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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十二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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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时候,接到一通电话,是周闵那小子打来的。
“那个……杨舒?”
她捏着电话,刚到家。“干什么?”
“那天晚上实在抱歉,约个时间我请吧。”
杨书文开了扩音器,瘫在床上,慢慢道:“请什么?”
“我……”
她打断,没心思绕圈子:“比赛不用你了,钱不用你还——”
周闵瘪瘪嘴,那边已经把电话挂了。
室友围着他听电话,七嘴八舌地问:“怎么样?能约出来吗?”
“说啥呀,那女的。”
周闵挠挠头发,摊手:“没戏。”他一扯嘴角:“高冷给谁看啊,真把自己当棵葱了还。”
时间不早了,她倒头盖上被子,棉袄扔在椅子上,得找个时间去干洗店洗衣服。
被窝里的空间很小,呼吸聚拢在一处,鼻唇渐渐湿润,她伸手触了自己的唇,轻轻的,没什么感觉,不过脑海中的念头飞快一闪,她抿着唇角,却抑制不住眉毛上扬。
周日是最后一天休息时间,她醒的很早,摸出手机顿了一下,打出一个电话。
那头过了很久才接。
“醒了么?”她眸中含笑,发丝顺着额角吹落。
齐征坐在床上,听着电话里略带嘲讽的笑意,掐着手指,不知怎么回应。
声音空白了很久。
“齐老师,你是还没睡醒么?”
齐征牙齿打颤,握拳抵在嘴唇上,他撒了个谎:“刚刚信号不好,你说什么了?”
杨书文撇撇嘴,懒得拆穿他:“哦——这样啊。”
“嗯。”他故作镇定。
“不问问我为什么打电话来?”
“啊?”齐征在电话后头不知所措,“你——后天记得回去上学,有事要请假,不能随便旷课。”
杨书文乐了,没把这话当回事,略过话题:“老师——”
“嗯?”
“你知不知道——”
齐征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急急忙忙抢话:“知道知道,老师不怎么会喝酒,见谅见谅。”屋子里没开暖气,手心却出汗了。
杨书文嗤笑,转而严肃:“老师,现在不要碰基金,你会被套进去的。”
“你怎么知道?”
“李德音有几个钱啊,一个辅导员还玩儿私募基金。”替人做套的,专骗普通人,杨安有朋友投过私募基金,管理人不靠谱,赔了底朝天。
那天去荷阳学院,撞见几个学生在讨论老师集资做私募基金的事,牵头人叫李德音。
下宿舍楼时,她撇了一眼门上的辅导员名字:生科院李德音。
“你——”
“挂了。”杨书文掐掉电话。
拿袋子装上羽绒服,她换了身衣服,拎着袋子出门,走了一段路找到了干洗店,约了周三拿衣服。
晃悠到常去的网吧,靠在软椅上思考人生。
找个靠谱的队友怎么就那么难呢?
干脆去找莎姐算了,熟人,讲信用,就是理论知识不扎实。
她长叹一口气,伏在桌子上,不知道怎么办。
距离作品提交,还有一个月,一个月真的能做出好作品吗?
她现在充满怀疑,连队友都找不到。
手机震动,一条短信跳出来。
经理:小杨,有个老板很欣赏你,特地邀请你来唱个歌,酬劳翻倍,你考虑一下,记得给我回复。
杨书文眉心蹙了蹙,电话直接打过去,那边很快接通。
“看到信息了吗?”
“看到了。”
“考虑得怎么样?”
“我的活儿已经结了。”
“我知道啊,这不是和你商量吗。人家老板是熟客了,不给僧面也要给佛面啊,你说是不是,小杨?”经理笑眯眯地说。
她眼神闪了闪,直接说:“经理,我最近没空。”她顿了顿:“在外地。”
“车费可以包了,只要你能来。”
杨书文凝眸,思索片刻:“什么时候。”
“最好这周之内,人家下周就飞国外了,特地走之前来听听歌儿。”
“周一晚上,行不行。”
经理装模做样呃了半天,“行行行,我去跟老板说。”
“嗯。”她张口,不知道怎么办,皱了半天的眉,眼睛酸痛。
经理把电话挂掉。
走出网吧,觉得天光格外刺眼,溜到那个巷子口,想也没想就走进去,站在三楼门口,手指犹豫不前,到底敲不敲门。
对面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出来扔垃圾。
“哎小姑娘,找人啊?”
杨书文局促地回头嗯了一声。
“你敲几下,没人应可能出去跑步了。”
邻居很热情,“这小伙子经常去六中跑步,我儿子也在里头上学呢。”
“是嘛。”
她又说:“听说是数学老师呢。哎我看你年纪不大,还在上学吧——”
屋里有人喊:“妈——你没走吧?”
她哎一声,屋里有人开门,提着一袋垃圾出来,她刚要介绍,“欸对对对,这是我儿子。”
男孩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妈,又看了一眼杨书文:“妈,你们认识啊,这是我同学。”
邻居阿姨高兴地一拍腿:“原来都是一个学校的!”
“进屋里坐坐呗,阿姨下楼扔个垃圾!”
杨书文哭笑不得,尴尬道:“不了不了,我还有事,下次有空来啊。”
站在门口的男孩补了一句:“妈,杨书文学习特好,经常考第一。”
阿姨一听乐开花,想要留住人,杨书文连连拒绝,终于下楼透了口气。
南康路临河,有一条修好的步道,她边走边打电话。
“莎姐,还睡呢?”
