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是个某四

86、八十六、开心 你那天开心

　　寸生脸上这次的潮红维持了很久的时间，她青涩的让人移不开眼，像那些第一次走进监狱的少女犯人们，局促的四肢奇怪的挥舞着，偏偏寸生又与她们不同有着本质的区别。

　　她没有奇怪的四肢，她端庄地坐着，娇俏的像一小位公主，可惜这里没有与之匹配的王子，我算是剑士，又远比我自己想象中脆弱，带着自己玻璃做成的宝剑，于是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宝剑会被她震碎。

　　差不多等到快要放学的时候，前排的女生突然回头看向我和寸生，我记得她叫叶辛，我前几天拜托过她帮我掩护，有事……？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却先问了一个问题：“你们吵架了？”她看向寸生的脸。

　　寸生笑着否认了这一切，可我的心却在一瞬间又变得不安起来，不是我的错觉，我和她之间的氛围就是古怪，连旁人都能轻易地察觉出来，但很快又有了新的问题使我错愕，寸生竟和那人开起了玩笑，我以为她只有我的，我以为我们只有彼此，但原来不是。

　　叶辛说晚上要在宿舍喝酒，听到酒的一瞬间我又紧张，想到我对寸生做的那些事，无非是骗她喝酒才导致的一切，偷偷朝寸生的方向瞥，她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任何的变化，甚至带了一些跃跃欲试。

　　“好啊，就这样说好了。”

　　答应后我和寸生被分配去买酒，一路上我不断扭头去看她，怎么会？她为什么不恼？她听到后甚至连一丝的迟疑都没有。

　　她笑着看我，仿佛在问我，你开心吗伍芫，即使已经确认了无数次，我还是忍不住怀疑，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马上我又想，酒是最诚实的事物，既然她不愿意说，那我就将她再灌醉一次。

　　学校对面便利店的女人还在推脱，似乎一定要坚守自己的底线，可我知道这世上没有永远的底线，任何的东西都可以用钱买到，少女的贞操都可以，更可况是几瓶酒，如果不行，那就是钱不够多。

　　最终以两倍的价格，我和寸生终于买到，女人接过书包走远，寸生的羞红变成星星眼，她转头看我，好像无声的赞扬，夸我真是聪明，但我却落寞。

　　一个生在最丑陋地方的人，满腹都是卑鄙的谋算，自以为掌握了人性的弱点，反复诱使众人去做更恶的事情，就因为我生在地狱里，所以我恨不得将所有人都拉下去。

　　但只有寸生不同，无论我如何诱使，如何试探，她始终纯白，像是不染一丝尘埃，我从没有一瞬是觉得自己真的将她拉进地狱，她就坐在那，紧靠着我的身体，但我却拉不动，好像她本来就在地狱里，只是我不知道。

　　很快，女人拎着书包朝我们走来，门卫却又突然发难，叫嚷着要过来检查书包里的东西，便利店的女人尖叫了一声然后慌乱的摆手：“这可不管我的事啊！跟我没关系……”此时她倒又化身成了有原则有底线的商人。

　　抢过书包，我拉着寸生的手便疯似地跑了起来，找准一切灯光照射不到的黑暗环境，我拉着寸生朝那样的地方不停的跑，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只知道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小，吵闹的人群变得稀疏，
　　身后不再有门卫的追击声，我和寸生这才停下。

　　随意坐在一处地上休息了起来，寸生看向四周的眼像头小鹿，无知而又大胆，她以为猎人在身后，我们逃过了追捕，殊不知我也是，我坐在她身旁，筹谋着该何时杀她。

　　寸生因为刚才剧烈的跑动还在喘着粗气，溢出的发丝有几缕黏在额上，挡住她好看的眼，下意识地我伸手，朝她的脸靠近，想要将那抹头发捋顺。

　　还没有触碰到之前，寸生先一步躲开我的手，我停在空中，看她背过去的脸，那天她眼角的泪突然又翻涌着朝我袭来，她明明知道不是吗？

　　“你头发乱了。”开口后，我收回停在半空的手，代替我的手是寸生的手，起身，我们开始往回走，她顺从的跟在我身后，仿佛刚才的小插曲对她来说毫无影响，一如我从没有看透过她。

　　回到宿舍，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我和寸生并排坐在一侧，象征幸福的蜡烛被点燃，熄了灯之后，房间里只剩烛光闪烁，缓缓摇曳下好像支撑不起所有人的愿望，我又想起在监狱里的那些年，有记忆时，是秦芸姐陪我过的第一个生日，她从外面买了一整个白色的蛋糕，我们坐在灰色的水泥地板上，她许愿说希望我好好的长大。

