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婴》洪华

6、山上2

　　[六]山上2
　　夜婴渴了，她张开嘴，让雨水流进嘴巴里。雨是那么凉，她忍不住一阵一阵在发抖，她又听到了她的孩子在哭。那小小的胎儿，那可怜的小生命，他在哭，声音那么嘹亮，他一定是个强壮的孩子，夜婴想。养父的骨灰在地上零零星星的，雨点在上面打了许多个洞，和着红色的泥，像融化的糯米糍。她是感激这个男人的，他养大了她，给她爱护和疼惜。可是他又杀死了她，他毁掉了她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切。他让她活着，却还不如把她杀死。不过现在，他如她所愿死去了，她自由了，她原谅这个男人。
　　她终究还是一个人，她的亲人遗弃了她，她唯一的恋人，她的孩子还有她自私的养父，现在统统都死掉了。
　　哈哈哈！她在雨里笑了起来。
　　少年的坟在哪呢?夜婴穿上鞋子，可是鞋子破了，走不了路。她把另一只鞋也脱了，或许她早该扔掉这双少女时代的鞋子，它们是那么沉闷，黑漆漆的毫无趣味可言。可是她曾穿着它们和少年在山里跑，她曾穿着它们和少年拥吻，还曾穿着它们企图私奔。但是它终于破了，如同人总要死掉。她把鞋子并排放好，轻轻沿着鞋面一圈一圈地摸，像那时抚摸少年的脸。她不能再穿着它们去看少年了，它们累了，该休息了。
　　少年又来了，他坐在树枝上向她笑。他总是向她笑，像孩子一样。他那么宽广，像天空一样罩在她的生命中。
　　“你怎么都不来看看我呢？我一个人，多寂寞呀。”
　　“我想来的，我无时无刻都想来，可是阿爹把我关起来了。那屋子黑黑的，又冷又湿，很可怕……不过现在他死了，我自由了。”
　　“是吗？你过来，我很冷，脸上的血总干不了，像冰一样粘在我脸上，就连夏天也让我冷得直发抖。”
　　夜婴心疼起来，她心爱的少年觉得冷：“没关系的，你看，我来了，你不会再冷了。”
　　少年忽然生气了：“你说谎，你还活得好好的，你不是说我死了你也不活了吗？”
　　“不是的……”夜婴叫了一声，连忙向少年奔去，可是脚被地上的树枝绊倒，重重地摔到了地上。脚上的伤口又破了，她爬起来，少年已经不见了。噢，是梦，这一定是梦，他不会对我生气的，他死的时候，还是向我笑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