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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打算 ...

  •   临优买下阿倦的画后,高兴了好几日,像小孩初得了新奇的珍宝似的,爱不释手,嘴角翘起就没再下来过。背着胳膊独自在殿内晃荡,上下打量着,想寻一处好地方挂起来,左看又想觉得哪里不合适,只好收起来小心搁在梳妆台旁边的箱匣,这才稳下心来。
      殿门外规矩站着两列侍女,终日不动。麻雀在腊梅枝上叽喳唱着,花草枯荣。临郁两处奔波与王府军营,有段时间没再进宫,母妃又忙于后宫琐事。宫里未成年的皇子公主仅剩江永公主临歌与临优,临歌是为睿文皇后高龄所生,父皇和皇后极为宠爱,只可惜未等临歌及笄,皇后便薨了,临优曾问过临郁缘由,也是模糊几句敷衍。她不善言语,也少出宫门,平日里见到也仅打声招呼,更别说玩到一起。临优只得自娱自乐惯。
      趴坐在琉璃台下,弯着头贴在胳膊上,无精打采的,收进去的画卷又掏了出来铺开。手指没节奏的啪嗒啪嗒敲着半生熟的宣纸,秀致的柳叶眉下嵌着一双乌漆,纤长浓密的眼睫半阖,嘴里嘟囔着。空无一人的殿内,无趣的昏沉。脑子却清醒,盘算着何时再遛出宫去。临优相比临歌,父皇虽宠,却比不得临歌,母妃近年来一颗心系着临郁,无人管束。自己也能称得上是自在。
      这一天又过去了,月夜当空,漆黑漫过天际,笼罩着每一寸青砖。当值的宫人打着一提明角灯,踏着脚下一寸光亮,眼见四名轿夫载着一乘轿撵稳步路过,匆匆作了个揖。
      寒冬已过三月,春天也该回来了。小公主念叨着明媚的阳光,和满院的桃杏。
      轿撵停在贤月宫外,待轿夫将其停稳,躬着腰候在旁边,其中的人才拿手披开绸帘,从容下来。略微整理襟袖,抬步穿过簇簇梅朵,朝正殿走去。一身玄黑蟒袍,剑眉凤目,神色倒是平常。
      “母妃,您深夜唤儿臣前来?可有要紧之事。”
      金碧荧煌的大殿内飘来清冽的声音,临郁隔着画屏说道。
      贤月宫美奂,在后宫也闻名。骨架上摆放着满目琳琅,大多为皇帝所赐,可见受宠非凡。贵妃立在桃花窗前,外披着一袭淡青湖色大袖纱罗衫,曼妙身姿若隐若现,随云髻松散,发鬓两缕软软垂在肩膀。手持一把铜剪,悠哉修弄一盆蕙兰。
      “皇帝旧疴复发之事,你可知道。”道一句起来后,懒懒的问道。
      婢女恭敬的递来一瓯酽茶,正冒着热气,临郁接过,浅抿一口。
      “略有听闻。”
      “如此,你可有什么想法。”
      贵妃转过身走出画屏,看向临郁,牡丹面弯月眉,眼角细纹掩不住清扬风姿,朱唇轻启,徐徐说道。
      婢女快步上来接过铜剪,向后退去。
      闻言,临郁低眉。“父皇近年来旧疴频发,每况愈下,晋王福王,恐要按捺不住了。”顿了顿,唇角带笑,毫不在意的说,
      “前段时间听优优提起,太子这些时日常往来闻德宫。”
      贵妃扬起袖子,摆了摆手,冷呵一声:“太子?不过是个药罐子罢了。能不能熬过皇帝都不一定,何足威胁。”话锋一转又问:“你在军营如何,现可正是收拢人心的时候,你自幼聪敏,无需我多言罢。”
      史载,鼎和十六年春,临郁年满二八,受封淮王,入住其府邸,不日供职越骑校尉。五年内,因骁勇善战,智谋均强,屡次立功,一度被提拔至镇军大将军。
      “突厥近年来气焰嚣张,多次扰袭大临边境,父皇已准备派兵镇压。”临郁回道。
      “这倒是个不错的机遇,你呢,作何打算?”贵妃仰起脸来,望着临郁。
      “三日后,我也会随军前去。”
      …
      高悬的月亮偏移原先位置,月光冲破云霄,穿透枝桠映在地上,一片斑驳。
      贤月宫内两人谈完,临郁颀长的身躯站在殿门外,遣散等候的轿夫们。背着手看向月光,任由月光洒在白皙的脸颊上。
      “孔鹤,你回去。”
      半晌,终于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孔鹤称拳应下,转身告退。
      待孔鹤离去,长街空无一人,宫人提灯渐远。遂迈开步子,身体绕向叠琼宫闲步走去。
      殿外守夜的宫人见是淮王,垂头低声仅说了句公主睡下,便退下,不作言语。
      临郁进入殿内,脚步很轻,没有一点声音。披开琉璃珠帘,在旁边紫檀木浮云几案俯身而坐,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瓯茗茶,闲闲翻着案上狼毫压着的几幅画卷。