……
“我跟你说个事,你知道酒吧经常来什么老板吗?”
……
“啧,麻烦死了,那个缺德货啊。”
……
“不去不行,麻烦更大。还有谁被要去了你知道吗?”
……
“裴裴?叫他去?真缺德。”
……
“他妈的都要走了还不安生——”
身后跑步声越来越近,杨书文音量放小,那步子一直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
“他要是动手动脚,老子一瓶子把他头碎了。”
……
“知道,不会轻易动手。”
身后的步子停下,慢慢凑近,改为走路。“你要跟谁动手?”
杨书文缓缓转头,捂着手机听筒,半天没说话。
不是说去六中跑步了吗?
莎姐啊了半天,没人应,把电话挂掉了。
齐征拧着眉头,汗珠衔在发梢,“是不是说过不要再去酒吧了。”
杨书文挤出一抹笑,佯装不知情:“没有,只是说着玩玩而已。”
齐征:“……”
“什么时候?”
“真没有。”
“我再问一遍。”齐征穿着薄薄的长袖,运动短裤,贴合出流畅的身体线条,眉梢带着清晨的雾气和怒意。
杨书文沉默,捏着手机向前走。
“你站住!”
齐征迈着大步,把她的肩膀掰回来,皱眉:“你是真我见过最不省心的学生。”
“你一共就教过几个学生?”
……
“老师,这是我的私事,跟学校没关系。”
“你要不是我学生,我绝对不管你。”
……
他松手,往后撤一步:“我原本不想说什么,我想着学生总归不会太过,不管做错什么,老师始终有办法。但是你知道你说话语气像什么吗?一个混混,一个社会青年。”
路人经过,时不时侧目。
“我做错什么了?”
……
“任何困难不管是什么,都是可以商量的,你不能一意孤行。”
她点点头,眼眸里映着阳光。
“我——一意孤行?”
“杨书文,听话只听一半有意思吗?”
她转头,晃着身子离开,留下一句话。
“随便你怎么想,你不来这里,我们原本也没关系。”
这天阳光很大,齐征身上穿着速干衣,汗渍干透了。
他停在原地,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头发干了后成了一条条的,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跑回另一个方向。
一件事说成两件事,扯成四五件事。
杨书文迈着沉重的步子,拦了辆车回家,窗帘一拉,只开一盏台灯。
握笔做题,什么也不想。
演算纸一页一页翻,卷子一张张过。
一抹亮光,低头的剪影,一滴水落在试卷上,她翻了个面。
周一,她出现在教室,周围学生见怪不怪。
自习课,齐征翻着教案,心里一沉,低头不敢看人。
后排的人坐得笔直,紧握着笔,皱眉思考。左边的人戳了戳她,小声道:“嘿,问你道题。”
那人卷起试卷,指了指,“工艺流程,那个质量分数不会算。”
杨书文二话不说,接过试卷,闷头看题,在演算纸上写写圈圈,撕下来放在试卷上递回去,效率奇高。
高三的每一天过得极快,紧张有序中天色渐暗,有学生主动留下自习,差不多十几个。
学校安排了班主任看班辅导。
下课铃打响,杨书文快速收拾书包,第一个走出教室,头也不回。
留下一阵风。
左边学生啧啧道:“聪明人就是不一样哈。”
后边男生踢踢前桌凳子:“羡慕什么呀,我听我朋友说她经常混酒吧。”
那人瞪圆眼睛,扯出一丝惊讶:“有谱儿吗?”
男生低声:“那你看她天天逃课干啥去。”
“了不得哦。”
杨书文回家换了一套衣服,穿的板鞋,弄了个马尾。
经理发来一条短信:“八点半到七号包厢,记得提早来。”
她坐在窗边,点燃一支烟,眼神半阖,烦躁地吐出烟圈,抽了一半扔在地上拿脚踩灭。
客厅里都是烟味,她起身开窗通风,窗沿结冰了,滑溜溜的。
站在窗前不知道干什么,她摸出一支烟,打火机点燃,嘴里叼着烟,拿出电话,熟捻地按下一串数字,归属地首都。
电话两头都很安静。
“书文,你好久没给我打电话了。”
“在干嘛?”
方彤是她从小就认识的邻居姐姐,今年在首都读博,她喜欢找方彤聊天,喜欢听她说话,喜欢她温柔的语调。
“在宿舍,舍友都出去了。”
“嗯,能聊天吗?”
“可以啊,你说。对了,要不要吃烤鸭,我寄一点给你,还是老地址吧。”
她轻笑,“对,你寄过来吧。”
“给你寄两包,好吃过年回去给你带。”
“你过年回荷阳啊?”
“是啊,要不要找我玩,带你去庙里转转,好久没去了。”
“行啊,还是小时候去过一次庙里,吃过一次素斋。”
“也不知道那边有没有火锅,你要是来的话,就在我家过年,买点涮菜饮料。”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吸一口烟,眼中带笑:“那你早点回来,春运多堵啊。”
……
两个人其实什么也没说,但是这种平平淡淡,仿佛治愈了不安的情绪。杨书文宁静不少,坐在沙发上发呆,想不到之后会发生什么,倒是鼻子酸酸的,下颌关节发紧,涌出酸涩的情绪。
开着窗,她坐着,抽完一包烟,看了看时间,到点儿了。
她站起来,关灯,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