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梅三闽

14、第十四章

　　赵老师冲了一杯咖啡，听办公室其他人说起昨晚的事情。

　　“小齐是不是家里出了事儿？晚自习看了一半就请假走了，今天早上又请了半天。”

　　“着急忙慌的，谁知道啊。”

　　“我看他待不长久，省城的跑来咱们一个小县城。”

　　“是挺新鲜的，不过年纪轻，倒还是挺负责。”

　　“呵，我估计够操心的。”

　　……

　　早晨从宾馆出来退了房，杨书文和齐征一起打车回去，他顺便请了半天事假。

　　下车临分开前，齐征望着窗外，心神不宁，“下午来学校么。”

　　杨书文双手枕在后脑勺下，凝神休息：“去。齐老师都发话了，我肯定要给面子不是？”

　　出租车司机从内后视镜打量两个人，神色古怪，没说话，加紧开到目的地。

　　车内静悄悄的，无人说话。

　　过了很久，“师傅，到华洋花园就停吧。”齐征坐起来，腰有些痛。

　　师傅嗯一声。

　　杨书文睁开眼，顿了一下，说：“不去华洋花园，到四季小区停，然后再去税务局。”

　　司机瘪嘴，往后看一眼，“听谁的？”

　　这时，齐征瞪住杨书文，“你不住华洋？”

　　她轻飘飘带过一句话：“骗你玩的，我住四季。”接着，又说：“师傅，就按我说的开。”

　　气氛凝固，齐征缄口沉默。

　　出租车开到四季小区，杨书文开门下车，关门掉头就走，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关于昨晚在宾馆的事情，她是有记忆的，尤其是吹头发的片段。她为什么十几分钟就困意袭来，为什么靠上去，最后一点点的突破他的防线。

　　因为，她在试探，试探齐征的反应，挑战他的底线，很显然，杨书文成功了。

　　这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正式开始。

　　刚进家门，手机就来电了。

　　“是我，找到人了。”杨安打来的电话。

　　杨书文脱掉板鞋，岌拉着拖鞋，边走边说：“你怎么找到的。”

　　“这你别管。我有个员工的儿子是省城一中保送班的，对这个比赛很感兴趣，我把他联系方式发你，你自己联系吧。”

　　“行还是你厉害，谢了啊。”

　　杨安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被人夸奖的感觉相当美妙。

　　手机弹出一条短息，是一串号码，姓名蒋珣。

　　她想立即拨号，但是等了等，毕竟人家应该在上课。

　　杨书文拉开窗帘散味，顺便把攒了很久的衣服洗了。

　　中午泡了一通速食面，简单对付两下就过去。她抽了一张纸擦嘴，拿起手机给人打电话。

　　电话过了很久才有人接，对面是有一个清冽的男声。

　　“喂您好，我是蒋珣，找谁？”

　　“就找你，蒋珣。我叫杨书文，是杨安推荐你的。”

　　……

　　“哦——原来你就是杨书文，老总的女儿啊。”

　　……

　　“听说你也对比赛感兴趣？”

　　对面沉默两秒。

　　“感兴趣，但是没有选题。”

　　“选题不用操心，只要我们选光伏，杨安会把后续安排好，我们只要按要求做就行。”

　　“原来你都想好了。”

　　“对，就是缺合适的队友。你——想来吗？下个月14号之前交作品。”

　　“我考虑考虑。”

　　杨书文说：“行，三天之内答复我。”

　　“没问题。如果我参赛了我有什么好处，我又不缺钱——”

　　“但你缺一个拿钱买不到的机会，荣誉和汗水，比金钱更稀缺。”

　　“行吧，你嘴皮子挺溜啊，过几天我给你打电话吧。”那边笑嘻嘻地把电话挂了。

　　下午她如约去上课。拿着笔一板一眼做题，同桌用笔戳戳她。

　　“哎杨书文，外面有人找你。”

　　她抬头，走廊里有人冲她挥手。不过现在是上课时间，只能等到下课再说。

　　“知道了。”

　　同桌又问：“阿姨好漂亮，是你妈妈？”

　　杨书文提起笔，转头道：“漂亮么？也就那样。”

　　同桌努努嘴，继续上课。

　　下课后，杨书文合上书，极其不自然地走出教室，于秀丽在门外等了很久。

　　她打了个哈欠，“你来干嘛？”

　　于秀丽拎着一只小巧的皮包，“来看看你，顺便回来办点事。”

　　杨书文低眉，不看她：“是顺便看我吧。”双手插兜，说：“怎么？户口还没迁到首都？”

　　于秀丽面露尴尬，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信封：“我知道你怪妈妈，所以钱你先收着——”

　　“我不要，你拿回去给你儿子花吧。”

　　她利索地转身走回教室。

　　于秀丽站在冷风中不知所措。

　　上完两节课，放学铃声敲响，大部分人跑出去吃晚饭，她也不例外，只是在出教室的时候，被人堵了。

　　齐征推了一下眼镜：“来趟办公室。”

