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梅三闽

5、第五章

　　周五早晨，齐征把相机带到教室，他叫来想合照的女生。

　　他站在女生身后，笨笨地比了个耶。

　　其他学生也想和帅气老师合照，纷纷凑上来。

　　齐征直接让所有学生一起拍了大合照。

　　周五上完最后一节课，杨书文坐在教室里，抬头看着太阳逐渐落山。

　　“看什么呢？”

　　他的声音措不及防出现。

　　杨书文笑了笑，收拾书包，指了指外面的天空：“看云。”

　　齐征转头，想起一件事：“你年纪还小，不许早恋。”言语间，不似老师那般自然。

　　她挑眉，走进他的视线：“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过呢？但是我肯定你没有。”

　　谈及这个话题，总是有些羞耻。

　　齐征避开不言，咳嗽两声。

　　“齐老师不是说要包饺子嘛？”

　　他点头：“走吧。”

　　他们走出校门，经过两个公交站，找到一家大型生活超市。

　　齐征推车，她拿食材，饺子皮、瘦肉、玉米粒。

　　齐征个子高，眉眼温和，背影看着不像老师，倒像是大学生。

　　他看到冰柜上摆很多酸奶，停下步子，问道：“喝嘛？酸奶。”

　　杨书文一下子没注意，撞到推车上，齐征急忙伸出手拽住她。

　　他的手很暖和，中指有薄茧，触及到她冰凉的手，不免蹙眉。

　　“手怎么这么冷，太虚了。”

　　杨书文瞥了他一眼：“你才虚。”

　　齐征去冰柜拿了一排酸奶，又去干货区买了红枣桂圆银耳。

　　她注视着他的背影，一时惆怅，心里又胀又酸。

　　他真的充满善意。

　　路灯光线昏暗，树叶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齐征拎着一大袋吃的，她跟在后面。

　　出租屋在三楼，一层两户。

　　他进门，开灯，放下塑料袋，在杨书文进来后，替他关了门。

　　她进来后就打量室内，屋子不大，有独立卧室和卫生间。

　　干净整洁，东西少而精，但就是比她的房子温暖。

　　客厅有个两人座的小沙发，齐征让她坐下。

　　“桌上有书，你可以看。”

　　是三本厚厚的资本论，桌上放着白纸和笔，翻开一看，已经做了不少批注。

　　齐征在厨房剁瘦肉，围上围裙，很居家。

　　杨书文凑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挑眉：“齐老师居家好男人啊？”

　　他猛地一咳嗽，转移话题：“你去把玉米倒出来。”买的是罐头玉米，包瘦肉玉米水饺。

　　小孩子说话总是没大没小。

　　杨书文笑着没说话，拿出一只碗，拆开罐头倒玉米。

　　也许是屋里暖气的原因，总之在厨房待久了有些热，她走出去脱下校服外套，露出一件贴身的黑色针织毛衣，一条银项链给衣服平添了几分色彩。

　　杨书文走进厨房，他余光中瞥了一眼，立刻收回目光。

　　齐征在包馅，她走过去，凑得很近：“齐老师，我来帮你。”

　　她的呼吸很轻，倒显得他急促了。

　　水汽氤氲，他的眼镜覆上一层水汽，白茫茫一片。

　　两只手都在包水饺，让她有了可乘之机。

　　“齐老师，你的眼镜起雾了。”杨书文踮起脚尖，轻轻摘下他的眼镜，这一刻，他们挨得很近。

　　齐征有些慌乱，沾着面粉的手急忙抓住她的手腕，眼眸里全是水光。

　　“别摘。”

　　杨书文戏弄道：“摘了吧，摘了更好看。”

　　她就是是故意的，出于某种诡异的念头。

　　温和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殷红的沾染着水汽的唇。

　　齐征有些不适应，却又腾不开手：“给我带上。”

　　他有些后悔说出这句话。

　　杨书文钻进他的手臂圈里，替他仔细得不能再仔细地戴上眼镜。

　　眼睛重现光明。

　　却发现她得头发挨在他的鼻尖。
　　太近了。
　　从没有过的距离。

　　“好了。齐老师你的眼睛很好看。”

　　她钻出亲密距离的圈子，坦然自若，丝毫没有波动。

　　仿佛他才是待宰的羔羊，而她是披着羊皮的狼。

　　杨书文慢悠悠晃到客厅，去翻资本论。

　　字迹温和大气，却处处藏着笔锋，不像看起来那么柔和。

　　人民出版社的资本论比上海三联的好读，起码语句通顺，不像是一个刚学汉语的外国人对着你口述。

　　没想到教数学的老师，对经济学也感兴趣。
　　齐征解下围裙，端着蒸好的水饺走到客厅。

　　“过来吃饭。”

　　他帮杨书文夹了满满一碗的饺子，看向她道:“不够再盛。”

　　她捧着满满一碗饺子，眼神凝滞，不知怎么有些后悔，后悔什么呢？她说不清楚。

　　齐征给她搬来一个塑料凳，顺便给自己夹了水饺。

　　“坐。”