　　转头看，寸生也虔诚的闭眼，双手合十，看起来也在许愿，只是不知道她这样满身都是别人的爱，又会期许些什么呢。

　　苦涩的啤酒倒满又见底，蛋糕被切成很多个小块，盛在白色的托盘里，寸生好像真的是第一次吃蛋糕，她细小地挖了一勺，脸上惊奇的表现看起来不像是在骗人，我却不由得惊愕，她身上的谜团越发越大，深不见底。

　　喝过酒后，人群的话渐渐变得越来越密，只有寸生比往日里更缄默，红着脸安静地坐着，像朵红彤的蘑菇，我忍不住笑，明明是小孩子，却要逞强。

　　察觉到我的笑意，寸生皱了皱眉问我：“笑什么。”

　　“你醉了？”我朝她靠近，伸手在她脸上探了探，不仅是红，还烫得厉害，“我没有。”

　　她双手攀上我的脖子，伏在我的耳边软糯地嘀咕了一句，明明还在逞强的人，下一秒却又趴在我身上睡着，滚烫的气息朝着我的脖子肆虐，我感到奇怪，脸也不自觉变得热，意识到自己是在害羞后，我不自在的扭动了一下身子。

　　“我睡着了？”寸生被我的动作惊醒，迷离着眼睛仰头问我，“嗯，你睡了五秒。”

　　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把它放平，像是在安慰小狗，我站起身来，拖住她整个身体的重量，看着她马上就要睁不开的眼睛，我好笑地说道：“我们去睡觉好不好？”

　　“好。”她朝我点了点头，然后便完全放心的将自己依附在我身上，同之前手掌受伤时那次一样，我站在她身后连拖带拽的将她拉上了床，她像一条滑嫩的水鱼，任凭我将她翻来覆去，脸上的皮肤发烫，身上却又冰凉。

　　寸生躺下后，我也躺下，托着脸看她，忍不住想要将她身上的谜团一个一个都解开，她好像比方才更红，整个人好似熟透了一般，偏她又牢牢的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只有白嫩的脚踝漏在外面，我伸手去掀她的被子，她这样醉醺醺地躺在床上的样子，又让我不合时宜地想起李枫。

　　寸生翻了翻身，脸对着墙壁，毫无顾忌地我也跟上，将她完全裹在我的怀里，感受到她柔软而又温热的体温，第一次我意外地想，我是不是真的错了，于是我示好地朝她开口：“下次生日我和你一起吃蛋糕好吗？”

　　她没有立即回我，沉闷了大概有三秒，她才开口：“那怕是要等到明年了。”

　　原来她生日已经过了，我咂了咂嘴，又继续问她：“你几月的？”

　　“上周。”寸生低沉的声音传来，而我却有种淡淡的不安，恐慌感不断的翻涌着传来，我劝慰自己不会的，不会这么巧。

　　“上周周几？”我强撑着笑意问她，恶毒的答案接踵而至，丝毫不给我任何喘息的声音，她的生日正是那天，我将她送到李枫床上的那天，一瞬间各种复杂的情绪奔涌着朝我袭来，然后下一秒，寸生转头看我，她的眼神再平淡不过，可我就是知道，她知道一切。

　　落荒而逃般地翻转过去身体，我以为自己隐藏的极好，我以为我的猜测是因为我多疑，可我此刻却完完全全的知道了，寸生知道这一切，她眼角的泪不是错觉，她从头到尾都醒着，我试图将自己缩起来，和在监狱里一样，缩成一团会让我有安全感。

　　寸生随着我的动作也翻转，她伸出手从背后抱我，我们又重新紧紧的挨在一起，温热的触感不断传来，可我的心却如落冰窖，我一直以为蠢的人是她，却从没想过，原来最蠢的人是我自己。

　　身后的人又动了动，她将滚烫的脸贴着我的后背，呼出的热气又喷洒而至，我的心又悄然被她捂热，我想她并不讨厌我，否则她不会抱我，只是我却不懂，她明明知道，为何却又闭口一句话也不说。

　　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良久后，我又开口问她：“那天你开心吗？”胜过我心中所有的疑问，我最期待的问题却是这个。

　　依旧是沉默，沉默到我想我的心马上就要死掉的时刻，寸生开口，温柔的声音贴着我的背嗡嗡的响，她的下巴动了动，她笃定地说：“开心啊。”

　　酸涩从我的心底一直升至鼻尖，然后是眼眶，我想她真是傻子，我如此对她，她却觉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