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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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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魅色酒吧出来时,已将近凌晨。
秋夜的风说不上冷,只是裹着秋意微凉。
杨书文换回自己的衣服,不出意外,这是最后一场演出,后续的演出,她都和经理取消了。
她笑了笑,披上外套,骑走路边停着的电瓶车。
揉了揉一头粉毛,她犹豫着要不要在明天去学校之前把头发染回去。
杨书文住的是父母没离婚之前的房子,一个月水电开销五百块。
一个人住最重要的是安全,小区安保不错,环境安静。
她回到家,简单地梳洗一番,便闷上被子睡觉。
屋里倒是整洁,只不过没有烟火气,过于空旷。
她不在家做饭,一般去超市囤一些速食饺子馄饨,对付一餐是一餐。
她骨头硬,不肯开口向父母要钱,就自己出去打工,赚多赚少都饿不死,毕竟父母每个月多少会打钱给她。
杨树枝叶拍上玻璃窗,太阳从地平线缓缓升起。
教导主任领着高三组组长,齐征跟在身后,去往他所教的班级。
他们站在教室外,透过窗户看学生们早读。
有几个好奇的学生一直向外张望。
高主任把班长叫出来,是一个男生。
高主任:“你们班人都到齐了吗?那个位子怎么还缺人,是请假吗?”
班长回头看了一眼:“还缺一个杨书文。”
齐征听到这个名字,右眼跳了跳。
高主任皱眉,扶了一下镜腿,了然:“怎么又是她啊,每个月都翘课,开学了也不来。”说完背过身去打电话。
但是高主任和高三组组长都拿这个杨书文没办法,成绩好,年年考第一,虽然是复读生,上课不睡觉也不捣蛋,家长不在身边,谁都拿她没法。
任组长叹气,拍了拍齐征肩膀:“这个学生你先别管,等她什么时候来了什么时候再说,班主任事情多,你还有得忙。”
等到早读结束,高主任领着齐征走进教室。
高主任眯着眼,眼睛在全班绕了一圈,最后收回目光,看向齐征:“来,高三五班的同学们,这是齐老师,以后就教你们班,教数学,是班主任。”
底下的学生们很兴奋,少见的教数学的老师不是老头子,而是一位五官周正还有点俊朗的年轻老师。
高主任目光锋利,威慑道:“别看人家是年轻老师,就可劲儿欺负,人家研究生读的是首都大学,好好珍惜!”
齐征的课是上午三四节,他跟着高主任走出去,在办公室一直待着,顺便找其他老师了解高三五班的学生情况。
办公室其余的老师皆是十多年的老油条,看到新鲜血液,不免激动。
几位没有课的老师,坐在工位上闲聊天。
教语文的老师率先问道:“哎,你是小齐是吗,教数学。”
齐征笑着点点头。
地中海老师教地理,他泡了一杯茶暖手。
“教数学?在五班教?”
齐征抬头应和:“对,在五班教数学。”
另一位比较年轻的老师插嘴:“诶小齐,来这么早,家住的很近吧。”
齐征在写教学计划,停下笔:“挺近的,十多分钟就走到了。”
“那挺好。”
一节课过去,任组长把齐征叫出来。
任组长:“对班级的管理有什么计划?”
齐征:“毕竟高三,学习能力肯定比高一高二有所加强,但是自主管理能力肯定不够,我们班成绩较好的就三四位,我打算参照省城一中,定一个量化制度。”
任组长点头:“你有计划就好。对了,杨书文这个学生你打算怎么办?”
