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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八十五、试探 知道与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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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后墙绕了一圈,发现秦芸姐真的没有再追上来后,我才又回到后院,寸生所在的房门大开着,屋内却不见她的踪影。
我心中的第一反应是糟了,她一定是发现了我的阴谋,此刻已经彻底逃走,我所有的计划全都泡汤了,不止是报仇,甚至是见面,她以后大概再也不会见我了。
想到此,一股难言的情绪便一直跟随着我,站在原地待了一会后,我朝着灯亮的方向走过去,夜色将整个院子都染的漆黑,忍不住我又开始担忧起寸生来,我想这里太偏僻了,她的酒劲刚醒,身体一定很难受,况且她那样瘦削的身板,若是遇见坏人,大概是半步都逃不掉的。
这样奇怪的想法一经生出,便又被我可笑地压制了下去,我想用不着我担心,我才是最坏的人不是吗,很快我又意识到寸生不是傻瓜,她不是我以为的单纯小羊,她能从我的阴谋里脱身,我又凭什么认为她斗不过其他的人,她很聪明至少不是蠢人。
走到亮光处,视线也一下子明亮了起来,余光里我突然发现院子里的长凳上安静地坐着一个人,她背对着我坐,即使是一个人,她也只坐了一角,长凳上仍有多余的空间,足以容得下再一个人,她微仰着头,看起来像是正在发呆,月光下风吹过她的衣服,于是裙摆也轻轻飘扬起来。
是寸生,她没有走,她就安静地坐在那,一切好像都依旧和以前一样,我的眼泪突兀得又落下,忍不住我眯着眼湿润地笑,我想这个傻瓜,她一点也不聪明,蠢笨的厉害,连逃跑都不会。
看到寸生并没有走,我的心一下子又完全放松了起来,所有的痛苦和担忧好像顷刻间都消失不见了,这使我意识到我的疯癫是因为害怕,我只是害怕寸生察觉到我的卑鄙,怕她从我身边逃走,然后再也不见我。
藏在寸生身后不远处的地方我也坐下,这种感觉很奇妙,我们明明相隔很远却又好似坐在同一处,寸生始终维持着那样姿势坐着,单薄的身影在夜色下尽显孤僻,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很快我又想起寸生是我带她来的,可她醒来第一时间却没有出来找我,她这样阴郁地坐在院子里发呆,她一定是知道些什么,可她到底知道多少我又忍不住犹疑,倘若她真的知道一切,那她为什么不逃走呢,还如此正大光明的坐着。
总是这样的,寸生身上好似有巨大的谜团,使我常常看不透她,我总是一段时间觉得她纯白,一段时间又不得不否认,她身上有太多我不知道的秘密,那些东西构成了她本身,而且我有一种悲哀的预感,她身上的秘密也许是我承认不起的。
就这样,寸生安静地坐了一整夜,天微微亮时,害怕被她发现,我不得不先行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秦芸姐已经走了,我知道她很忙的,今天大概是有工作,可一颗心还是止不住的失落,虽然我们昨天那样大吵了一架,可我还是很想让她像小时候那样抱抱我。
店里又只剩下李叔一个人,我走过去时他正在做早饭,我站在帘子后面偷偷看他,我想我这样满脑子都是嫉恨的人,说不定哪一天就会被再次抓进监狱,我不希望李叔到那时仍旧会替我伤心,我想我是不值得的。
所以在李叔察觉到我之前,我索性偷偷的一个人不辞而别了,不仅是寸生,我也没有面对李叔的勇气,离开后的我又恢复成了那种孤魂野鬼的状态,白天里还好,满街上的都是行人,可一到深夜,当四周就静谧无声时,我心中的苦闷也被放的巨大。
手机里,江平的话也越来越狠,他不断地问我在哪,他断定我是背叛了他,私自的将这场未完的交易终止,他恐吓我说无论我逃到哪,他都能会找到我。
最后不断踌躇下,赶在校门关上的最后一刻,我还是回了学校,我想我无处可去,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与其被江平找到,我宁愿生命的最后一场对峙是同寸生进行的,我也说不清,但我想如果我注定会被一个人毁灭,我会选择寸生,倒不是因为她的手段温柔,我只是迫切地想要见见她。
走得越近,我心中的恐惧越盛,恐惧于抬头看她的脸,我想她会朝我表露出冷淡的神情,或者是愤怒,她也许会说点什么,骂我是个满腹心机的贱人。
