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是个某四

90、九十、违心 我也觉得恶

　　姜路的话再次勾起我的兴趣，关于寸生我总是知道的太少，也许她真的知道些什么，那些对于寸生，我缺失的东西，我全都想补上，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她的任何一部分我都想知道，看了姜路一眼，我朝她开口：“不要骗我！”

　　“我们去那边说。”见我松口，姜路脸上挤出了一个谄媚的笑，作势要拉我过去，看起来像是想要避开另外的两人。

　　无人后她才终于开口：“你应该也知道吧，她家很有钱的。”

　　“嗯。”我朝她点了点了头，不置可否。

　　“其实……我妈……是她家的佣人，寸生这人从小脑子就不怎么正常，要不然她也不会得罪你是吧”？说完后，姜路抬头看了我一眼，我知道她是在试探我的态度。

　　“当然，我是想自己动手教训她的，却不曾想让你们抢了先。”顺着她的意思，我又回归成那个对寸生充满恨意的伍芫。

　　姜路见状，终于不再顾忌的开口，她所说的话对我的冲击太大了，无数次我质问寸生，你妈很爱你的吧，她都坚定的回答我是的，可此刻我从姜路口中听到的答案明显不是，她在骗我，可她为什么要骗我。

　　当年的事罪魁祸首是钟离，我来杀她不过是为了让钟离感受丧女之痛，可如今姜路却告诉我，钟离根本不爱寸生，她和我一样，也巴不得寸生能死了，怎么会，我看向姜路，她的神情，脸上的得意溢于言表，又不像是在骗人，她口中的寸生才是真正的寸生。

　　我突然觉得自己可笑极了，将一腔恨意都付错了人，我该去报复的人是钟离而不是寸生，往日里愤恨的嫉妒此刻都变成锥心的愧疚，我只觉得心在滴血，四肢百骸都是迟钝而来的痛意。

　　拖着疲惫的一切，我回到班里，看着寸生空荡的位置，我想该死的人应该是我才对，突然一个绵软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寸生站在一侧温柔的问我：“你去哪了伍芫。”

　　我才要问她去哪了，伸手揽过她柔软的腰身，她轻而易举地撞击进我的内心，又一次我忍不住抱她，贪婪的感受着她的一切，我想即使我卑鄙该死，我仍想要救她，抱着她轻轻呢喃着：“不要怕寸生。”再后一句我没有说出口，我也不敢，我说：我爱你。

　　一整个上午，寸生都心不在焉，我原本以为她是因为姜路才变成这样，我想一定是因为她们给她造成的伤害太大，所以寸生才这般魂不守舍，但很快我发现，寸生一直盯着叶辛的座位看，她在担心叶辛，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起，她们已经相处的这样好了。

　　四处流窜的谣言也让我惊悚，对于爱上寸生这件事，我从不觉得有错，即使痛苦，也只是因为我们之间那样无法逾越的恩怨，是因为我做了许多的错事，我感到愧疚，所以才会胆怯，但我从没有因为我和她一样都是女孩子而觉得这是一件错事。

　　这样的事在监狱中也有，那些罪大恶极的囚犯们，在日复一日枯燥的生活中，即使是在古板的狱所里也可以朝着彼此靠近，但这里却不可以，我很小的时候见过一些人，因为相爱她们在荒芜中生出花来，所以在我的认知中，这并不是什么不对的事情，人和人相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是现在看来，显然不是，也许是我在封闭中自以为是，监狱外头的世界太大，人们时时刻刻都在计较，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才是对的一方，不同于大众的事物就是在违背纲常，就是荒诞和古怪。

　　我可以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但是寸生不行，我转头看她，我想就算要接受全世界所有人的谩骂，但只要她爱我，我就不怕，相反，如果全世界的人都认为这是正常的，但只要她觉得恶心，那我就闭嘴，永远也不开口，说白了我只是在意寸生的看法。

　　对于心爱的人来说，杨沫说出口的话太冷漠了，我想不止是叶辛，即使是身为旁观的我，也止不住的心颤，寸生就站在我身旁，和我同样看着这场血淋的对峙，我偷偷去拉她的手，她瑟缩了一下，转头意外地看我，没有拒绝。

　　我忍不住想，她的心情如何，如果她也知道我同叶辛一样，有些如此的心思，她还会让我拉她的手吗，她会如何看我，会不会也对我说这些冰冷的话，我想到我们之间也会有这么一天，我不可能逃的掉的，我做的那些蠢事，我的那些卑鄙与丑陋，到时候会完全的被展示出来，我们之间只会比她们更血腥更残忍。