      陈年的紫檀缠卷着书墨香,隐隐萦绕在鼻端,散漫在这座精巧华丽的宫殿,怡人心脾。金丝楠梁上雕刻番莲回纹,栩栩如生,隽永优雅。两侧分别悬着明角宫灯。与贤月宫相比,又是另一番生动。
      女孩已经熟睡,织帘隔断外界,一室安宁。
      茶尽,短叹一声。临郁站起身来,面向里侧床幔,目光晦涩。
      终是几步走近,抬手悄然撩开帘帐,望向女孩睡熟的粉嫩面庞,呼吸声轻浅。纤长的手虚虚拢着女孩的脸,细细描摹,眼眸被贪婪浸满。
      棉被里的人翻了个身,脸颊擦过临郁的指节,许是觉得痒,伸出胳膊挠了挠,嘴里咕哝几句,又沉沉睡去。
      临郁轻笑,收回了手。
      不日便会出征,边陲遥远,此去还不知归来时已是几月。这段时日公务繁忙,上完朝便匆匆离去,多日未曾踏入叠琼宫,女孩发丝长了些,娇俏的五官更舒展。
      月夜低垂,繁星闪烁。
      许久,殿门吱呀一声,一切又回归静寂。
      待临郁回到王府,刚踏入房间,孔鹤也跟随到。
      他坐在案几前,婢女上前沏了壶茶水,退出房间带上门。
      “你嘱咐好徐福,盯紧福王晋王,如有异样,立即向我汇报。”
      “是。”孔鹤躬身应下,问道“半旬后是皇上生辰,那个女人…”
      “吩咐宋珂挑个时候送进去,再不送,父皇可就急了。”临郁晃了晃白玉茶瓯,清凌凌的声音讽道,又说:“公主昨天做了些什么?”
      “出宫,买了糖葫芦,画卷。”
      临郁嗯了声,站起身来,随意搁下茶瓯,抱着手缓步到窗前,看向远方,目光沉沉。
      风抚过他刀刻般俊逸的五官,撩起发丝,一身黑衣傲然。
      茶凉了,冰冷掌心。
      翌日,太阳高照,晴空无际,暖洋洋的,融化陈雪。临优方才睁眼醒来。
      挣扎半晌起身,张开双臂赤条条地被零露摆弄,眼睛半阖,嘴里打着哈欠。
      “公主,您今日又起迟了。”
      “我还困着呢。”临优嬉笑,想了想问。
      “昨夜我房间来人了吗?我好像听见门响了。”
      “昨夜风大,是奴婢来给公主掖了次被子,才闹出了声响。”正理弄衣服的手顿了下,解释道。
      “这样。”临优点头盯着燃尽的烛火,没再续问。
      “公主,过几日,淮王要出征打仗。您可去送?”零露试探道。
      “何时?”衣服穿好后,又坐在梳妆台前挑捡今日戴的簪钗,身后由着婢女梳头。
      “十九日。”零露算了算日子,回道。
      “那便去吧,下一次又不知道何时再见。”临优嘟着嘴,闷气的说道。
      “王爷也是为了大临的国泰民安。”零露轻声说。
      “我知道。”临郁含糊道,不知想到什么,又说:“你给我打包些酥饼,我要出宫。”
      “公主,您昨日才出宫,今天又出呐?”零露迟疑。
      “又没人管束,有何不可?”
      “不是,好吧公主。”零露想说近日来宫里乱糟糟的,恐会误伤她。不过想想,有淮王在,应该没什么大碍。
      零露起身走到殿门口吩咐婢女,向御厨要来份酥饼。
      临优对着铜镜抚上头上的玉簪,莫名笑了。
      片刻,零露凑上前来。
      “公主,您的酥饼要来了。”说着,便检查一遍,细细包裹好。放在紫檀案上。
      临优颔首,在屉子里摸索出荷包,在手上掂了掂脆声道。
      “走吧。”
      今日天好,清早宫人将雪扫过,堆积在御街两侧,如同两道白练。临优一身鹅黄天丝窄袖长裙,披着纯白对襟披风,活泼天真。
      到了皇宫门口,她四处张望后,朝零露嘱咐道:“你不必跟着,去附近茶馆等我,我晚些回来。”
      “公主,您去哪啊?”零露疑惑。
      临优没应声,只是笑着,然后掉过头离去。看着公主远去的背影,摇摇头叹气。
      街市一半热闹,一半清静。怀里抱着温热的酥饼,穿梭在昨日相同的道路,眼睛掠过一个个熟悉的商铺,耳旁是商贩们杂乱地吆喝声。
      云霞流水,天高远。
      累了,踩在曲桥上,手搭上凭栏,微微喘气。
      眼光依然寻着脑海里那点白色。终于,定格在远处那身人影。
      一颗枯树下,阿倦一身素衫,一根竹簪横插在发团,眼神温和,坐在竹登,斜倚树干。垂着头看书,来往行人稀少。
      临优慢吞吞的朝阿倦走去,脚步轻盈。
      走到阿倦身边,打量了他片刻。不见反应过来。遂大喊一声吓唬道:“阿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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