　　杨书文单肩背着书包，跟着走。

　　“于秀丽来找你了吧。”

　　……

　　齐征回头，“毕竟是你母亲，别这么没大没小。”

　　杨书文讥笑一声，“行，你爱怎么说怎么说。”

　　办公室里，齐征有些不耐烦她这个态度，但是还有其他老师在，不好训斥什么。

　　他把信封拿出来：“你妈妈留下的，让我转交给你。”

　　杨书文看着那沓厚厚的钱，突然发现她并不是不需要，只是羞于接受。相反，她很需要这笔钱，她还欠张凛一笔巨款。

　　她缓缓开口：“行。”

　　但是她就是不想拿这笔钱。

　　拿走了信封，她揣到书包里，飞快地跑出学校，去银行把钱存起来，然后一起转还给于秀丽。

　　当天傍晚，于秀丽的手机短息里跳出一条银行账户入账信息。

　　于秀丽盯着手机发呆，最终关上信息界面。

　　杨书文想给张凛打电话，发现根本没留手机号。

　　手机振动，经理的电话。

　　“喂？杨舒！”

　　“我在，昨晚的事——”

　　经理破口大骂：“你还提！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儿！还替别人出头？那个裴什么东西的拿着钱就跑了！你不仅自己没捞着好，还连累我们整个酒吧。我告诉你我们店小是请不起你这尊大佛了！”

　　……

　　“我——”她很想道歉，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经理深吸一口气：“钱你也别想要了，算是我倒了大霉！”

　　“钱我不要了，经理——”

　　“干嘛！”

　　“问一下张凛的手机号，我还欠人家钱——”

　　经理扶额无助：“你真行啊？我不知道——人家给你留了号码！”

　　杨书文刚想说句话，对面就把电话挂了。

　　随后是一串号码发来。

　　她编辑好联系人姓名，赶忙打过去。

　　对面很快接通电话，周围没什么杂音。

　　“杨舒？你还知道给我电话了。”男人低沉的笑声，爽朗自然。

　　杨书文有点不自在，他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却仅知道自己一个假名字。

　　她应了一声，说：“嗯——今年之前，我会把钱还给你。” 她顿了顿：“可以写借据——”

　　张凛：“没事，我不着急。对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出来——就按你的意思写个借据。”

　　“最近没时间，下周吧，下周我给你打电话。”

　　“好。我还蛮好奇杨小姐是做什么的，大学生么？”

　　……

　　“保密。”

　　男人轻笑，“杨小姐真有意思。”

　　……

　　没说几分钟，杨书文就找借口挂了电话，吃饭后回学校上晚自习。

　　高三时间很紧张，俯仰之间，一个晚上就结束了，东升西落，一天就过完了。

　　莎姐原名李莎，在好不容易休假的晚上，带了烧烤来杨书文家串门。

　　杨书文手上还拿着笔，桌子上摊开一摞卷子，头发乱糟糟。

　　莎姐熟络地把烧烤放在桌子上，“吃点吧，等会儿再学。”

　　屋里暖气足，穿个短袖刚好。杨书文正好有事儿问她，扒拉出一根烤鸭胫，说：“是不是你那天给齐征打的电话？”

　　莎姐开了一罐啤酒，眯着眼：“我那不是想撮合撮合嘛。”

　　“你也真是奇了，从一堆电话号码里，精准的找到了你想要的。”

　　莎姐笑盈盈地说：“你那手机里一共就一个老师的号码，我不打给他打给谁啊。再说了，那电话一通，我一听声音就觉得这把稳了。”

　　杨书文扯扯眼角，没话说：“声音好听啊？”

　　“直觉，女人的第六感。”

　　“还得是我莎姐哈。”说完，杨书文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了一下。

　　莎姐一拍腿，很激动：“可以啊你！有天赋——”

　　她又说：“哎，有没有那个——”莎姐说着自己猥琐地笑起来。
　　杨
　　书文无奈地笑笑，“你想什么呢，什么也没做。”

　　莎姐哼哼一笑：“我给你出个主意，马到成功。”俩人小声谋划，露出诡计得逞的表情。

　　杨书文也开了一罐酒，“行不行啊，万一不成怎么办。”

　　莎姐往后一仰，指点江山的气质立显：“万无一失，信李莎得天下——再说了两次他都不拒绝，不拒绝就是同意，你放心大胆的做！”

　　杨书文抿抿唇，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多不道德啊。”

　　莎姐撇撇嘴，大刀阔斧，下了论断：“啧，怕什么，你成年了啊。再说了你不是还要比赛嘛，请几个月假再加上马上毕业了，一离开学校，谁认识谁啊。”

　　杨书文灌下一口酒，半阖眼，笑了笑：“你思想很危险哦。”

　　莎姐秀了一下身材：“那是，老娘身经百战，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她鄙夷一下，吃了一口蒜蓉茄子：“咦，莎姐有经验哈。”

　　两个人说说笑笑，最后杨书文给李莎拦了辆出租车，看着她上车，转身进了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