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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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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却不知道说什么。
游戏里有个方块一直合不进去,女孩眉尖微蹙,暴躁地关掉手机。
她懒散地站着,一言不发,齐征知道她是来拿传单,却也没动,俩人在门口僵持,跟闹掰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
杨书文嘴唇轻启,双手插兜:“……把单子给我,拿完我就走。”
厨房里刚烧的水沸腾,咕噜地响,马上就要溢出来。
“先进来坐。”
齐征留下一句话,径直走回厨房。
她看着门口,有些迟疑,光洁的地板,明晃晃的白炽灯,轻轻嗯了一声走进去。
站在客厅,茶几上的书已经被收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摞她的传单,蓝白底色,简明扼要的标注宣传内容和联系方式。
她插着腰,站在灯下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紧接着倒在小沙发上,打开手机换成贪吃蛇继续玩。
侧耳,依稀可见厨房倒水的声音,一茬又一茬,冒着热气。齐征躬腰,泡了两杯茶,拿在手上走出厨房。
他瞥了一眼杨书文没形象的坐姿,接着把水杯放到茶几上,说:“喝点热茶。”
杨书文坐起来,像没骨头,懒懒的,抱着杯子继续玩,二人之间似乎谁也不想挑开那个一说就吵的话题。
齐征眉宇间多了几分无耐,“吃饭嘛,晚上就在这儿吃吧。”
“有什么话直说。”她又添上一句:“吃。”
“水煮鱼吃么?”
“不吃鱼。”
“水煮牛肉呢?”
……
“不要花椒。”杨书文闷闷地提了一嘴。
齐征摸出兜里的手机,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卡片打电话,“您好,订一份水煮牛肉送到南康路7号,微辣少放花椒。”
挂掉电话,他看着沙发上的人,说:“不放花椒没味道。”
杨书文轻轻嗯了一声,再没下文。
齐征转过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走进厨房,抄起袖子淘米,露出结实紧致的手臂线条,大手一下一下地翻动米粒,洗了三遍后放到电饭煲,插上插座。
他走出厨房,沙发上的人在凝神发呆,他搬了一张凳子坐。
“在想什么?”
杨书文回神,低着头放空,“没……”
“嗯?”
“没什么。”
“累了么?”齐征看着她的眉眼,平时多么乖张的人,此刻却蜷缩起来。
“困了。”她望着天花板,轻轻说。
她是真的有点困。
齐征定定地坐在凳子上,以为她在伤感,一时哑然。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心颤。
静默片刻,语重心长地说:“以前……听父母讲过一件事,一个家庭重男轻女,姐姐辍学出去打工,弟弟在学校念书,后来姐姐做服务员,顾客频繁地骚扰她,姐姐受不了,在浴缸里自杀,尸体臭了邻居报的警。”
“生命的永恒就在一瞬,后来再也没有人记得那件事了。”
“你已经很幸运了,好好热爱生活吧。”
门口响起敲门声,紧接着电话打进来,外卖到了。
齐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开门去拿外卖。
杨书文在背后嗤笑一声,讲心灵鸡汤就讲,弄得生离死别的。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也不知听没听进去,起身去忙帮拿东西。是一大盒水煮牛肉,用保鲜膜封口,红塑料袋打结。
杨书文把水煮架到餐桌上,托起底撤塑料袋。
齐征伸手帮忙,指尖挨到一块,谁也没缩回去,旁若无事地继续扯袋子。
她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齐征微微弯起唇角,镜片起了一层雾,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松软有淡淡清香,“没事,跟老师不用客气。”
齐征直起腰,走到厨房烫碗筷,焯水把酒精炉洗了,他拎着炉子出来,看了一眼慢吞吞掀盖子的杨书文,淡淡一笑:“我来吧,你坐一会儿。”
她没走,反而扶着桌子在看他干活,围裙系在身后,宽肩窄腰,低眉认真,纤长的手指撬动塑料盖,干净利落,手掌捧着盒子往酒精炉里倒水煮。
杨书文摸了摸鼻子,手扶着塑料盒稳住形状,洒出一点汤汁。他的指尖温热,去触被水汽浸满的眼镜,可是一时脱不开手,杨书文看了一眼,说:“我有手,摘了放哪儿?”
