是做了礼,“突然造访多有得罪了。”
      藤世芝看了眼赖声蜷身后的神殿,云泉烂的烂碎的碎,玉石雕和盆栽也被炸的不见了踪影,险些就要将这大道劈成两截了。
      “不得罪,不得罪。”藤世芝和枫颦双眸一对,不着声色的叹了口气。

      “少主。”
      弥乐姗姗来迟,翩翩化作人形悄然落地。
      看这副模样弥乐难免松了口气,还好没有打起来。
      “我们进去说?”藤世芝主动让了道,话语谦谦又小心翼翼。
      赖声蜷看了眼二人,抬步进去。
      弥乐陪笑着道:“二位多有得罪,我家少主不懂礼数,实在是对不住。”
      语罢还未等藤世芝开口,弥乐便跟着进去了。

      “还好没把杞曦大殿炸碎,不然臣可没有地方给明君借宿。”枫颦笑着说道。
      “这可怎么办!本君万一话语不对惹了这小少主,他把我的杞曦殿炸了怎么办?”藤世芝来回踱步道。
      “谁让明君少时只顾四方遨游寻欢作乐,关于练习法术却是分毫不沾呢。”枫颦叹了口气,迈步跨过大殿门口的门槛子进去了。
      “藤明君走路真是好生慢啊。”赖声蜷早已就座,选了个离君座最近的位置。
      “腿脚不便,腿脚不便,”藤世芝擦了把汗,战战兢兢的,“不知赖小少主今日突然造访是何缘故?”
      赖声蜷挑眉,弥乐随即伸手轻轻一挥,偌大的殿内浮现了一圈似水柔净的薄薄涟漪,映照出画面内的场景。
      跪在古龙阁地上的小偷,打死不招的话语,无意掉落的玉牌,和被炸了半边天的古龙阁。
      无一不在告诉着座上人,眼前这位龙族少主的怒火。
      藤世芝看罢有些讶异:“这人确是我刺部所属没错,我也认得出他,名字叫做止鹤。”
      “但他绝不会是那种入室偷盗之人!我敢用我的名声担保。”藤世芝一番肯定的话语不像是在说谎。
      弥乐看向赖声蜷。
      他静静地把玩着手里的珠链,脸上没什么变化。
      “藤明君的意思是在质疑我的神忆吗。”弥乐环胸道。
      “并非,”藤世芝摇头,追忆了起来,“这刺部的人都是经过我亲自挑选而组成,每个人我都记得,而这个止鹤我印象尤为深刻。”
      “他自幼便丧了双亲,为人宽厚正直,一直作为我的精英部下培养,前阵子去执行了一个特殊任务,就没再有他的消息了。”藤世芝说着皱起了眉头。
      “什么任务?”弥乐道。
      “追查肖文育。”枫颦开口了。
      赖声蜷抬了抬眼皮子:“肖文育乃您庭中重臣,这是您族中的私事我不管,但这蛏珠内却藏有我十分重要之物。”
      “早些时日便听说您要寻这蛏珠,这让我很难不想您是借此故作掩护呢?”
      “本君愿以自身一切做担保,君无戏言,我绝无一句谎话。”
      藤世芝说罢一手轻轻抬起,另一只手将手腕一握,一道浅色印记渐渐浮现。
      誓言咒,立咒者若与本意相违或对另一人谎言相待即会被剥去修为打入凡胎。
      对神仙来说这便是一说谎就会从此丧失仙格的特殊咒印,除非施咒者自愿下咒否则无人能强制对其他神仙下此神咒。
      弥乐有些惊讶地看向了一旁的少主,少主脸上依旧是那副面不改色的样子。
      “即如此,”赖声蜷站起了身,“如有肖文育的消息,也请务必告知于我。”
      “定当尽力。”藤世芝话语肯定。
      赖声蜷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明君这又是何必?”枫颦瞧着藤世芝手腕上的誓言咒,叹了气道。
      “为了我能睡自己塌上!”藤世芝一下子跌坐在君座上,松了口气,转眼想着,“止鹤为人宽厚富有仁慈心,但是本君敢肯定一个人的为人,就要做好随时被驳回的觉悟。”
      “臣也见过止鹤,与明君一样臣也不信止鹤会无故做出此事。”枫颦皱眉。
      “你不觉得他的样子,”藤世芝看向枫颦,“像是被什么魔物控制了一般癫狂?本君从未见过那般的止鹤。”
      “定是那肖贱臣所为。”枫颦绷直了腰身,肯定道。
      “如此一来本君的刺部怕是早已被发现了。”藤世芝皱眉道。
      “臣认为即已暴露,便不必再派人手暗中追查,免得叫那贱臣捏了把柄去。”枫颦躬礼言。
      “那该如何给那些战死的灵族士兵一个交代?还有龙族少主,本君能睡踏实吗!”藤世芝揉了揉眉头,“自兄长继位后我们神族的名声就烂的和菜叶子一样,我一天被骂多少次!”
      枫颦思索道:“兴许我们可以从伍大人那边入手着查呢?肖文育敢将责任指给伍大人,想必是有些问题在里头的。”
      藤世芝点点头:“是该传伍大人见见了。”

