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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十三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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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二十五,经理搓着手在门口徘徊,一会儿看一下手机。
近光灯关掉,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杨书文付了钱下车,经理跑上前,指着道:“不是说提前来吗,你看看人家老板都到了多久了!”
杨书文目不斜视,朝前走,回了一句:“稍等,我找一下莎姐。”
经理在后头仰身,大喊:“你找她干嘛,快进去吧!”
末了又看看她毫无看点的服装,不成器地叹了一口气。
杨书文坐电梯到二楼,走进员工休息区,莎姐捧着手机,打字聊天。她径直走到面前,把手机扔给莎姐,撂下一句话就走了。
“手机帮我看着,我怕摔坏了。”
莎姐还没反应过来,手接了个正着。仔细琢磨那句“我怕摔坏了”,她啧啧两声,看着像去干架的。
酒吧所有的娱乐场所都集中在一楼,包厢一共设了十间,挨在一起。
推门进去,七号包房已经坐了不少人,国字脸戴眼镜坐中间,左边一个大光明顶,右边一个小年轻。跟排列组合一样,三个人中间插了一男一女,一个是裴裴,一位是凯西。
杨书文僵着脸笑笑:“不好意思各位,我来迟了。”
国字脸扭头说:“哎,我们刚刚还在说杨小姐难请呢!这就来了不是?”旁边人附和着笑笑。
杨书文扯起嘴角笑道:“堵车了,您见谅。”
大光明顶一撇嘴,冲国字脸指着她道,嘲讽意味十足:“哟,不说还以为刚从波士顿回来呢?老吴,你请的人卧虎藏龙啊。”
杨书文转身,去调试点歌机和音响设备。
“吴老板听什么歌儿?”
“点那个爱情码头。”
大光明顶在一旁捧眼,“可以啊,够潮流。”
一首爱情码头放出来,瞬间充满了整个包厢。
国字脸招招手:“行行,你过来坐。”
音乐声很大,盖住人声,杨书文勉强听清。
“没地儿了,我去外面搬个凳子进来。”
国字脸摆摆手:“不用,要那干什么。”指了指身边说:“坐我这儿。”
昏暗的环境中,看不清脸,杨书文挤着坐进去,翘起惯常的二郎腿。
大光明顶伸手搂住裴裴,问道:“听说杨小姐不在这儿唱了?”
杨书文直起腰,不想挨着他们。“对,不唱了。”
“嫌工资少?”
抒情地音乐缓缓流淌,她没心思听,“不不,不想干了。”
大光明顶似乎没听到,“工资少找老吴啊,人家是劳——”
吴国名推推他,杨书文侧耳,劳什么?
“来晚了自罚三杯,倒酒倒酒。”最旁边的年轻人张罗着倒酒。
三杯白兰地,杨书文笑笑不说话。
她一杯接着一杯,国字脸在旁边看着,眯眼笑。“杨小姐好酒量,再来一杯。”
杨书文拿起一个倒扣的新杯子,分别满上,递给他:“那我敬吴老板一杯?”
吴国名迟疑了一下,在她打量的目光中接下酒杯。
“吴老板这么大的老板,不会不给面子吧?”她压眉,笑意凛然。
大光明顶是知道老板酒量的,跟一般人喝也是喝得过,不是很担心。
吴国名点一下酒杯,杨书文和他碰了一下:“祝老板生意兴隆啊。”
一杯酒下肚,吴国名被呛到,脸很红。杨书文捏起哈密瓜,慢悠悠地吃起来,看不清脸色。
开玩笑,她酒量好是天生地,慢慢喝能喝倒一大片,还想和她拼酒?
吴国名弯腰坐起来。“杨小姐我是小看你了——”
“看来荷阳还真是卧虎藏龙啊,哈哈。”
大光明顶见醉不倒她,把她赶去唱歌了。
杨书文乐得自在,站起来,打开卡拉OK,选了一首经典老歌。
她离开沙发之后,位置变得宽松很多,吴国名单手攀上凯西的肩,极为不安分。
裴裴更是别扭,他是男的,坐在大光明顶身边哪哪儿都不得劲儿,硬着头皮被灌酒,被人上下其手。
那个年轻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烟,杨书文唱完一曲,走到他身边。
“借根烟?”
那人把烟盒递给她,杨书文熟捻地剔出一支,点火,黑暗中看不见烟雾。
“你怎么不玩儿?”
“不会。”
“上来唱歌,我教你。”
……
年轻人点点头,迈了步子走上去。
沙发上显得更空,更易肆意妄为。
杨书文点了首歌,就任其放着,播完了就下一首。
年轻人拉了张凳子坐:“我看你年纪不大。”
杨书文席地而坐,两指夹烟,瞥他一眼:“怎么看的?”