齐征迟钝几秒,点点头:“放椅子上。”
女孩冰凉的手指带过面颊,他心惊,心脏扑通地跳,突如其来的紧张情绪引起女孩注意,他刻意找补:“我就说你虚吧。”
这话……好像令场面更尴尬了。
杨书文取下他的眼镜,随手丢在椅子上,满不在乎道:“齐老师很会开玩笑哈。”
电饭锅跳闸,他清理完不要的塑料盒,轻咳两声,走进厨房盛饭。
看着面前小山一样的饭堆在碗里。
杨书文拿着筷子愕然:“……”
“吃啊,怎么呆住了?”齐征笑得灿烂。
杨书文扭头,一脸匪夷所思:“喂猪呢?齐老师。”
齐征哈哈笑了起来,“怎么会,多吃点,你太瘦了。”白炽灯下的青年,眉眼清俊,此时一笑,像是梦回少年时期的洒脱。
她就着热汤,扒了一口饭尖,虽然说话放荡不羁,但是吃饭总是斯斯文文的,安静不说话。看着齐征一口饭两口菜,吃得热气腾腾,她忍不住问道“齐老师,你剩饭么。”
“剩饭?”他秉持着勤劳节俭的态度,说:“那多浪费。”
杨书文嗯嗯两声,埋头吃到“饭山”的半山腰,额头微微出汗,吃不动了,“有凉水嘛,好热。”
齐征抬头想了想,她瞥到他的脸颊已经热红了。
“我去看看。”齐征站起来把围裙脱掉,用力结着后面的带子。
杨书文站在旁边笑,忍俊不禁:“齐老师这是打了个死结啊。”
齐征扭着手捣鼓,扣了半天都无济于事,一直卡死在一个地方。
杨书文提了一嘴:“有剪刀吗?把绳子剪了呗。”
这个建议立即被驳回,“剪坏了又要买,我再试试。”
她低着头轻笑,“真节省啊,所以打死结?”一份无情的嘲笑,让齐征进退两难,他脾气好,也没说什么。
杨书文走过去:“你别忙活了,又不是哪吒三头六臂。”齐征尴尬地放弃挣扎。
她按着齐征的腰身,目光一定:“别动。”指尖在紧紧缠住的丝带之间绕动,她感觉有些费力,那根带子根本就拽不出来。
她蹲下身子,静默,缓缓道:“呃……”看着那条如打不死的小强一般的带子,她下定决心:“齐老师,你知道的,我不是变态……”
杨书文脸凑到后腰,两手一托,拽住带子,牙口好,一下子就扯出来,她很快站起来拍拍手,装作无事发生。
齐征在原地石化,腰有些抖,瞥了一眼热气腾腾的酒精炉,“我加点热水吧,水快干了。”悻悻坐下,拿起热水壶。
她按下水壶“老师你热糊涂了?”抬起下巴朝厨房一指:“刚刚说要凉水的。”
齐征抿唇,抬起腿,解下围裙,走向厨房冰箱的位置。
杨书文跟在后面发笑,补充一句:“是凉的就可以。”
齐征杵在冰箱前不知在干什么,宽阔的背影挡住视线,但杨书文从后面看到一排凉啤酒,笑道:“啤酒也可以,反正凉的就行。”
他关上门,什么也没拿,脸色被冰箱一镇,恢复正常。
杨书文不解,略一皱眉:“搞了半天你吹冷气降温呢?”
