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梅三闽

1、第一章

　　夜幕降临，柳枝随风摆动，摇曳生姿。

　　魅色酒吧坐落荷阳市，九点钟，夜生活尚未开始。

　　玻璃门走出一位女子，金粉色的头发，短款上衣，露出纤细腰肢，高腰牛仔长裤，搭配一双白色帆布鞋。

　　杨书文拿着时下流行的翻盖手机，在酒吧门口打电话。

　　“喂莎莎，演出服带来了吗？”

　　没一会儿，电话里的人骑着电动车停到酒吧门口。

　　小莎涂着艳丽的口红，走上前，递给她一个袋子。

　　“都在里面。”

　　杨书文向后撩拨头发，接过袋子。“谢了。”

　　小莎眯眼，神情不明，笑了笑：“你妈给你的礼物也在里面。”

　　她抿唇，眼尾的珠粉熠熠生光，轻笑：“行。替我谢谢她吧。”

　　小莎点头，最终没说什么，转身骑着电动车走了。

　　路灯下，远处驶来一辆黑色奥迪，车下走下三个青年，有说有笑。

　　杨书文站在玻璃门前，翻出袋子里的礼物，一个精致的黑色丝绒小盒。她掀开盖子，是一条银项链，在白皙的手中低调沉静。

　　奥迪车下来的三个青年，走到门口，看到杨书文带着工作牌，其中一人便道：“我们预约了。”说着便掏出贵宾卡。

　　杨书文的视线越过站在前面的人，目光定格在戴着黑色口罩的青年身上。

　　棕色衬衫下摆塞进黑色西装裤，不像来酒吧，倒像是来开会的。

　　青年眉眼温和，戴一副银丝眼睛，眸中含光。

　　杨书文有心戏弄，指着他道：“口罩摘下来，身份证看一下。”

　　青年愣了一下，站在前首的朋友以为她把他当成不法分子，忙解释：“这是我朋友，他感冒了。”

　　青年从钱夹中取出身份证，递给她。

　　杨书文绕过两人，走到青年前面，打量到他的中指有薄茧，接着拿起他递过来的身份证。

　　齐征。

　　她弯眉笑了笑，向后撩起头发，夹在耳后。

　　“可以了，进去吧。”

　　一行人上了电梯，杨书文走在后头，手里捏着袋子。

　　忽然，她想起手中的黑丝绒盒，她取出项链，将盒子扔进垃圾桶，拨起头发，戴在脖子上。

　　杨书文肤色白皙，此刻银项链衬得她精致脱俗。

　　她乘电梯到三楼化妆间，换上演出服，是一条细闪吊带裙，包裹着的是流畅优美的曲线。

　　“舒舒，你来电话了。”是化妆间的助理叫她。
　　杨舒是她留的假名字。

　　杨书文拉开帘子，看到来电备注——于秀丽。
　　按下接听键。

　　“喂书文，是妈妈。”是一位声色稳重的女声。

　　杨书文面色并无波澜，随意应了一声：“嗯。”

　　于秀丽自顾自说下去：“妈妈托小莎给你带的礼物收到了吗？喜欢的话，等下次再给你买个银手链。”

　　杨书文眼神淡漠：“知道了，我还有事挂了。”
　　于秀丽在电话那头沉默许久，缓缓开口：“那好，妈妈也去忙了，你好好学习。”

　　杨书文掐断电话。

　　坐在化妆镜前，整理头发。

　　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杨书文自小父母离异，父亲去省城结婚，母亲赴首都开展第二春，可笑的是二人混的风生水起，把她抛在荷阳这个城市。

　　化妆间的门被打开，经理拿着呼叫机下来叫人。

　　他瞥到杨书文，“该你上场了，还有十五分钟去后台准备准备。”

　　她点头，顺手拿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

　　她乘电梯，下到一楼，发现那个戴口罩的青年侯在电梯口，只不过已经摘下口罩。

　　杨书文看向他，勾唇：“齐征？”

　　青年推了一下银边眼睛，眸中略带疑惑：“你是……”

　　杨书文咬上唇角，笑道：“叫我小杨。齐先生这是？”

　　青年浅笑，温和道：“劳烦问一下卫生间。”

　　她抱臂环胸，下颌遥遥一抬：“就在最里面，齐先生第一次？”

　　青年并未答话，柔和一笑，转身走进她所指的方向。

　　齐征回到座位，另一位朋友给他倒酒。

　　宋晗是齐征研究生时期的室友，是荷阳人。

　　“来齐征，喝酒。”

　　他举起玻璃杯，象征性地抿一口。

　　宋晗接着把酒倒满。

　　“你说你跟爸妈犯什么倔，好好的大学老师不当，非来荷阳去当个高中老师。”

　　齐征抿唇，眉眼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大学老师不缺我一个，越是下沉越缺教育工作者。”

　　另一个室友举起杯子，一饮而尽。“嘿，你倒是想得多，这年头谁管这个？钱赚够了再说吧。”

　　齐征垂眸，不再搭话，抬头寻找那个女生的身影，看着年纪不大，说话倒是自来熟。

　　舞台灯光已就位，霎时场上安静下来。

　　宋晗碰了一下他的肩，笑道：“算是庆祝你明天上任，今天带你听听歌儿。”