“就是看出来的。”
……
“你和他们什么关系?”
“谁?”
“就他们——”她的眼睛很亮,顺着沙发上缠做一团的人说。
“合作关系。”
“哦——”她站起来,去切下一首歌,一首Vogue,劲爆DJ。
场面似乎更活泛,昏暗之下,一切都在滋生。
“谈过对象吗?”杨书文坐下来,嘴里叼着半截烟。
……
“为什么这么问?”年轻人转头。
她低笑:“我没谈过——”
“所以?”
沙发上的裴裴还是很不习惯,他给了大光明顶一拳。
杨书反射性地站起来,那人抓住她的手腕,“你别管,惹不起他的。”
她扯开那人的手,“你害怕他?”
年轻人笑笑,摇头:“你最多不超过二十四。”
大光明顶挺壮实,一把钳住裴裴的脖子,他蹬着脚呼吸不过来。吴国名只是看了一眼,转身去玩自己的。
杨书文看着眼前的场景,低骂一声:“他妈的……”
裴裴的嘴被捂实了,只能发出呜咽地声音,白色衣服凌乱的格外显眼,无助却发不出声音。
杨书文丢下半截烟,用鞋子踩灭,站起来想去开灯,发现包厢里根本就没有照明灯,全他妈的是一些彩灯,有个屁用啊。
年轻人站起来,“别找了,他心里有数的。”
光明顶的阴影覆盖裴裴,看不清手的动作,黑暗模糊了一切痕迹。
DJ还在持续输出,音乐达到高潮。
迷乱繁杂,只有点歌机的白光,隐约可见,山色连绵起伏,海浪波涛汹涌,偶尔浪花溅到干涩的沙滩上。
杨书文闭上眼,觉得没眼看,背景音乐更是吵得要命,她烦躁地扯头发,拉开门出去。那人跟在她后面,手上还有没抽完的烟。
杨书文越过嘈杂扭动的人群,径直去门外透气。
她扯下头绳,任由头发散着,那人走到她身边,杨书文斜眼一看:“你过来干嘛?”
这人穿得板正,头发梳得齐整。
她忽然心一沉,脸色稍稍缓和,问:“我发现——”
“你们来酒吧,都很喜欢穿得像开会一样。”
那人笑了笑:“是吗,习惯而已。”他伸出手:“介绍一下,我是张凛。”
……
“出于礼貌,你不介绍一下自己吗?”
……
“没什么可说的。”
张凛笑笑,说:“没关系,经理会告诉我。”他看着杨书文的侧脸:“杨小姐这是副业吧。主要是在哪里工作呢?”
她甩甩手:“主业:无业游民。”
张凛摸摸鼻子:“杨小姐真会开玩笑,不过我喜欢幽默的人。”
杨书文给他一个眼神:“谢谢。不过我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末了,她迟钝一秒。
“哦——”
“可能有一个除外。”
气也透够了,她寻思里面可能结束了,于是转身走回去。
吧台,小莎注意到她后面一直跟着一个男的,于是暂离职位跟上去。
杨书文推开包厢的门,一声通天贯地的骂声不绝于耳。
“我操你大爷的——老子要你死!”
是裴裴的声音。
大光明顶拿着点燃的烟头,往人的□□上蹭。
惨叫声,音乐声,让人一时分不清梦幻与现实。
杨书文拧着眉头,站在他身后,抄起一个酒瓶,往他脑袋上一砸。
玻璃碎的满地都是,大光明顶脑袋上渗血,捂着头,手发抖,倒在地上。
射灯忽闪,照得人发晕。
张凛冲进来,晃她:“你疯了!他是劳——”
杨书文转身给了他一巴掌,清脆响亮:“你他妈给老子闭嘴——”
指着地上说,“照这他这么玩儿,今天总有一个得死!”
慌乱之中,人群聚集在七号包厢门口。经理跑过来问发生什么事,一个倒在地上,头一直流血,一个衣衫不整卧倒在沙发上。
凯西瑟瑟发抖,吴国名酩酊大醉。
经理轰散人群,气急败坏:“别围着了!打120啊!”
几分钟过后,救护车和警车一起来了。
莎姐拽着杨书文出来,“你没事儿惹一身腥干嘛。”
杨书文按着太阳穴,愤愤不平:“没事儿,我们有理,不怕他。”
救护车把大光明顶拉上车,警察进去询问情况。
“怎么回事儿,谁动的手?”
