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是个某四

93、九十三、寸生回家 报复

　　大概是因为那张屈辱的照片对寸生的伤害太大，所以才导致寸生此刻全然不顾地发疯，我感到更深更痛的自责，我想倘若寸生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在背后推波助澜，她手中的砖块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砸向我。

　　在寸生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之前，我朝着她疯狂的背影大声叫她的名字，好在一切都不算太糟，寸生听出是我的声音，她举起的手停在半空，随后机械地转身看我。

　　我以为我不会哭的，可是寸生额间殷红的血液还是让我忍不住哭出声来，即使是我在的情况下，她还是再一次受伤，头上的血顺着脸颊流，形成一条刺目的红线，她一定很疼，我在心里不断的重复，她一定痛极了。

　　伴着砖块掉落的声响，寸生终于从姜路的身上离开，她朝着我的方向走，蹙起的眉连带着一同将我的心也揉皱，即使是这样的时刻她也温柔，甚至仍关切地问我：“怎么了伍芫？”

　　我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来，只是一个劲地哭，寸生额头上的伤口还在不停的往外冒血，不止是额头，她的衣服，甚至是手上到处都是。

　　寸生想要用手擦我的眼泪，手上血腥的气味一瞬间顺着我的鼻孔侵袭，我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她像是意识到，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又变成拉起自己的衣角。

　　“我吓到你了吗？”见到我的样子，寸生小心地问我。

　　我朝她摇头，用手轻抚她头上的伤口，感受到她温热的血沾在指尖，像是浓稠的水，任凭自己掺杂在一起的情绪不断翻涌，翻涌过去我痛苦地质问寸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的疯癫让我感到恐惧，我想起少管所里那些年轻的杀人犯们，想起她们瘦弱的身体和麻木的眼。

　　想到此我更疯狂的质问寸生，我想难道她不怕吗，她不怕自己会不小心杀了人，她就不怕监狱，不怕再也见不到我。

　　又是从未想过的答案，寸生盯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谁让他们欺负你的，我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你。”

　　刹那间我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她，我以为……我以为她的疯癫是因为屈辱，像被猎人射中的小鹿那样，濒死之前奋不顾身的反抗，可她此刻却将一切都坦白，她说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原来她这样疯癫为了保护我。

　　真相大白的的一瞬间，我哭得更凶，眼泪像是决堤的汪洋，一个劲不管不顾的朝外翻涌，我感到我的血液在烈火中被无情的炙烤，烧的我无地自容。

　　“疼吗？”看着她的脸，我的心都碎裂开来。

　　大概是看出我的担心，又或许是知道我的愧疚，寸生朝我肯定地摇头，继而又装腔作势的从嘴角扯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她朝着我说：“不疼。”

　　“傻子！傻子！”一遍遍我朝她喊，用手轻推她的肩膀，然后不断的加重力度，变成敲打，仿佛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发泄出自己的羞愧，我想她怎么这样傻，比世上的任何人都傻，我不是需要她保护的人，该保护的是她自己，我是阴险的始作俑者，像杨沫说的那样，我是一切的主导者，她应该恨我，而不是保护。

　　明明该道歉的人是我，明明是我的错，但寸生又一次的抢在我之前开口，她朝我道歉，一遍又一遍诚恳地道歉，我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痛恨自己过，我想我就是个伪君子，小人，我比地上的姜路还要可恨，还要卑鄙。

　　抬头重新看向寸生的脸，我想我要把一切都说出来，我要告诉她，姜路是我指使的，因为嫉恨她生来就是有钱的大小姐，嫉恨她生来拥有所有的爱，嫉恨她不在监狱里的人生，嫉恨她高尚的品格，所以我才会想要将她拉进地狱。

　　我还想告诉她，但我现在后悔了，无论是当年任何有关于我们之间的恩怨，我都不想再计较了，对她所有的嫉恨都变成我澎湃的爱意，我爱她，所以想要诚实的说出一切，我想我不能再欺骗她了，更多的欺骗只会让我们愈行愈远。

　　不等我开口，很快门外传出嘈杂的声响，这一幕还是发生，众人哄抬着将奄奄一息的姜路搬走，赶来的老师高声怒吼道：“谁干的！”