      殿外。
      “少主,真没想到这藤世芝居然敢下誓言咒,倒真是有些不同寻常小仙的气度。”弥乐道。
      “那止鹤看着癫狂,真让人控制了神识倒也不是没有可能。”赖声蜷淡言。
      “那怎么办?你都把人家的肉身劈的渣都不剩了。”弥乐鄙夷的看向赖声蜷。
      “你替我去阴府,改他下辈子的命路。”赖声蜷懒懒的说着,晨曦微露凝聚映照成光浅浅洒在他的身上,惹眼夺目。
      “这怎么可以?烛王会杀了我的!”
      “算了,”赖声蜷抬眸,看向漫天尘碧的另一端,“我自己去。”

      杞曦殿外的阔大神府中,肖文育正在慢慢布置着一盘棋局。
      轮回羁绊,注定的死局。
      无人会生还。
      “若是这般棋局,任凭谁又能阻止我毁掉这和平曦辉的三界?”心底里响起一道浑厚的声音,侵蚀着他的心智。
      “停手吧,”肖文育淡淡的下着棋,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举一动都并非他自己所愿,“你已背负太多条人命。”
      “那又如何?”那阵声音挥之不去的萦绕耳边,仿佛在领导着他的想法,“我自会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
      “自己亲手捏造的世界,和死物有何区别?”肖文育强忍着头疼看向院内的池塘,池中鲤鱼如狐尾般的灵动飘逸,却只能困于这一方四角。
      “你不觉得这个世界太为聒噪了吗?”那声音是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复杂又肮脏,人人皆图自己的利益。”
      “或许是你自身毫无感情,才体会不到其中的动人之处。”肖文育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我自有所爱之物,怎会没有感情?”说罢便笑了,“无论是人是仙都是一些愚蠢的生灵,就是如此妄自菲薄罢了。”
      “……………”
      肖文育不语,死死地盯着这盘棋局。
      “等我找到新的躯体就不会让你这么困扰了,”那声音悠悠的说着,好似真有多么的好,“我会让你投个好人家的。”
      “好人家?”肖文育笑了,“神界毁灭重来万物受到牵连,你该如何让人界幸免于此?”
      “人界的天地灵气供养着神界,神界化作“源”守护掌管着人界的一草一木,你若将神界改写为你心之所想,我怕是在人界活不过三日。”肖文育淡淡道,眉目冷厉。
      “我念受你身体供养之恩,你别不知好歹。”那声音冷冷道。
      “当初不也是你擅自占了我的肉身?这份恩情我受之有愧。”肖文育阖上了眼,任由意识放空向黑暗坠去。
      “……………”
      那声音见肖文育不再争辩,竟将身体主导权彻底交与了他,没再说什么。
      “浊灵。”
      肖文育突然开口。
      “你真的懂何为情爱吗。”