　　他似乎很喜欢衬衫，和一切衣服都能叠穿。墨绿色衬衫套在白色宽松毛衣下，腕口用卷起的衬衫袖子包住毛衣袖口，避免松掉。

　　杨书文夹起一饺子，咬下一口，细细地嚼。

　　抬头看向齐征，眉眼温润，在低眉认真地吃饺子。

　　“齐老师怎么看资本论？”

　　齐征愣了一下，一边说话，一边保持着喉咙吞咽地动作。

　　“无聊，刚好带了就看了。”

　　杨书文顿了一下，说：“资本论要细读。”

　　齐征放下碗，道：“你看过？”

　　杨书文点头：“暑假的时候看过一些，但是篇幅太长了。”

　　三部头的资本论巨著，确实不可能让一个非经济学专业的普通人在三个月内看完，太晦涩。

　　他推了推眼镜，问：“哲学类的书呢，有涉猎过嘛？”

　　杨书文笑了笑，怎么一下子变成读书分享会。

　　“杜尔特的哲学的故事，语言很优美。”

　　“看的原著？”

　　“看完中文译本，然后去买了英文原著，诗一样的优雅。”

　　一顿简单的晚餐，硬生生变成了高雅的书籍交流会。

　　她想借用卫生间，齐征指向里间。

　　杨书文走进去，简单的洗漱用品，只不过私密衣物太过显眼，想不注意到都难。

　　齐征突然想到什么，站起来，发现杨书文已经出来了。

　　只是脸色不太正常。

　　吃顿饺子而已，已经没什么可聊的了，杨书文拿起校服和齐征说了句再见。

　　他站起来，追了出去，想送送她。

　　“认得路吗？”

　　杨书文笑了笑：“放心。”

　　杨书文走到学校，骑上电瓶车回家。

　　夜风很大，假山下的湖水荡漾。

　　她开门回家，立即去洗了热水澡。

　　窗外依稀可辨汽车轰鸣，她看向窗外，在这个城市中升一种陌生感。

　　好久没给奶奶打电话了。

　　她拨通号码。

　　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小文？这么晚打过来啊，奶奶都睡觉咯。”

　　奶奶说着并不标准的普通话，大部分是本地话。

　　杨书文拿着手机，贴在耳边，歉意地笑了笑：“哦这样子啊，那我明天打给你。”

　　“好喽，你可吃饭了？”奶奶握着电话，耳朵不太敏锐。

　　杨书文抱着膝头，脑袋窝在一处，回道：“吃了，包的饺子，可好吃了。”

　　似乎有泪水下来，她抹掉了。

　　奶奶笑盈盈道：“那就好啊，吃的饱饱的，有力气上学。”

　　杨书文把脸埋进胳膊，压抑着嗓音：“嗯嗯，我每天都吃得好饱，奶奶你放心吧。”

　　奶奶终于敌不过困意：“小文啊，早点睡喽。明天奶奶给你打电话啊。”

　　“好，奶奶再见。”

　　“拜拜小文，拜拜喽，再见。”这是奶奶和她学的第一句英文，每次挂电话时都和她说，每次都说好几遍。

　　小时候她和奶奶很亲，去寺庙吃素斋，点香火，爬山去上学，后来父母把她接走了，奶奶成了空巢老人。

　　她想起来了，忘记和奶奶说她考试的事情了。

　　奶奶一定会高兴的。

　　窗外秋风猎猎作响，乌云遮蔽皎月，黑夜除了黑，就是寂静。

　　阳光透过云层射出一道光，破云而出。

　　她挣扎着坐起来，简单洗漱后，骑着电瓶车去了陈叔的网吧。

　　她打过招呼，交了三小时的网费，就打开电脑，开始搜索相关信息。

　　她带来了一本印有网络技能大赛的科学杂志。

　　登录社交软件，她添加了官方交流群，等待管理员通过。

　　之后打开网页搜索历年的网络技能大赛，什么类型的都有，有开发网页的，也有做游戏软件的，杀毒软件以及一些有趣的网络论坛，更有甚者为当地政府修复了政务系统问题。

　　不过这属于保密项目。

　　“滴滴。”管理员通过了群申请。

　　群里置顶了一则公告：网络技能省级大赛流程如下。请于11月14号前于现场提交作品，11月15号初赛评委评比，12月15号复赛路演，12月31号决赛现场答辩，证书当天颁发。奖金于十五个工作日内到账。

　　要去现场填报名信息，而且要求不少于两人报名。

　　有点难办，那还要去省城。

　　不过耽误之急是要找到队友，距离提交作品还有一个多月。

　　省赛对参赛人员的资质不做要求，不分高中组还是大学组，这让她萌生了一个念头。

　　可以去大学城发招募传单，虽然简单粗暴了些，但是荷阳貌似只有荷阳学院。

　　能找到好队友不容易，说不准金子被埋住了呢？

　　杨书文一直在网吧待到周一，除了睡觉时间，都花在网络技能大赛的前期准备上。

　　这个比赛的含金量很高，不能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