民警拉起卧倒在沙发上的裴裴:“说说你的情况。”
可能是不齿和愤恨,他羞于出口。
杨书文回头一看,立即跟小莎说:“你先别动,我去跟警察说清楚。”
她走进包厢,坦白:“警察同志,刚刚抬走那人是我打的。”
民警回头,发现是个小姑娘,诧异:“你?你拿什么打的?”
她立即说:“拿酒瓶子,打的后脑勺。”
民警走过来,“为什么打人?”
理由有点难以启齿,她组织了下语言:“刚刚那个光头,用点燃的烟头直接烫被害人的下.体。”
民警环顾四周,盯紧了卧倒在沙发上的男人和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女人,说:“你们俩哪个是?“
凯西指了指旁边,民警看着那个表情痛苦不堪的男人,愕然:“是你吗?”
裴裴点头,撑着身体站起来:“是我,能不能告他。老子要往死里告他!”
民警指了指包厢里的所有人,还有站在门口的杨书文:“跟我走一趟,去派出所做笔录。”
一共三个人坐上警车。
他们在警局一直待着录口供,等到了深夜,接近凌晨的时候,警察去了一趟医院审光明顶。
原名叫王建生。
因为事件特殊,王建生本身职务因素,加上有错在先,他同意私了,赔偿医药费就够。
一份调解协议来回递,凌晨一点多的时候终于搞完了。
杨书文带的钱不够,看到警局外的人,她找张凛借了点。
起先还很不好意思,毕竟刚打了人一巴掌,不过看他的样子好像不是很计较,她也就不在意了。
裴裴得到了赔偿,想把钱给杨书文,她拒绝了。
“赔给你的,快点去医院看看。”
裴裴打了车去了最近的医院。
张凛背对着她:“还好王建生愿意私了,不然你就要背案底了。”
杨书文摇头,笑说:“他不敢不私了。”
……
“你家住哪儿,我开车来的,送你一路。”
“不用,我慢慢走回去。”
“跟我客气什么,怕我催你还钱?”
……
“嗯——倒也不是。”
……
张凛轻笑,“那是什么?”
她笑笑不说话。
阴影里站着一个人,是如此的熟悉,令人心颤。
齐征从阴影里走出来,杨书文愣了几秒,立在原地。
张凛看到了男人,似乎是慌忙之中赶来的,单脚穿着拖鞋。
“认识?”
……
“不认识,你先走吧。”
……
杨书文停在原地,余光中,张凛察觉到不对劲,点点头,拐了个弯去开车。她目送张凛开车离开,黑色车辆越开越远。
齐征一步一步走向她,看得人心慌。
“你朋友跟我说了。”他眸光如水,夹杂着难言的情绪:“受伤了么。”
杨书文拢了拢头发,她知道,她的手在发抖。
“小莎跟你说的是吧。”
……
齐征的眼神太过透彻,让她无处可逃。
“我问你受伤了没。”
沉默是最好的回应,她不想让局面更尴尬,摇摇头,轻声道:“没。”
一点五十,路上看不到出租车。
派出所离她家挺远的,现在这么晚打车不安全。
杨书文顿了顿,小声说:“我不回去了,找个宾馆住,明天再——”
齐征牵起她的手,缓缓道:“走吧。”
杨书文被拉着走,齐征慢慢放开她的手,过渡自然,仿佛只是放开一瓶水,一个塑料袋。
齐征拿出身份证,杨书文拦下他:“用我的,更方便退房。”
齐征没理她,叫前台开了一间房,转头说:“你在想什么,我也要住这里。”
气氛更尴尬了,杨书文默默递了身份证。
前台给的两间房是挨着的。
齐征把她送回房间,自己去了隔壁。
杨书文打开热水洗头,依稀可以听见隔壁水流的声音。
洗完头,她拿起吹风机吹头发,功率很小,要一直吹很久,宾馆隔音很差。
不久,房门被敲响,齐征拿着找前台要的大功率吹风机站在门口,“你吹的太慢了,很吵,睡不着。”
杨书文想谢谢他,谁料齐征直接进来了,“坐下,我帮你吹,吹头发都慢的要死。”
她拔下插座,很不自在的坐下。
她头发多,吹了十多分钟,除了轰鸣,就是寂静。
热风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循环,她很困了,差点倒下去。齐征伸手托住她的腰,往自己这里带了带。
杨书文扒着他的领子,头靠在胸前,暖烘烘的热度,让他心猿意马。
那个人脸蹭来蹭去,抬起头眯眼,盯着他的嘴唇咬,就是单纯的咬。
齐征脸红得没边,烧刀子一样,匆忙推开她,把人放到被子里。拔了插座,逃也似地飞回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