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化青山时》五色月

6、Chapter6

　　好像是感应到此刻阿妈的举动，榆晚目光钉在海边，看了好久，她开口：“榆森，你相信世界上有神的存在吗？”
　　“不信。”榆森摇摇头，神经病他倒是见过，他领居家听说就出了一个神经病，但是榆森以前和那孩子正常交流过，那孩子十分聪明，智商很高，但总是被别人打上神经病的名号。
　　榆晚释然地笑笑，良久才开口：“我也不信，神什么的我觉得都是骗人的，为什么他们都这么崇拜神。”
　　“可能是他们有无法满足的欲望吧。”榆森说，“当外界真实的事物无法满足欲望，他们就只能寄希望于神明。”
　　榆晚踢了踢空气，问：“你又为什么来这个偏远的村庄？”
　　“你知道青木和我说过，不要向你许愿吗？”榆森有些好笑的说。
　　“好吧，我也知道，只不过突然忘了而已。”榆晚耸耸肩，她指指更高处，“上边有个秋千，你陪我上山。”
　　这座山也很高，依山而建千层石阶，要上山要爬很多阶梯，两人爬一会儿歇一会儿，榆森喘着粗气：“哈……你为什么，一定要，把秋千弄这么高的山上。”
　　“秋千又不是我修的，我只是偶然间发现上山有个秋千而已。”榆晚扶腿，也有些累着了。
　　两人收拾好，榆森在路上问：“为什么一定要上山，很累诶。”
　　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夜幕中榆晚恍惚地笑了笑，看起来很轻松地说：“因为，我没地方去了啊。”
　　秀敏那儿她肯定回不去，上山躲着，她自己都不清楚她在逃什么，她真的不想离村庄太近。
　　一路上无言，到山上后，榆晚坐在秋千上一晃一晃的，她突然明白，突兀地开口：“可能，我是在躲神吧。”
　　秋千后有一座破败的寺庙，原本应该出现在房顶灰土瓦片已经掉落在墙角旁，已经碎成小片，在小片的空隙中依稀能看到有草生长的痕迹。
　　放眼望去，倒是在荒芜的空饷中找到了意思生机，明明与周围壮硕的树木格格不入，却融合地恰到好处。
　　榆晚慢步走进，提起裙子跨过朽木门槛，在脚尖接触地面的一瞬有些倾倒，有努力扶起身子。神像已经被移走，木台上显得旷然。两旁香炉里莫名飘着一缕缕白色幽香。很浓的草木香讲榆晚小小的身躯包裹住。榆晚弯下身躯，膝盖落在没有移走的麻绳垫上，有些硌。那一块的瓦顶已经被残暴的大雨唰落而下，月光透过空隙正好撒在了榆晚跪下的身体上，不偏不倚，仅仅在那一块，能在黯淡中看到驱小由散的银白光束。
　　双臂抬起，两手相碰，三行拜礼，天游云行，九渊星转，苍木于晞，礼成，嫣落。
　　榆森倒没有进去，看着榆晚行礼，榆晚起身，又和那不存在的神像对视一眼，一眼中，榆森好似在恍惚里看到那双手被缚在身后的纯白神像，神像痛苦地闭着眼，眉头紧皱，一滴生泪从精致光滑的脸颊上划过，怨天尤人。
　　又一眨眼，神像已经消失，却有金粉渡着轮廓，好似那位神一直存在。
　　“这是山神。”榆晚淡淡开口，又想，
　　原来我躲不掉。
　　等榆森清醒，榆晚已经大步跨出寺庙。又转身对榆森道：“以往我每年都会来祭拜山神，以佑山青木安，只是近日山神移下了山。你看到了，对吗？”
　　被这么一问，榆森眼前又浮现山神受缚的模样，“嗯”了声。
　　可能是因为白天艳阳高照的缘故，晚上星星格外闪烁，山又高，抬头就是无垠的星空。低下头，其它地方安静得出奇，回荡着猫头鹰的呼啸和不停歇的蝉鸣，村庄那儿又灯火阑珊，好似十分热闹。
　　秋千小幅度晃动，榆晚的小腿轻轻摇晃，空气格外清鲜，让人舒服。
　　“能不能和我讲讲，城市是什么样的。”榆晚恍惚，“我没出过这儿，这辈子估计也没机会出这儿了，你生活的地方怎么样。”
　　“很好，我生活的地方，很好。”榆森摸了摸耳垂，“很繁华，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你以后可以自己去看，你会有机会离开这儿的。”
　　“是吗？”榆晚故作惊讶，轻捂嘴笑，“那我很期待哦。”
　　语毕，两人无言地望向山下，看了很久，等到破晓，榆晚跳下秋千，向山底走去。
　　下山的路总上山好走，走了一会儿就到底。回到住所的榆森趴在地铺的软垫上，把脸埋进自己带来的柔和枕头里，闷闷地睡着。
　　而榆晚没有睡觉的心，只是盘着腿坐在小溪旁看鱼不停攒动。正值鱼群的繁殖季，鱼格外多，鱼动，引起水波，清亮又通透。
　　去海边吧。榆晚想，海边是阿妈从小就不让她自己去的地方，只有每年重大的忌日才会带去海边的空原上的墓地祭拜，据传言，那些墓都是空墓，是给每年的祭品留的一丝丝念想，不久她也会归宿于那儿。
　　这边有说法，人死归海，往然留存，墓地却建在海边空地，听不到水声，看不到水动，感受不到清晨的海浪，感受不到夕阳下绚烂的归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