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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七十六、变卦 无能的绵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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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着寸生往校医务室走去,路上我没有再想这一切是为什么,我只是心疼地想,我不能让她的手留疤。
在仇恨又要翻涌着上来提醒我时,我又紧握她的手,将我们彼此对立的身份强压了下去,我想就这一次好了,反正她命不久矣,我好歹要为她做一件事。
推开门,校医是个瘦巴的老头,眼睛混浊地盯着我和寸生,不自觉的我朝后挪了挪,隔开他看寸生的视线,说不清,总之我觉得老头的眼神不太温柔。
他伸手,想要去拉身为伤员的寸生,一瞬间我想起江平,想起男人对女人的触碰,避开他的手后,我拉着寸生坐到屋里的小床上,老头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他拿起消毒用的东西放在一旁,自然地开始解起寸生手上的绷带,像江平正在解某人的衣服,强忍住自己的视线不往那边看,余光中我还是瞥到,寸生掌间的肉被玻璃割得翻肿,殷红的血液像她没有流出的眼泪。
老人的动作算不上轻柔,干练中带着一丝熟悉,想来他经常处理这些东西,寸生的表情随着他的动作,眉头皱的越来越紧,我知道他一定弄疼她了。
“我来吧。”不再犹豫的,我开口说道,然后走过去,占据校医的位置,蹲在寸生身边,轻柔的开始为她解除绷带,我想不会有任何人比我更温柔的。
刚开始校医信不过我,在旁边嘟囔着要我起来,他才是专业的,大概是我轻柔的动作让他终于闭嘴,他重新坐在凳子上,叹息着开始感叹年轻人惯会行事鲁莽。
我从不曾想到,在监狱里受的那些伤,那些我卑鄙的借我妈的手,流过的血在此刻竟派上了用场,在监狱时我给自己上药,少管所是那些人们,而现在是她。
以往不会有任何的不同,但现在我看到褐色的药水滴在她的手上,我却忍不住皱眉,为她的纯白染上褐色而觉得可惜。
她动了动,我以为自己弄疼了她,手上的动作放的更慢,可她却伸手,想要去擦我不小心也染到手上的药水。
“不要动。”我好笑地制止她,心情不自觉也开始变好,想到她也会为我可惜,我的心又变得很软很软,我把她的手裹进我的,我们手指掌握,像两段缠绕的嫩藕。
一切都处理好后,老头又简单交代了两句,又给了一些药水,我们便离开了,出来后,我没有再拉她的手,她太绵软了,让我忍不住不停的想要更多。
我意识到自己奇怪的想法,于是便开始在内心同她划起界限来,故作冷淡的气氛还没有坚持到十分钟,我抬眼,又看到她另一只手正在掀起绷带的缝隙,准备朝内里钻进去。
我别过头去,提醒自己我不过是一个冷漠的杀手,公告栏的事情我已经做的够不像自己了,我不能再继续释放我的善意了,否则我好像真的以为我原就是善良的。
我的心总是这样的,我越是要堵,它便越是满溢,以如此猖獗的欲望,令我又不得不低头,犹豫后,我还是抓住她的手后,开口提醒她:“不要乱动!伤口会裂开的。”
她还是不老实,手交叉着朝我的方向递,像是要伸过来拉我的手,可她只是轻轻的像蝴蝶一样停在了我的桌子上,意识到她是因为太热后,我好笑的拉过那对蝴蝶,把她们禁锢在我的腿上,拿了本书,当作扇子,轻轻地开始为她扇起风来。
风毫不避讳的萦绕于寸生的指尖,代替我的沉默,使寸生的脸上又重新表露出微笑,忍不住我竟然会觉得她可爱,行事作风下,坦然的厉害,她开心时会止不住的笑,脸上带了丝平静的羞赧,全然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难过时就沉闷,一声不吭的坐着,透过一切外在的事物,她仿佛在唤我去哄她。
她简单的像一张白纸,而我对这一切都很受用,于是我的心一下子清明了起来,我那些所谓奇怪的想法,逾矩的行为又突然不奇怪了,她的一切都不偏不倚的撞进了我的心里。
我的善良是因为可怜,像是猎人对待瘸腿的小兔突然生出的怜悯,于是我收起猎枪,我想她一定是我的,我不必急在一时,享受这种与猎物的周旋也会带给我快感。
