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梅三闽

4、第四章

　　月考就安排在今明两天。

　　周二上午考语文，下午考数学。周三上午考英语物理，下午考生物化学。

　　齐征监考语文。

　　八点开始考试，十一点半结束。

　　他从每一排巡视过去，留意看杨书文的字迹。

　　远看工整，实则笔连画飞，这倒也符合她的性格。

　　两天的考试很快就结束，整日闷在教室，不免烦躁。高主任建议各班组织活动，在操场散散心。

　　齐征没有艺术细胞，三班的女老师主动邀请两个班合并，开展活动。

　　他笑着接受。

　　三班班主任不过二十七八，倒比齐征大一两岁。

　　穿着新潮，白色v领针织毛衣，浅紫色碎花长裙，性格开朗。

　　她姓赵，老师们都叫她小赵。

　　赵老师想到了击鼓传花，传到的人表演节目，不会表演节目的去操场跑一圈回来。

　　鼓就用沙包代替，这是低年级学生经常玩的一种游戏项目。

　　赵老师席地而坐，不拘一格。

　　她拍了拍齐征：“小齐，我示范一遍，等等你来。”

　　齐征点头，站在一旁，衣着简单朴素，似乎要融入这绿树灰地。

　　两个班围成一个大圈。

　　赵老师闭上眼，沙包随意丢给一位学生。

　　等到她睁开眼，喊停，沙包被丢在一个男生手中。

　　男生很活跃，他会跳街舞。
　　虽然不专业，但是大家很配合地鼓掌。

　　赵老师又演示了一遍，这回是个女生，她不想被体罚，于是清唱了一首流行的歌曲。

　　大家很捧场。

　　赵老师回头，示意齐征过来。

　　他走进包围圈，按照步骤，闭眼，喊停。

　　学生们扔的不亦乐乎。

　　最后停在杨书文脚边。

　　她没来得及扔走。

　　齐征睁开眼，笑了笑。

　　杨书文摆摆手，与周围同学对视，几个女生打趣道：“书文，你就随便表演。”

　　她站起来，皮筋邦起头发，大家都以为她要表演，热烈地鼓掌。

　　学生堆里飘出一个声音：“切，装什么啊。”

　　杨书文精准地瞥向说话的学生，嘴唇抿成一道缝，眼中的锋芒稍纵即逝，她钻出人群，略感歉意地笑道：“我没有才艺，我去跑步。”

　　齐征注视着跑出去的背影，低眉继续游戏，手指捏起一颗鹅卵石，思绪放空。

　　杨书文步子迈得大，高马尾随着跑动的幅度，规律地摆动。

　　一圈过后，白皙的脸颊染上微红，出了一层薄汗。

　　游戏很快结束，学生们各自回家了。

　　杨书文留在教室，喝下一口水，打开物理卷子，对照刚发下的答案，继续琢磨没做对的题目。

　　四五个女生围在窗外聊天，忽然一个男生走过来，一群人叽叽喳喳地笑。

　　她很专注地研究错题，浑然不知一个男生在靠近她。

　　一个身材高大，笑起来倒是明亮的男生，轻轻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杨书文没听见。

　　于是男生拿出一封信放到她的桌上。

　　她一愣，停下笔，抬头才看到来人。

　　杨书文蹙眉，拿起信封：“你有什么事？”

　　男生有些不知所措，刚要张口，她就拆开信封。

　　这是一封情书。

　　文笔青涩，稚嫩，伴随着暗恋独有的骄傲。

　　她只看了第一行，扯着嘴角，不知道说些什么：“这个……要不你再润色润色？”

　　窗外出现一个身影，女生们凑热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杨书文的眸光一滞。

　　男生还在继续，低着头不敢看人：“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是我去年就知道你了。”

　　那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窗口，被打开的门挡住 。

　　她顿了顿，忽然改了口风，笑得迷人：“哦——那有空约一下？”

　　中学的男生比较青涩，闷头一应，从后门跑出去，抬头看到老师，步子一顿，转头就溜地飞快。

　　是齐征。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进来发数学答案。

　　杨书文看到他，目光相视。
　　她低下头继续解题，余光中，齐征蹙了眉。

　　周五，全科月考成绩已经出来了。
　　量化制度颇有成效。

　　高主任对齐征很欣赏：“小齐，你们班这次进步很大，看来你工作做得很不错。尤其是你们班的杨书文，考得相当好，拉了第二名近五十分。”

　　齐征也相当惊讶，他点点头，很谦虚：“还有进步空间，不过确实比以前好很多。”

　　这时候的成绩是直接贴出来，前二十名挂在光荣榜上。

　　学生人挤人，站在光荣榜前，贴成绩单的透明胶已经起卷了。

　　杨书文坐在教室里，倒不是很关心排名，她只在乎为什么导数第二题总是没思路。

　　她拿着试卷去办公室，齐征被一群老师围着。

　　他余光瞥见她，招手示意她过来。

　　“书文，你过来。”