　　寸生依旧比我更快的站了出来，她将我推向一旁，然后顺从地承认了一切，像是觉得不够，又朝我放起了狠话，扬言说如果我再不走，她也要连我一起打，她用这种方式将自己和我冰冷的划开，于是她成为这场暴力的源头，被人带走，而我又一次卑鄙的置身事外了。

　　我不知道他们会如何处置寸生，但从姜路的受伤程度，以及当时众人的表情中来看，想必她们对待寸生的处决一定不会轻，说不定，她们会开除寸生，想到此，我发疯似地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跑，我想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以后大概再也见不到她了。

　　站在办公室门外的等待像一场庄严的审判，又过了会儿，寸生从里面出来，她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悲喜，额头上的伤口终于被包扎起来，不再殷红，我心疼地问她：“他们怎么罚你的？”

　　“没事的。”她看出我的担心，走近后露出宽慰的微笑“我大概要回家反省一周，你不用担心，我很快就回来了。”

　　听到还不算太糟的回答，我的脸上终于又露出微笑，残破的心好像因为她这句话再次燃起了希望，我想等到寸生下一次回来，我就真的将一切都告诉她，我不奢求她的原谅，但我想完全真诚的对她。

　　寸生走后，我独自回到班里，以往因为寸生的存在，我从未觉得孤独过，但如今却无时无刻的不觉得想念，四周到处都是关于寸生的窃窃私语，那些毫不顾忌的议论声、啧啧声，于是刺激着我本就脆弱的神经，我想这件事绝不能就此罢休，我也要为她做点什么。

　　首当其冲的是当晚参与霸凌的另外两个人，何莹还有杨沫，虽然姜路已经受到了教训，但那不是我做的，我心中的怨恨也应该要发泄出来，她们两个人仍旧若无其事，我不允许，我要所有人都为那晚付出代价。

　　首先是何莹，我知道她和姜路的关系最紧，策划寸生那件事同她一定脱不了干系，趁着课间教室闲暇的空档，我把墙上用来订海报的图钉扣下来，全都装进口袋里，用作我报复的工具，然后我又翻墙去校门外买了些薄薄的刀片，我还在网上买了一些药，一小包黄白色的粉末。

　　准备好这一切，我便毫不犹豫的开始我的计划，我当然不会杀她，我不能让她经历的疼痛只有一瞬，那太便宜她了，我不是那样仁慈的人，我要她承受和寸生一样的一切，要让她往后所有的人生都痛苦的活着。

　　第一项我要让她承受无数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人淹死的唾沫，明知道自己是冤枉、陷害，却又要被人群肆无忌惮的议论的无力感，到处疯传，于是变得愈见夸张的谣言，只是走在路上，四处便会投来无数张鄙夷的眼，成为人生的主角，却又不是英雄。

　　趁着晚自习的间隙，我提前溜回宿舍，将设定好的手机藏进角落处的洗澡间，然后耐心的等到放学，插在众人群中假装要排队冲澡，故意发出声音引起何莹的注意，然后向角落处挤，我知道她一定会和我抢，果然推搡间，她越过我，自以为是的朝着我的圈套里进，一切都如愿。

　　第二项，我想不能只是寸生流出殷红的血，我也要看到她的，看她身上滚烫的血液四处溅落，等到她进去，内里传出哗啦的水声，我顺走她挂在门边的毛巾，挂上另一个颜色相近，却是我专门为她设计。

　　我将买来的薄刀片用剪子剪成细碎的小片，然后用针线将它们一片片仔细的缝到毛巾上，一切都按照我的计划进行，她的毛巾轻易便被我的替换，此时正安静的挂在门上，等待着主人的使用。

　　隔间的水声渐渐变小，然后是消失，从内里伸出来一只手，将门边挂着的毛巾毫不知情地拽走，看着这一切，我嘴角的笑意变大，眼神却冷，我想象她会先擦身体的哪个地方，想象红色的血顺着毛巾滴落，一切都让人感到畅快。

　　下一秒，隔间里面传出何莹凄厉地惨叫声，隔间的门从里面被撞开，她光着身子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毛巾被甩扔在地上，满脸都是被划伤后滴落的血，眼睛因为受伤，紧紧得闭着，但我想足够了，我看到她眼角被刀片划出的血印，看着她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原来她洗完澡后，先擦的是脸。

　　不过我想，这个地方也不错，甚至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好，原本毫无良知的人就是不需要用脸的，我用这样的方式不过是在帮她一劳永逸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