“心静自然凉,坐会儿就好了。”
她冷哼一声,越过齐征,打开冰箱门兀自拿酒,手指一勾,易拉环就松了,冒气似的往外吐泡沐。
“醉不了,我酒量好着呢。”
屋里静了一会儿。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两个人就跟这句话较劲,谁也猜不出是几个意思。
杨书文囫囵灌下几口冰啤酒,嗓子凉了。“哦。”扭头,半眯着眼,说:“那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齐征默默看着啤酒罐,“喝吧喝吧。”走进冰箱拿出一瓶开了喝。
酒精炉已经烧干了,他捏着啤酒罐,关火,坐在小沙发上出神,长腿岔开,手撑在上面,勾起一张传单。
一口接着一口。
杨书文倚在白墙上看他,看他流畅的侧面和突起的喉结。
眼神几乎要陷进去。
“你想参赛?”齐征仰脖,捏着啤酒的手微微泛白。
杨书文正色道:“谈不上想不想,还差一个人。”
屋子里又静了几分,齐征一仰头,喝完一罐啤酒,杨书文还捏在手里,她看着他的侧脸泛红,神色不明。
“你的计划是什么?”他沉默了很久,选了一个没价值的问题。
杨书文两腿交叉站着,抿了一口酒:“计划赶不上变化,所以没有计划。”
“你啊。”
那边的人有些晕头转向,却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去厨房又拆了一罐啤酒。杨书文眼神随之而动,拎着啤酒罐低语:“酒量这么差……”
齐征大手一拉,居然清醒且正确地讲易拉环扔进了垃圾桶里。
杨书文不经有些想笑。
齐征重新坐会小沙发,靠在柔软的面料里,之后又嫌眼镜碍事,摘下镜框扔放到茶几上。
“你现在高几?”他有些晕,思维还是清晰的。
“高三。”
“原来你知道啊。你过来,坐下说。”他招手。
杨书文拉过一把折叠椅,那椅子很矮,她看着脚尖不说话。
“坐近点,我看不清你的脸。”
杨书文稍稍无语,拉着椅子往前带了一点。
齐征先喝了一口酒,然后弯下腰,脑袋晕晕的故作神秘,靠在她耳边,呼出一口气。不知道怎么的烫得耳朵痒,杨书文打开他的手,往后挪了一点。
“喝醉了吧,一杯倒啊。”她略带嫌弃。
齐征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没有眼镜的遮挡,看起来更温柔,只是喝酒之后变得很幼稚。齐征冲她摇摇头,吐字还是清晰的,“不,我千杯不倒。”
“好好好,你要说什么。”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只看到他一直喝酒,闷头不语,上头到耳后根了。
终于,齐征歪着身子快要栽在地上,杨书文看不过去,给他推正了。齐征往外一挪,空出一点位置,长腿一勾,拉着杨书文顺势倒下。
绵密而短促的呼吸交织,她心一沉,顿了几秒坐起来。
啤酒洒了。
浅色液体沾在棉袄上,杨书文咬牙切齿,齐征浑然不知,睁个大眼睛看她,茫然无措。
她站起来,扶额:“齐征,你有毛病吧!”酒量差的要死,还硬喝。杨书文决心把人弄醒,复又坐下去拍他的肩膀,“醒醒!”
我靠,她做梦也没想到一瓶半的酒能让人醉的不省人事。
人才啊,杨书文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老大个人,抗回卧室不容易,几乎是一边拖一边拽,脸蹭着头发,他不舒服的哼哼两声,接着又没动静了。
把人推到床上,她多少有点无奈。
听说生姜水可以解酒,她走出卧室,在厨房里找到半颗生姜,拿出砧板切片,丢尽烧开水的锅里。
十分钟,水就热了,她倒了一碗姜汤出来,搁在冷水里泡凉了。
姜汤端到卧室,她还在踌躇,万一齐征又把汤弄洒了怎么办。
杨书文先把碗搁在床头,然后把他扶起来坐直,她没盛满,就是怕洒了。
人和碗已就位,但她没做过给人喂汤这种事,一时难办。
先把人叫醒吧。
“哎,醒醒。”杨书文有点纳闷,这点酒真能把人喝醉么。
睡神屹立不倒,叫人头大。
她放弃了,拿着碗怼在他嘴唇上,捏着下颌张嘴。
一边喝一边流,还好只喂了一点点。
卧室光线昏暗,玻璃窗外寂静无人。窗户漏风,没关紧,钻入一股细风,好似鬼使神差。
她无奈地低头,看着他的嘴唇,慢慢蹲下身,偏头,缓缓凑近。
咬了一下他的唇,就立即松开。
扭身关上漏风的窗户。
不喝就不喝吧,她自己喝,她仰头把姜汤喝个一干二净,舔了舔嘴唇。走出去之前把他家里的灯都关了,顺便拿走她此行的真正目的,之后屋里陷入寂静,她走下楼。
黑暗中,齐征睁开眼,脸是火烧一样。他被灌下一口不明热水后就醒了,直到嘴唇被啃了一口,他更不敢醒。
夜里当真热,心怦怦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