齐征:“学生最重要的学习和品德,如果这两方面没问题就可以。”
任组长:“对,这个学生你就放在那儿,只要她成绩不下滑,其他的你别管。”
齐征有所迟疑,想起昨天那个也叫杨书文的女生,右眼皮忽然跳起来。
他回到办公室,思考量化表的制定。
窗外阳光明媚,秋风卷秋叶。
杨书文挣扎着拉开窗帘,打开手机一看,已经九点多了。
打开衣柜拿出叠得整齐的校服,蓝白的颜色,宽松。
她随意煮了几颗饺子,吃完洗完碗,穿了一件短袖去发廊。
“老板,染成黑的。”
发廊老板是一个女生在照看生意,她走进屋里,把真正的老板叫出来。
老板几十年的手艺,一个小时就把一头金粉的头发染回黑色。
老板还觉得可惜:“这粉头发多好看,干嘛染回去。”
杨书文笑了笑:“不染不行,学校不让。”
老板撇撇嘴,“一共二十五。”
杨书文付了钱,便走回家,换上校服。
打开手机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半了。
她背上书包,插上电瓶车钥匙。
衣兜里的手机振动,备注名是于秀华,指尖在绿色和红色之间徘徊,最后她按下接听键。
于秀华是她大姨,这通电话来势汹汹,“喂?死丫头!你终于接电话了哈!我告诉你,别让你老师再打来了,要找,找你妈于秀丽去!”
杨书文嘴唇抿成一条线,一言不发,对面的骂声像当街撒泼。于秀华的女儿推搡了一下,换成她讲电话,“喂,杨书文,你有在听吗?”
她按着眉心,仰面看着天空,任由对面发挥。“那行,我不跟你多说废话。以后你要出去鬼混还是在学校上学也好,都别让老师打电话到我家!”对面的女人特地加重了“我”字。
接着又咄咄逼人:“我真想不明白你怎么想的,一个女生不学好,天天不上课出去搞,你说你搞什么名堂啊?你学习好顶个屁用!你是不是觉得你爸也不要你,你妈也不要你,你就特别了不起啊?自私!都不知道反省自己!”
杨书文攥着拳头,死死地咬住嘴唇,身体发抖,捏着电话的手骨节泛白,一字一顿:“王雅惠,你特么一个啃老的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三十岁了靠父母混日子,好吃懒做,结婚了还在蹭你妈的养老房,你他妈的哪来的脸说我。”
女人在电话后暴跳如雷,“一个小姑娘说话这么刻薄,不怕天打雷劈啊!”之后又冷笑一句:“不愧是有人生没人养,你爸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吧。”
喉咙哽咽着无名气,卡在气管间,不上不下,如哽在怀,“王雅惠,说话要给自己留后路。”她咬牙说出这句话,整个人变得狂躁。
女人“呸”了一声,挂掉电话。
杨书文坐到车座上,愣了很久,脑袋嗡嗡地像炸了一样。一辆银白的汽车按了几下喇叭,小区保安升起道闸杆。
刺耳的鸣笛惊醒大脑。
中午教室没人,新发的书和练习册堆得老高,她一本一本拆。
她拿起一本数学练习册,跳到圆锥曲线那一章,企图用题目麻木大脑。
办公室,齐征在布置今天的数学作业。他拿着练习册走到教室,从窗户里看到有位同学坐在位子上自习,手上转着一支笔,从侧面能看到清晰的下颌线,以及流畅挺直的鼻梁。
松松垮垮绑着高马尾,坐姿随意。
他从后门走进去,手背在身后。
女生低着头做题,齐征笑道“进度很快啊,做到离心率了。”
听到这个陌生而熟悉的声音,杨书文扭头。
转在手中的笔似乎被惊到,啪地一声掉到桌上。
四目相对,齐征笑容收敛。
她有片刻都无法做出反应。摆出惯常的笑容,打量道:“齐……”接着又说,“该叫你什么呢?”
齐征心情复杂,他回想起昨天这个人言语轻浮,还让她去买烟,就憋着一股气,顿时阴云密布。
他凝眸:“你是杨书文?”
她拣起笔,盖上笔帽:“是啊。”
齐征平复心情:“你跟我到办公室来。”
杨书文跟着齐征穿过连廊,一路走下去,也猜到了他就是新来的班主任。
齐征搬了椅子让她坐。
他坐在位子上,表情看起来很无奈。
“你进度很快。”
杨书文很放肆地坐着,笑道:“复读的。”
齐征抿唇,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你年纪还小,不要像昨天那样胡闹。”
她搁下腿,凑近他:“闹什么?”
齐征转移视线,换了话题:“你家里就你一个人?平时爸妈都不在嘛?”