她像是蝴蝶一样的手从桌子上飞起又落下,她停在我的手上,像是真的前来拉我的手:“我来吧。”她试图抢过我手中的东西,然后自食其力。
“听话!”我柔声制止她,换了只手又开始自顾的扇动起来,我怎么会允许我的小兔,自己为自己疗伤呢,很奇怪,只是这样,我的心中也会升腾起快感。
剩下的时间里,我感受到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我手上时,于是我的动作不由的变大,我想是不是因为我扇起的风太小了,没有驱散掉她绷带内的热意,想到此我停下动作,也学着她方才的样子,手指小心地沿着绷带的边缘探进去。
比她的手更热更软的触感传来,我的心也忽而一热,瞥了眼偷偷去看她,她的视线依旧,像是在观察什么东西,我也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我的手腕连着手掌上下摆动,指节处的骨头随着我的动作一起一落,像是快要钻出我的皮肤。
“累吗?”像是重振旗鼓,她又跑来问我,殊不知从开始到现在,她已经问了我三次,我好笑地瞪她,她傻楞地看我,然后又是手,突然想起江平夸过我的,他轻佻地蹭我的手,说这种嫩白用来再合适不过。
“我的手这么好看吗?”我转头,把整只手都凑到寸生面前,透过手掌内的缝隙,我想,那她呢,她会如何想我的手,若她此时是个如江平一般的男人,也会令我做出那样的行径吗。
我的话音刚落,寸生便飞快的将头转了过去,她的脸却发红,超过平静的羞赧,猜不出在想些什么。
急促的铃声打断一切,催促我想起我的计划,再过一节课就是体育课,我应该站起身来,说些虚伪的话,然后邀请她跟我一起去那片荒芜到绝不会有人救她的废墟。
我知道她不会拒绝我,可我此时却又发疯,从不知道自己身体竟可以如此沉重,凳子仿佛有千万斤吸力,将我牢牢的锁定其中。
又一次,我开始变得犹豫不决起来,突然寸生攀上我的手,细微的动作将我的思绪重新又拽回,我以为她有话要说,于是头转过来看她,她没有开口,代替嘴巴的是她的手,她用手指轻轻按摩我手腕上的肉,柔软的触感同感一同朝我袭来。
我舒服的靠在凳子上,眯着眼睛看她,我们的身份好似在此刻逆转,我变成那只受伤的小兔,而她开始为我疗起伤来,相反我的心情却出奇的好,我想做的好寸生,你又一次救了你自己。
因为你是小兔,因为你柔软的像蝴蝶一样的手,因为你红透的脸,因为我今天心情很好,所以我决定今天暂时放你一马。
想到这些,我心里的负担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分不清是为自己找的理由,还是我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渴望,我开始想,既然今天我决定放过她,那我一定要和她坦荡的相处。
一整节课我都在计划着该带她去哪,好避过这节体育课,瞥到她受伤的手时,我的心里突然便有了主意,不是有那句话吗,宁死不做饿死鬼,我想我再最后善良一次,在她临死之前,带她去吃一顿好的。
学校原是不允许上学期间随意外出的,除非带有班主任的请假条,好在我刚来那天,有预兆性地在校园里四处逛了逛,发现了条可以通往校门外的通道。
通道紧挨着食堂一端,通过一个偏僻的小院,然后便是一扇红色的大门,这门想来应该是工作人员平日里外出采买食材的通路,她们也大概没想到会有人往这样偏僻的地方乱逛,所以大门常常会虚掩着。
最开始发现后,我将它当作我杀人后,能够顺利逃脱的洞穴,无数次我想象自己浑身是血的夺门而出,却从没想到此刻竟派上了这样的用场。
我起身,随便在班里找了一个看起来很好说话的同学,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凑近:“同学,如果体育课老师点名的话。可不可以帮我和寸生答一下到。”
“好啊!”那人看了我一眼,然后很轻易地便答应了我,果然,我就知道,她不会拒绝我,一时间我又开始陷入进那种沾沾自喜,为我看人的眼力而感到开怀,我想除了我妈,我不会再看错任何人的。
和那人道了谢后我转身,却看到寸生皱着眉看我,我愣了一下,心虚地叫了她一声,明明刚刚她还笑得开怀,然后我朝她伸手,抛掉了我所有的虚伪,我此刻是真的开心,我真诚地邀请她:“走!我带你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