　　她拿着卷子从老师中间走过去。

　　“齐老师。”

　　齐征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卷子，温和地问道：“来问问题？”

　　“嗯。”

　　他拿过卷子，一边摊开一边说：“哪题有问题？”

　　杨书文中规中矩地应道：“倒一第二小问，没思路。”

　　齐征略略看过一眼：“导两次，画图。你先想想，等会儿上课讲，先回去吧。”

　　她其实已经了然，听到思路后就立刻明白了。

　　并没有多逗留，直接回到教室。

　　最后两节数学课上，齐征表扬了进步很大的学生，他很认真，每个人进步的地方都熟知于心。

　　班内前三是杨书文和另一位女生，还有一个男生，是班长。

　　齐征答应的小愿望，并未食言，只是让他们下课后单独找他。

　　第三节数学课下课，第二名的女生上去和他说明了愿望，很简单，和老师合影。

　　齐征笑了笑，说明天把相机带来，拍的清晰一些，到时候洗出来可以保存。

　　班长想来想去，也不知道有什么心愿，干脆让老师写了祝福语在书中。

　　杨书文看在眼里。

　　两节数学课下课，卷子并没有讲那么快，答应她的题目也没有讲成。

　　他走下讲台，径直来到杨书文身边，低头问道：“书文，你上课前问的问题，现在给你讲，刚刚老师有点忙。”

　　她点头，摊开草稿纸，递给他一支红笔。

　　其实她上课时已经理解那道题了，只是想听他再讲一遍。

　　她有些心不在焉。

　　齐征不恼，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走神了？”

　　温柔的青年嗓音。

　　她有些不想听了，但是硬生生地摇了摇头：“你继续。”

　　一道题讲了二十分钟，她就听了一半。

　　班里的学生已经走光了。

　　齐征拉开前面的椅子坐下。
　　衬衫扣子松了一粒，微微敞开，脖子那儿有一颗痣。

　　“怎么了，不高兴？什么事情跟老师说。”

　　杨书文撇开目光，不知道说什么，看着暮色西沉，便笑道：“没有，就是困了。”

　　齐征的指尖无意间摩挲过领口，放下笔：“你有什么愿望？”

　　她的愿望啊……

　　她望着齐征指尖的粉笔灰，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想吃水饺，行么。”

　　齐征笑着应下：“好啊，老师包好了给你带过来。”

　　杨书文突然很有心情，歪着头，凝视他的唇：“趁热吃才好呢，能允许我去齐老师家蹭口饭么。”

　　一副故作玩笑的神情，像猫一样抓人，不痛不痒。

　　作为老师他当然希望和学生保持良师益友的关系，于是齐征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可以，明天是周五，你跟我一起去买饺子皮，想吃什么馅都随你。”

　　“谢了。”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说什么。

　　天完全暗下来，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齐征回到家从行李箱里找出相机，调示参数。

　　坐在窗口吹风，心中始终燥热，他解开衬衫扣子。

　　一粒，两粒。

　　卷起袖口。

　　他拿出手机，给宋晗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老齐？”

　　齐征把窗户关上。

　　“喂，现在方便说话吗？”

　　宋晗拿起一杯饮料，向后一靠：“你说呗。”

　　“你还记得在酒吧遇到的那个查身份证的女孩儿吧，她是我带的班里的学生。”

　　宋晗笑道：“这么巧，干嘛打电话过来特地和我说这件事？”

　　“没有。”他说的很果决，却再次打开关上的窗户。“你那边怎么那么吵？”

　　宋晗举着电话，大喊：“是有点。没有就行，咱下次再聊吧，我这儿有点事。”

　　齐征挂掉电话。站起来把昨天洗的衣服收起来。

　　他走进浴室，取下眼镜，想清醒清醒。

　　热水氤氲，越发显得朦胧感性。

　　他走出浴室，取下浴巾，穿戴完毕后，躺在床上放空。

　　一个电话打过来，打破了他的冥想。

　　“喂儿子。”

　　“妈。”

　　“学校怎么样？过年还是回省城吧，你梅华阿姨回来了，你也来看看，小时候就梅华阿姨对你最好。”

　　“行，有空我就回，高三比较紧张。”齐征坐起来。

　　“能忙什么，叫你考行政你不听，非去乡下学校当个高中老师。”

　　齐征抿唇，不做辩解：“这么晚了，你和爸快休息，别熬夜。”

　　“行，我挂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听见没有！”

　　“好，挂吧。”

　　齐征靠在墙上，关掉灯。

　　黑夜人的思维格外敏感，白天诸多事情交缠，如丝线一般纠缠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