      阴府今日未曾想到竟然来了位稀罕客人。
      龙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少主,身上定有许多钱财和值钱之物吧。
      “小少主,您要自己修改这小仙下一世命数的话恐怕是不合规矩哦。”阴王笑呵呵的凑过去,那张看着就有油头的脸快赶上奉财神仙的圆润了。
      “我要改便改了,”赖声蜷从一堆命路卷中翻找着止鹤二字,“有何后果?”
      “怕是要遭百道天雷谴责的呦。”阴王摸摸胡子,看着这小龙英气十足的模样好生羡慕。
      天雷是专来谴责擅自修改他人命数神仙的责罚之术,道道劈入神骨痛不欲生,寻常小仙很难撑到一半。
      在这之前,还没人敢挑战这百道天雷的权威。

      “天雷谁掌管?”赖声蜷目不转睛的道。
      “烛氏龙王。”阴王笑呵呵道,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人的话中之意。
      “嗯,”赖声蜷总算找到了止鹤的命路卷,提笔就改,“我会让舅舅轻点劈的。”
      阴王瞬间慌了,没想到这小少主真的提笔就把命路改了,这副嚣张跋扈的样子真是史无前例。
      “小少主!您要不还是住手吧………我这官职可保不住了啊!”阴王扑上去抱着赖声蜷的大腿,嗷嗷喊叫。
      赖声蜷看都没看一眼阴王,手里的朱红笔画勾勒成字,将止鹤本来平凡的转胎命路大笔一改,直接送进了皇室的肚子里。
      “诶呀!我的少主啊!这这这,这变化未免也太大了些啊!我这官帽子可怎么保得?”阴王眼泪都要出来了,偏偏这命路卷一经修改便不可再做更改了。
      “你哪来的帽子?”赖声蜷随手扔了那笔,抬步便走。
      “少少少少主啊!你可别跟别人说我这么轻易的就让你改了这命路啊!我这,小命难保啊!”阴王号啕大哭。
      “知道了。”
      赖声蜷抬手,阴王圆润的身子凭空浮了起来,一下子坐在了木桌子上,不得动弹。
      在阴府所有修命官的注视下赖声蜷化作一条黑龙扬长而去,只见桌子上大喊大叫即为狼狈的阴王泪眼婆娑,毫无官威。

      “少主!”
      赖声蜷刚刚落地,弥乐便跑了过来。
      “龙王找你。”他气喘吁吁的,似是很紧急。
      赖声蜷“嗯”了一声,大步向阁内走去。

      古龙阁内,龙王烛叶坐在黑石座子上一副恨的牙痒痒的模样,好像下一秒就能把赖声蜷生吞活剥了似的。
      “你啊你!你要我说你什么好?!”烛叶气的从座子上弹了起来,指着赖声蜷的鼻子。
      “你干什么不好啊?去改人家的命路!这是能改的吗?你怎么不想想你舅我是管什么的?!”烛叶似是气疯了。
      “知道啊,”赖声蜷歪歪头,淡漠道,“我想改就改了。”
      “你!”烛叶手都要打在赖声蜷的脸上了,却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打就是了,”赖声蜷抬眼,眉眼洋洋,“别手软。
      “好,好………这百道天雷我一道都不会手软!你就受着吧!”

      烛叶抬手,雷电轰鸣,古龙阁上空的洁云骤变如混沌一般,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轰鸣声愈来愈大,弥乐听着就有些心惊,暗暗做好了给自家少主治疗的准备。

      “轰!”
      天雷随着炸裂的光芒结结实实的打在赖声蜷的身上,一分未偏,噼里啪啦的电光石火滋溢在四周的墙壁之上,众人避之不及。
      “轰!”
      又是一道,不偏不倚。
      道道天雷打在赖声蜷身上,他丝毫不动,满脑子都是晨时跪在这相同位置的止鹤。

      既是让他人控制,那就算小爷我欠你的。
      百道天雷行刑完毕时赖声蜷分毫未动,弥乐连忙上前一看,赖声蜷眉目紧锁额头早已透出了细密的汗珠。
      百道天雷之酷刑,就算是血脉最为强大的龙族小少主也是吃不消的。
      弥乐试着抬手施加疗愈之术,赖声蜷闭上了眼,只觉一阵疼痛难忍,浑身的骨头快要散架了般似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轮廓渐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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