杨书文老实坐好:“就我一个。”
齐征拿起一支圆珠笔,在手上摩挲:“以后不许旷课,不许去不三不四的地方。”
她低眉浅笑:“我知道了。”
齐征有些气她这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呵斥道:“你要听进去。”
末了,似乎没什么可说的,他随口问道:“午饭吃了嘛?”
杨书文抱臂,说了句没有。
上午吃了那几个饺子,也不顶饱,现在早就饿了。
齐征带着她出了学校,一面走他一面回头注意着她的安全。
现在的孩子比大人想法还多。
他们去了小炒店,点了两盘菜和两碗米饭。
杨书文吃饭很斯文,虽然饿但不至于狼吞虎咽。齐征顾及老师的形象,不敢大口吃,但肉眼可见,他吃得很香。
她有心戏弄,便道:“齐老师,嘴唇上有油。”她抽出一张面巾纸递给他。
他似乎很容易害羞,上次是耳垂,这次是脸颊。
杨书文挑着菜里的花生:“老师也去酒吧么?”
齐征被她的话惹恼,“不是我去,是……”他察觉到被学生牵着鼻子走,瞬间止住:“吃你的饭。以后不许去那种地方。”
她听了齐征这话,忍不住辩驳,沉着眼皮,抬头看他:“我又不是小孩儿,齐老师管得太宽了吧。”
劝解无果,齐征不打算和她计较。
小炒店生意不错,半下午依旧有人进出吃饭。
经过半响沉默,杨书文夹起一粒花生,问道:“齐老师喜欢花生嘛?”
齐征愣了一下,没明白她的意思。
“我不喜欢,太硬了。”下一秒花生就被夹到他的碗里,“所以,你多吃点。”
齐征又气又笑,眉眼柔和下来,“挑食不好。”
“你教数学?”杨书文把花生全拣到他的碗里。
他点头,瞥了一眼她:“数学课敢逃课,我找你谈话。”齐征似乎觉得这话能威胁到她。
杨书文配合地点了点头。
一顿饭吃完,齐征作为老师不能让学生结账。
杨书文看了一眼他碗里的花生,一颗都没吃。
事实上,从她给他夹第一颗花生之后,他就没动过碗里的饭菜。
她笑了笑,神色依旧是懒散不在意。
下午的课,齐征作为班主任在外巡视,时不时突然出现在窗外。
杨书文倒是老实,就是不听课,两节语文一节英语全在做数学,没打瞌睡没讲话,只是专注地做题。
高三时间紧张,容不得一刻马虎。但是五班的学习氛围不好,混子多。
有几位和杨书文说得上话的女生凑过来。
“书文,你被齐班谈话了嘛?”齐班自然指的是齐征。
“齐老师长得很不错欸,比电影明星接地气多了。”
她抬头,解到关键处,听到她们说话,显得有些茫然,于是敷衍几句:“还行。”
数学课代表是个女生,正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布置作业。
是集合啊。
杨书文瞥了一眼作业。
那不写了。
不过齐征是班主任,不写好像有不尊重老师的嫌疑,她想起齐征板着的脸,坚定了不写集合的想法。
学校并没有晚自习的说法,其余学生陆续回家。她顺着人流出去,买了小摊上的鸡蛋灌饼,在校门口吃完,继续回去做题。
她没有在教室吃东西的习惯,也不喜欢一心二用。
整栋教学楼,只有高三五班的灯亮着。
白炽灯很刺眼。
齐征最后离开办公室,他锁上门,发现教室的灯还亮着。
又是她。
那个浑身写着随意、不在乎的女生。
齐征觉得,她似乎并不是高主任和任组长口中那个轻轻松松的第一名。
齐征很负责,走出校门的那一瞬间,他决定回去。
他又打开办公室的门,万一杨书文有什么不会的问题呢,刚好他没走,就不用把问题留到明天了。
一直到十点钟,齐征有些待不住,因为这期间没有任何一个学生来过办公室。
他最终还是锁上门,想着十点钟了,她应该走了。
没想到杨书文铁打不动的坐着,只是头发越来越乱,下颌线在阴影下尤为清晰。
她注意到门外有人,抬起头,发现了齐征,没说话,只是淡漠的冲他点头,接着又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