　　齐征被他带着来过几次酒吧，有些不适。

　　但还是点了点头。

　　舞台灯光聚集成一束，焦点之中，缓缓走出一名女子，身段纤细，皮肤白皙，金粉色的头发铺满星辰。

　　女子拿着话筒，开场歌声空洞轻灵。

　　场下响起热烈的欢呼。

　　宋晗有些惊讶：“这不就是门口那姑娘嘛，原来是驻唱的啊。”

　　齐征微微怔住，温柔的眸子里闪现出微妙情绪。

　　另一朋友，剃寸头，带着一顶鸭舌帽，戏谑道：“这么巧。”他注意到女生穿的鞋，勾起唇角：“怎么穿帆布鞋，不会还是学生吧。”

　　齐征回头看了一眼朋友笼罩在黑暗里的脸。

　　杨书文唱的是流行的情歌，声线婉转，却精准有力，悠扬传神。

　　带着细闪的吊带裙在灯光下灵动自在，金粉的发色微微抖动，随着歌声融化。

　　一曲毕，场下意犹未尽，杨书文结束演出，退到幕后。

　　宋晗已然沉醉在歌声中，无法自拔，他忽然想到一件事：“齐征，这女生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寸头青年露出一颗虎牙，打趣道：“真没准，她还特地要看你身份证。”

　　齐征扯出一抹笑容，摆摆手：“别瞎说，我在门口戴着口罩。”

　　宋晗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去试试，又不亏。”

　　齐征摇头，眉头紧皱：“你老毛病又犯了？”

　　宋晗嘁了一声：“你看看老齐，还没当班主任就拿起主任架子了。”他冲寸头青年挤眉弄眼。

　　寸头青年靠在沙发上，拿起一杯酒：“你也是，来酒吧就好好玩，谁像你穿得这么一板一眼？老古董。”

　　齐征无奈叹了一口气，拿起酒杯喝尽：“我是老古董行了吧。我明天第一天，还要回去写教案，你们玩。”

　　宋晗和寸头青年相互看了一眼。

　　“路上小心，早点休息。”

　　俩人向他摆摆手，齐征点头，穿过吧台，走出去。

　　十点钟的演出结束后，有一小时的休息时间，十一点钟还有另一场表演。

　　杨书文披上外套，从后台下去，走到门口透气。

　　吊带裙露出大片白皙肤色，她站在外面很是惹眼，一头金粉色头发，显得格格不入。

　　杨书文看到那个古板的青年在不远处站着。

　　她悄悄靠近，轻拍他的肩膀，齐征比她高一个头，杨书文稍稍踮起脚尖。

　　“齐先生在打车？”

　　齐征措不及防转头，一股清香钻进鼻中。

　　他耳朵唰地一下通红：“……”

　　杨书文看着他发愣的样子，忍俊不禁：“先生方便帮我买包烟嘛？”

　　齐征恢复了一些理智：“杨小姐，这片我不熟的。”

　　杨书文努着下巴，一指：“不远，就在那儿。”

　　西北方向，一家小卖店灯火通明。

　　齐征用余光瞥向女生，她的穿着太招人，确实不适合到处走动。

　　齐征点头，走进小买店，拿了一包黄山，他不太懂烟，随便拿的。

　　他回来时，瞥见杨书文坐在石阶上，纤细的侧影，金粉色的头发落在肩头。

　　“杨小姐，你的烟。”

　　她撑着下巴抬头看她，眼尾上扬，眼眸微睁。

　　“谢了。”

　　她站起来，准备拿走烟时，齐征将手缩了回去。

　　他突然想起朋友的话，于是便问：“你多大了？”

　　“哈？”杨书文蹙起眉尖，有些好笑。

　　齐征再次重申：“成年了嘛？”

　　杨书文从口袋中摸出身份证，卡在两指间，挑眉笑道：“怎么？一报还一报？”

　　她笑着把身份证递给他，顺带抽走那包烟。
　　齐征拿着身份证在估算年龄，她摸出十块钱，塞进他胸前的口袋里，又抽走身份证。

　　“别看了，满十八了。”

　　齐征僵直着身体，直到她离远一些，才略略放松。
　　齐征正色道：“你才刚成年，就抽烟？你爸妈不管嘛？”

　　杨书文拆开烟盒，瞥了他一眼，眼神淡漠，冷冷开口：“我没爸没妈，多管闲事。”

　　齐征夺走她叼在嘴中的烟，表情微凛：“这种地方以后少来。”

　　杨书文站起来，抢走他手中的烟卷，浑然不在意：“回去了，齐先生慢慢等车吧。”

　　齐征看着她乘上电梯，转过身时，有一辆的士迎面驶来，他招手，坐上车。

　　齐征租的房子在六中附近，公交车两个站就到。

　　三十平的屋子，一室一厅一卫。

　　齐征开上热水器，边等热水边准备教案，高三复习其实以做习题为主，齐征打算一轮复习先从集合开始，边做边讲，提升效率。

　　夜深人静，秋日风大，吹的窗户猎猎作响。

　　热水器跳闸，齐征拿起浴巾和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取下眼镜，蒸汽模糊眉眼，水流顺着下颌一直延伸，掠过结实的腹肌，紧实的大腿，发丝贴着脸颊，呼出白色热气。

　　裹上浴巾，冷意侵袭，他吹干头发，套一件老头衫，合上教案，关灯，在黑暗中摊开被子，上床。

　　梦境中一晃而过一个纤细的背影，慕然出现，又乍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