　　好在这件事很快被另一件更能引起大家兴趣的事代替了，因为告示栏而延迟的迎新晚会重新开始，而关于这件事情的真实原因我也终于知道，寸生是因为也同样讨厌她妈才做的，意识到我们总算有一件事是站在同一阵线上，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开心，觉得好像我们的距离变得更近。

　　寸生还是很关心叶辛，但我却不反感，因为杨沫这件事，莫名我对她有了一种难言亲切，有种弱势群体所以才更要抱团取暖的意思，趁着夜色，我们三人去到空寂的操场。

　　自从意识到对寸生的情意之后，我变得分外珍惜同她的每一次相处，借着对面晚会映出的光亮，我转头偷看寸生，她喝了酒，脸又再次变得红彤彤的，可她的视线一直追随叶辛，我又醋意大发，恨不得此刻也遭受一番众人的谩骂，好让她将注意力都放到我身上。

　　惩罚似地捏了捏她的腰，我伸手夺她的酒杯，“不许喝了！”

　　意外的，一直沉闷的叶辛突然开口，她叫了声寸生的名字，语气严肃而又正经：“还记得我上次问你的问题吗？”

　　“哪次？”我想寸生真的喝多了，语气也变得飘飘然起来。

　　“我问你，怎么看待我喜欢杨沫这件事。”叶辛的话一经问出，我顿时变得紧张起来，更像是一场及时雨，马上我就可以知道我最想知道的答案。

　　“我怎么说的？”

　　也许是我的错觉，寸生竟一瞬间变得认真了起来，可她的语气却给了我一种巨大的不安感，于是我又害怕，我怕的想要起身逃离这里，我怕寸生说出口的话和杨沫一样冷淡，当我还沉浸自己的恐慌之中，很快叶辛又开口，一切都尘埃落定。

　　我的恐慌变成绝望，寸生说，她不理解，她不理解这样的感情，在她的认知里，女人就是要喜欢男人，我感到浑身的血都变冷，近在咫尺的寸生突然间变得陌生，离我无限远。

　　我想她终究还是成为了相反的那一个，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觉得我没有错，可我还是错了，想来也是，寸生怎么会喜欢我，就算她真的理解这样的感情，她也不会爱我，我突然想起我做的那些错事，我竟然筹谋着要把寸生送向李枫的床，要不是最后时刻李叔出现，我就真的放任那噩梦一样的一切发生。

　　还有姜路，寸生所经受的这场霸凌也都怪我，即使不是我下的最后通牒，但不可否认，这一切也是因为而起，我亲手将寸生暴露于她们的视线当中，若不是我主动提起，她们怎么会注意到寸生，若不是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我比任何人都要卑鄙，甚至是自私，我不能因为爱寸生，就选择把一切都忘了，这太恶心了。

　　“那你呢伍芫，你怎么看。”叶辛突然将话锋转向我，余光中寸生也转头看我，在自己变得更加可笑之前，我冷漠地开口，违背自己最炽热的心声，我说：“我觉得恶心。”

　　我想确实，我觉得恶心，为自己复杂的感情觉得恶心，像是世上最卑鄙的人，一边不停的伤害她，一边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爱她，我想要救她，却一万次将她推入深渊。

　　一瞬间气氛变得沉默起来，叶辛冰冷着神情看我，寸生却又如常，她短暂惊异过后，脸上闪过理所当然的表情，于是我感到庆幸，为自己违背内心强装的淡漠而感到庆幸。

　　可我还是抱了一丝微弱的期盼，我索性豁出一切地试探起寸生来，我转头看她醉到眯起来的眼，继而装作不在意的问她：“你也觉得恶心不是吗？”

　　问出口后，我才发觉自己的心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我知道它在期待一个不可能的答案，但我外在的一切却偏偏又静止，我紧张到手脚冰凉，为她即将脱口而出的答案感到畏惧，寸生沉默了一瞬，看起来像是沉思，很快她又开口，平静的话语在我心中掀起波涛，她说：“嗯对！我也觉得恶心。”

　　我朝着她苦笑，剧烈跳动的心不再跳动，又重新变成一滩死水，我知道的，她不会爱我，可如今听到她亲口承认，我的心仍旧像是被人扔进燃烧的火中，不停的搅扰下变成一片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