可是继而欲望又越强,急切的我想要去到她身边,想见见她的脸,看看她是不是还和那晚一样忧郁,我想也许她不会骂我,她这样安静的人,大概只会平静的看我一眼,又或者说她根本不会来,经历了那样的事,她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理由。
想到此,我的步子倏得加快,内心的欲望开始战胜恐惧,我干脆直接跑起来,穿过校园,想要跑到她身边去。
寸生来的很早,从窗边看她已然在座位上坐着了,看起来若无其事的样子,下一秒她也注意到我,像是也在等我一样,转头朝后窗的地方看了看,她看见了我,然后脸上溢出微笑。
我愣在原地,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这几天里我预想了无数种她会怨恨我的可能,可我却没有想到,她依旧会笑着看我,硬着头皮朝座位上走,我想她一定是在耍花样,我要时刻都警醒着,不能被她套去了话,无论她问什么,我都会闭口不提那晚的事。
坐下后,我们之间的氛围奇怪又正常,关于那晚的一切,她一句话也没有问我,看起来对此毫不关心,又好像胜券在握,甚至比我还要自在些,我不住的想,她真的不知道吗?
如果她知道,那为什么看起来并不是我想象中的冷漠,也不是疏离,她的笑看起来并不假,如果她不知道,那为什么笑过之后她又什么都不说了,她为什么不能像前排人一样,同人聊的火热,她依然同往日一样安静沉闷的样子,我却偏执的觉得不同,我想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就这样我们彼此沉默了好一阵子,再有动静是桌子上递过来了寸生写的纸条,我短暂地惊诧了一瞬,然后在心里忍不住嗤笑,这么快便忍不住了吗?
可上面的内容却让我呆愣,我几乎已经断定她会问我关于那天的事情,可是没有,她只是简短地写了两个小小的字,她说想我,回头,她带着热切的微笑看我,好像在等我的回复。
我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她,各种复杂的情绪不断地涌上心头,良久后我镇定下来,我想这一定是她的试探,我在试探她的同时她也在试探我,我猜不出她打的什么心思,但我想她一定是在骗我,她引诱我继续犯错,甚至不打算就此放过我,她在憋一个大的,妄图将我的所有都引诱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她的脸反复的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忍不住我又想,真的是这样吗,可她为什么偏偏笑得坦荡,嘴角间再纯白不过的笑又仿佛在悄然治愈我的内心,我一直盯着她看,企图从她的神情中找到某处细微的瑕疵,能够证明她在骗我,可惜没有,她从头到尾都松弛的厉害,即使我一直盯着她看,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心虚与不自在。
明明我在路上设想过无数种的方式去试探她,我想我要用如何如何精巧的话术去骗得她的信任,我要装作怎样的云淡风轻,怎样的镇定自若,然后一步一步从她口中套出我最想听到的话,只是我从没想到,我所担心的一切都如此简单的不攻自破了,她蠢的厉害。
但我却开心,忍不住想要为她的愚蠢而庆祝,接过纸条,我回她我也想你,不是我的卑鄙,这句话不假,我真的想她,我将那种迫切的想要见她的欲望称之为想念,也许是因为害怕,或者是别的什么,头一次的,我对一个人生出如此多的情绪出来。
寸生不断在脸上表露出的笑意令我的所有怀疑全都消失不见了,她的单纯让不知不觉间又变得高高在上,我开始相信她,我想她也许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否则她不会这样朝我示好,也不会对我笑,她不像我,也没有一定要同我亲近的理由。
我写完后将本子递过去,看寸生脸色渐渐又变得通红,虽然我不知道她到底在羞赧什么,但我很喜欢她这种把一切都表现在脸上的样子,只有在此刻我才坚定的认为自己真的看透了她。
如果说来时有多么的不安,那我此刻就有多么的轻松,不知不觉间我竟放下了所有的戒心,扭头去看她,于是残存的猜忌也全都消失。
她像是有某种特殊的魔力,我想她大概是真的不知道,明明这一切都因她而起,却又因为她,一切都突然变得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