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湖上》江无蓝

2、初见

　　chaptr2 初见
　　“这是我的朋友，他是我的兄长。”临优互相介绍着。“兄长，我们走吧。天都黑了，零露和孔鹤呢，你见到母妃了吗？母妃说了些什么。”扭头朝阿倦挥了挥手，没再告别便拉着临郁离开。

　　临郁被临优拽动，目光未多停留，也未再询问。少年愣了半晌，还未开口，两人已走远。

　　小舟游过，花灯散开涟漪。好不容易见一次，却总无法完整收场。临优念念不舍，乌黑的双瞳盯着地面，秀眉微撇，步摇垂坠的玉石流苏来回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想再看少年一眼，又恐被身旁人多想。

　　二人走到宫门口，零露与孔鹤提着包裹已在等候。问到时间，原来已是戌时五刻。许是见人没回，才来寻的。

　　零露眼睛转了圈，温声上前唤了声公主，正欲陪同回去。

　　“优优。”临郁一路上一言未发，这时才出声叫住欲走的女孩。

　　\"将才的人是谁？\"

　　临郁的直白，让欲动的身影停止。他问的轻巧，更让临优感到沉闷。手指在身后扣着袖子，正想着怎么应付过去。

　　不能让皇兄知道阿倦，皇族公主和平民见面本就不合规矩，倘若让皇兄知道了阿倦，还不知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麻烦。暂时能想到的理由在脑海里迅速飘过，手心里已是攒出了细汗。

　　本打算硬着头皮胡乱解释一通，抬头发觉临郁不容忽视的冷色，心下一沉。

　　“恰巧碰见的，我没问他名字呢，他帮我放了花灯，还没来得及谢谢他。”顿了顿，“皇兄，你不会告诉母妃的对吧，否则母妃知道我乱跑出去又该训我话了。”

　　“你吃元宵了吗？上元节怎么可以不吃元宵。”

　　这哪里是母妃的事，更和元宵没有关系。她转移理由太过僵硬。临郁脸色更黑了些，可她不想说，再怎么逼问也没用，问的紧了，反倒成了自己的不是。看着少女可怜巴巴的样子，罢了。

　　人散尽，阿倦提着两盏灯回去了。北国冬天实在是光秃，稀落的街道冷呵呵的。漫无目的的走在长街，眼前浮现的尽是烟花灿烂于夜空，以及少女充满希冀的目光。

　　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白皙纤长的手指松开木棍，搁置在身旁，拍散家门前台阶上的薄薄一层尘土，弯身坐下。

　　手腕撑着下巴，思绪随天灯飘远。

　　和她初见是三年前这冬，那天雪半道落下。

　　今天街上没什么人，阿倦坐在自己画摊前抱着书看，沉浸其中，没感受到额头上落了冰凉，素净的长衫也悄然被晕湿。看到不解处眉头紧锁，脑袋混沌，没想出个所以然。只能做好标记翻页。

　　“你这画还卖吗？”

　　“喂，你听到的吗？”

　　半晌，才发觉有来人。是一位姑娘，手里握着一串糖葫芦，藕粉色披风，雾蓝色百迭裙，小巧的髻子插着玉步摇，温婉别致。粉嫩的面庞带着婴儿肥，说话也是软软的。很是可爱。身后有年纪相仿的少女撑着把油纸伞。

　　阿倦赶忙站起身来，青石地面复叠一朵朵雪花，反扣书已是不行，只好手攥着
　　。

　　“不好意思，这些花沾染水迹，实在不好兜售出去了。”少年连忙朝女孩表达歉意。

　　看了看眼下的画卷，心中遗憾没能早点卷起。今天又是白忙活了，还折损了不少张纸。

　　“可我好生喜欢这张《簪花踏歌图》。”女孩粉嫩的手指向心仪的那副，语气坚定。

　　画上是未出阁的女孩们一同簪花，在河边踏歌的场面。笔墨秀致，典雅温柔。

　　既如此，少年点点头笑着说。“姑娘喜欢，那我再作一副罢。”

　　“只是今日气候不再适合，待我回去再画可好。明日吧，我依然在此处出摊。麻烦您到时候来取即可 。”说罢，抬手接了片雪。

　　女孩思索，同身边人念叨几句。点点头，又摇摇头。

　　“明日我不一定能来，今日行吗。我等你画完再走，天色尚早。”

　　“如果不介意，那便来我家吧。这画我画过几次，能快些。”阿倦挠挠头，面带歉意。

　　许是生意本就稀疏，天色不打巧，人也不巧。纸墨均在家中，未有携带。阿倦蹲下来卷起一卷卷画，摞在箱笼里背上。

　　听罢，女孩嘴角扬起，应了声好。弯腰帮着阿倦一同收拾，随后三人并排撑伞离去。路上无人说话，许是感到无聊，便寻了个话头。

　　“你叫什么呀。”

