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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往事3 ...

  •   [七]往事3 ——他杀了少年,他杀了孩子
      过了几个月,她的胸竟像气球一样鼓了起来,圆润的,丰满的。她惊讶于身体的变化。这是她的天神赐予她的么?但是她的月事已经两个多月没来了,还常常干呕。她有些害怕,她不是懵懂的小女孩,她是个女人,甚至即将是母亲了。不过想起少年,她又幸福地笑了,她相信,她的天神会给她依靠的。她被爱的火焰烘烤着,全身软绵绵的,脑里只装得下少年,早忘了周遭的事物和处境。
      一个傍晚,她忐忑不安地去见了少年。少年抱着她,身体像被火烧着一样炙热。她低声说着她的烦恼,少年还是笑着,她在少年的怀里,她听到少年说:“你莫怕,我们结婚。”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少年,像那时看到纸条一样。她垂下眼帘,放心地笑了,可是一瞬间她又想起了她的养父,那个粗壮的男人还不知道呢,他会同意吗?
      他们拥抱着,正轻轻说着情话的时候,门外响起一阵急急的脚步声,他们连忙站了起来,门一下被踢开了,男人拿着一根粗粗的棍子,脸上红彤彤的,眼神像要吃人的老虎。他看着夜婴问道:“你怀娃儿了?”夜婴恐惧地点了点头,她不敢骗他。他又指着少年问:“是不是他的?”夜婴傻住了,不敢再说话。棍子突然落到了少年的身上,少年哼了一声,小小的屋子怦怦乱响。
      两人冲出门外,少年根本没办法还手,四处躲避着他的棍子,可男人是那么有力,臂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阿爹!不要打他!阿爹!”夜婴在后面追着,她心里害怕得要爆了开来,男人是会把他打死的。少年挨了几棍,额头被打破了,血一直沿着脸颊流下来。他跑到山腰边,底下是一个大坑,石头和树枝尖尖地凸起。男人追到旁边,一棍打向少年的腿。少年受了重重一击,双脚站不稳,跪倒在地上。男人见他倒下,又从背后狠狠地打了一棍。
      少年的身子一歪,径直地从山上滚了下去,皮肉扎进了凸起的石头和树枝里。那时是中午,太阳很猛烈,夜婴看到石头上全是血,鲜红的,浓稠的。她傻在原地,想喊少年名字,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颤着腿向山下跑去,男人错愕地站在那里,他杀死了少年,他杀死了夜婴肚里孩子的父亲。他定定地站着,然后大声笑了起来,夜婴是他的了,谁也带不走了。
      少年趴在山脚的丛林里,夜婴艰难地爬了进去。她翻过少年的身子,那副她热爱的身体,现在穿了好几个洞,血一直从洞里涌出来,阳光照着破烂的皮肉。少年的头破了一个大洞,鲜血染红了他半边脸。他的脸色非常苍白,像流光了身上的血。夜婴拼命摇着他,少年到死都没说一句话,他只是笑着,一直微微笑着。夜婴抱着少年,捂着他头上的血洞,双手拼命拨着血,想要把血给拨回去。男人下山来了,他冲进树丛里,拽起夜婴就走,夜婴不停地挣扎着,大声喊道:“你杀了他!你怎么杀了他!”男人沉着脸,把她扛到背上。她用力捶打着他的背,男人像山一样稳稳走着。她看着远去的少年的尸体,突然流下了泪,泪水大滴大滴地掉到了地上。她听到轰的一声,她的天空破裂了,露出大块大块望不到边的黑,然后更大一声巨响传来,天空彻底塌了,她陷在一片恐怖的黑色之中。
      男人将她扛回家,扔到了床上。她躺在床上,已经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留下来。男人挨着她坐下,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和愧疚,他杀人了,他杀了少年。“他死了,我也不活了。”夜婴突然大喊起来。男人看了她一眼,马上在屋里转了一圈,收起了房里的利器。夜婴没有看他,她根本不想看到他。邻居见着夜婴和男人满身血污,围在门外细细询问着。男人只道是夜婴在山上摔了下来受了伤,说出去要去买药,便急急打发了邻居。
      她不敢再喊出什么,她是他的爹,而他杀了人。
      夜里,她看见了少年,少年脸上全是血,看不清哪里是眼睛哪里是鼻子。但她知道他在向她笑,她想要捉住少年的手,可是他转身就走,夜婴伸出双手使劲地去拉,猛然惊醒。她起身穿上少年送给她的裙子,她要去见少年,穿着他最爱的衣衫。夜婴开门冲出去,却撞到了粗壮的养父。男人扯着她的手臂,在月色下看到她那条飞扬的花裙。
      “哪来的裙子?”
      “你放手,让我去见他,他在叫我,让我去见见他。”夜婴哀求着。
      “回去!快回去!”
      “阿爹,求你了。”她几乎快要哭出来,少年在等着她呢,他要走了,她必须去见见她那伟大的天神。男人一把将她拖了进去,锁上了门。门窗都关得死死的,没有一丝风吹进来,可是她分明听到了少年的叫声,他在温柔地叫着她。
      “阿爹,求求你,让我出去……”夜婴双腿一软跌到了地上。
      “夜婴,你听话,你不要去,阿爹不能没有你,你不能离开我。”
      “你不是我爹,我只是你捡来的,你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夜婴快崩溃了,狠狠地撕打着男人,像头发狂的兽。男人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推倒,用绳子绑着她的手和脚,把她抱到床上。“夜婴,你是女孩子,不能这么不要脸,不能像你娘一样,你不能离开我,知道吗?”男人坐在床边,摸着她的头发,慈爱地说。
      夜婴嘶吼了一夜,男人只跟村民说夜婴从山上摔下来摔坏了脑子。
      第二天,男人带着夜婴离开了这个村子,没有人知道少年是谁杀的,他的尸体被埋在那堆乱石里面。男人说要带她去治病,他带夜婴去了另外一个村子,夜婴不知道这里是哪,她只记得赶了很长的路。男人就这样一直绑着她,夜婴也不说话,只当自己真的摔坏了脑子。她不能死,她肚里还有一个小生命。
      她每天都梦到少年的脸,那死去时带血的的脸。她痛恨养父,他毁掉了她的幸福。
      男人带着她到了一个新的村子,那屋子很小很小,只有一个窗,男人把门锁得死死的,窗太高,她爬不上去。她只好放弃了逃跑,她拼命地补充营养,她要建健康康地生下这个孩子,这是他们伟大的爱情结晶。

      往后的日子她总是梦到少年,少年说冷,冷得嘴唇一直在颤抖。有天夜婴醒来之后就失了理智,拼了命去撞门,她再也忍受不了这样冰冷的夜晚。她心爱的少年在受着苦,她要去看看他,他太寂寞了。
      男人开门进来,拦腰抱住夜婴,夜婴抓起桌上的笔,狠狠地扎着男人的背,她要出去,她必须出去。男人的身体贴着夜婴,夜婴的小腹已经微微隆了起来,胸口软绵绵的,像刚起锅的馒头,感觉是那样奇异,原来这就是怀孕的女人的身体。他一用力,把夜婴推到了地上。夜婴坐在地上哭着,男人看着她隆起的肚子,她还是属于那个少年的,她怀着他的孩子,她要生下他。
      过了几天,夜婴吃完晚饭不久,小腹就开始剧烈地痛,痛得她站也站不稳。她全身被汗湿透了,嘴唇发白。男人进来了,他看着夜婴,却什么也没问,仿佛早就预谋好了。夜婴坐在床边,痛苦地捂着小腹。然后她看到了血,很多很多的血从下身流出来,夜婴慌乱地挥着手,微弱地说:“送我去医院,快送我去医院。”男人站着没动,他对着夜婴笑,脸上充满喜悦,夜婴彻底是他的了,夜婴不可能再离开他了。
      夜婴躺在床上,下身已经不再出血了,可是她的孩子没了,她看到一团血块从她下身流出来,那是她和少年的孩子。她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她看到所有东西都在转,变成了黑色的漩涡将她卷了进去。她听到她的孩子在哭,少年在温柔地看着她,然后是了男人的脸,那可怕的脸,杀人凶手的脸。这个被她唤作爹爹的男人,他杀死了她心爱的少年,还有她的胎儿。她无法原谅他,她只想离开这个地方。少年又在唤她,他一定是在等着她。她要过去抱抱他,他那么冷,那么孤寂,还有她的孩子,他还那么小,还未曾见过这个世界。他们都可怜兮兮地唤着她,她不能再呆在这里,她要出去。
      可是她被男人关着,门是厚厚的铁,她怎么也撞不开。窗太高,她根本爬不上去。她身体那么虚弱,什么也做不了,骨头都凸了出来,仿佛将要把皮撑破。她应当跟着他们一起死去的,可是她的意志坚强得如同磐石,她要死,但绝不可以死在这里。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从前用来泡衣服的干花,她被裹上了厚厚的纸,身上的水分快被吸光了,青春要走了,少年要走了,她那仅有的美丽将要被抽离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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