　　“我叫阿倦，困倦的倦。”

　　“你呢？”

　　“唔，我叫阿优。优雅的优。”指了指撑伞的女孩。“她叫零露。”

　　少年嗓音清澈，莞尔。女孩跟着也乐了起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白云淡，雪簌簌的掉，皆被油纸伞隔绝。路沿树木枝叶凋零，鹊燕南飞，衔泥度冬。只散落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着保留冬日最后的生机。

　　到了，少年在一户简陋的房子前停下，又掏出钥匙打开门扉推开，吱呀一声，招呼着二位进来。

　　院子呈方形，围着三处小屋，不大但是整洁，窗棂上放着几盆花。杂草刚被修剪不久，栽的几棵树经过几年养护已经亭亭如盖，此刻枯木逢雪，站远看，像极了被梨花压满。离堂屋几步有个石台，铺满了一层晶白。

　　“这里就是我家，进来坐吧。”

　　说着，放下油纸伞，推开堂屋的门，将二人领入，请其左边桌前坐下。画箱搁在角落里，抚平身上的折痕后，又倒了两瓯水端给两人，向右折回书案，端坐。

　　“你们等我两刻钟，我现在开始画。”

　　阿优说好。坐在凳子上双手握着茶瓯，小口小口吹气。双腿悠慢晃来晃去，带动了裙摆。打量了四周，家居简单，地面不见灰尘，手作的书架齐整的摆放着古卷。眼睛饶了一圈，又回到了白衣少年身上，直直的望着沉浸于作画的阿倦。看他从花梨木架上取笔，将桦木块镇纸，毛笔蘸墨，一笔一划。眉眼温和认真，一丝不苟。不禁看痴迷了去。

　　说两刻钟便是两刻钟，最后一笔收尾，扶着袖子将笔搁置笔山。整理好站起身来唤了几句阿优姑娘。

　　阿优这才回过神来，脸颊微红，径直接过画卷不再看他。

　　“辛苦了，谢谢你。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零露，付钱。”

　　零露从荷包里捏出一块银子付过后，在阿优身侧站定，眼神纯澈，不多言语。

　　“我送你吧，阿优姑娘。”阿倦看了看手里的银子，又说。

　　“这幅画五文钱，你付多了，我给找零。”说罢，便打开钱袋摸着铜文。

　　“辛苦你再画一次，不必找零了。这幅画我很喜欢。”阿优摆手阻止，转身便踏出门槛。

　　既这样，阿倦没再坚持，急忙拿起地上的油纸伞也跟着出门了。

　　街上还剩几个商贩，吆喝着热腾腾的包子，炊饼，面条。阵阵飘香。

　　快步走到阿优身边，两把伞挨着。“你住哪？我送你。”

　　阿优看了眼阿倦，莞尔。眼眸转动，随口说道：“我家有些远，你陪我走到路口就行。我有零露相伴，没事。”

　　看了眼前面。“也好。”

　　“你一直都在那里摆摊吗？”说罢，又补充道。“你的画真好看，等我下次再来找你买画。”

　　“我一直在，你若找不到我便来我家找我。两个地方我总会在一个的。”阿倦点点头回道。

　　“谢谢你喜欢我的画。”

　　“画的好就会有人喜欢。你为什么卖着画还要看书呀，你写话本子吗？”阿优眼里放光，娇俏的笑脸盈盈望着阿倦。

　　“我在备考，家里只我一人，靠卖画赚点铜板，供自己读书。”阿倦不咸不淡的说道，神色平常。
　　其实阿优还想问其他，不过路数不远，几步便到了路口，唉一声，只好作罢。

　　“再见，下次见，阿倦。”

　　“再见，路上小心。”

　　阿倦站定，目送阿优和零露离开。少女步子不大，藕粉披风随动作前后摆动，精致的玉步摇轻晃，悦耳声音已听不清。怀里抱着画卷，看不见脸庞，猜不到是怎样的表情，想来是不错的吧。待二人身影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眼帘，阿倦也转身慢步回家。

　　“公主，贵妃娘娘知道我们溜出来了吗？”零露内心不安，探着脑袋问临优。

　　贵妃管嵩阳公主临优管的紧，这是几个后宫都知道的事，平日里除了临郁陪同，临优鲜少能出来玩，今天也是偷偷混出来的。

　　“怕什么，今天母妃忙着，皇兄又去了军中。没人知道我们出来。”

　　临优得意的笑着，踩着落日余晖，回到了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