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是个某四

67、六十七、偷听 悲惨人生的

　　病房在七楼，我往下下了两层，躲在台阶上抑制不住地抖了起来，过往的一切都清晰的在我脑中成遍地闪过，突如其来的反差让我塞满了怨恨的心一时间也变得无所适从起来。

　　羞愧之后，我还是继续升起了一股无名的愤恨，我想这一切仍不怪我，是她先骗我的，是她故作疯癫的样子才造就了现在的我。

　　想到这些，我从地上挣扎着起身，抑制不住的我想回去质问她，这么多年来为什么要装疯弄傻，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转身间，突兀的我听到再下面传来秦芸姐的声音，原来她在这里，我以为她已经回去了，可我现在根本无暇顾及到她。

　　然而下一秒，我又停下，我听到秦芸姐口中提到我的名字，她的声音遥远而又陌生，她平淡地开口：“现在可以放过小芫了吧！”

　　我愣在原地，不明白她话里的放过是什么意思，来不及细想，很快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是监狱长的声音：“不行，我和她签的有合约。”

　　“你们到底签了多少年，十八年了竟然还不够吗？她钟离的心未免也有些太狠了吧？”

　　又是熟悉的名字——钟离，那份案件详述里当年的另一个人，也是我妈在监狱里不停诅咒的对象，但让我恐惧的不是这些，而是她们的对话。

　　她们之间提到的合约让我开始感到不安，我不停的猜想她们的对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她们提到了十八年，我在监狱里待的时间，她们甚至说出了放过这样的字眼。

　　下意识的我竟然忍不住想要逃走，强烈的不安让我感到我无法承受她们接下来说的话，但双腿还是被奇怪地黏在地上，她们的对话还在继续，而我就以这样残忍的方式听到了一切。

　　“秦芸……”我第一次听到监狱长发出这样的声音，她轻柔地叫秦芸姐的名字，听起来近乎是一种迫切地哀求，她说：“再等两年好吗？再过两年我们的债就还完了，到时候……”

　　不等她的话说完，我听到秦芸姐更疯狂的声音出来：“又是再等两年，吴颖你已经说过太多次了这句话了，可是现在呢？已经十八年了，十八年有多久你知道吗？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每一次去见小芫时，我都在忍受着怎样的折磨！”

　　“那我呢？你以为我就不心虚？我就是冷血？我这个监狱长怎么来的你难道不知道吗？再说当年的事情真的是我一个人干的吗，你敢说你就从来没有帮钟离伪造过证据！”

　　监狱长的话让我更加震惊的愣在原地，我从没想过原来当年的事还有这样的内幕，就像我一瞬间都没有相信过我妈的疯话，我的心顷刻间传来密密麻麻的疼。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我会有这样凄惨的命运，我的一切也不是拜我妈所赐，是那个叫钟离的女人，是她促就了我的一切。

　　一定是她当年收买了秦芸和吴颖这两个人，她们伪造证据将我妈关在监狱里，甚至还签订了合约，要我也必须一直待在监狱里。

　　这些年里困惑我的事情，在此刻终于得到了证实，我想起所以有人都奇怪为什么我明明没有罪却要待在监狱里，原来不是上边的人不放我走，真正不放我走的是她吴颖。

　　我又想起我第一次去少管所上课，那天秦芸姐行色匆匆的样子，那时我不懂，但我现在却明白了，她是害怕我会撞上下来检查的人。

　　我又想起我妈来，我突然明白她这些年来为什么要这样装成疯癫的样子，她一定也知道钟离的交易，她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保护我。

　　可我现在才懂，我过往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阴谋，我所得到的怜悯不是因为我的悲惨，是因为她们心虚，秦芸姐也不是真的爱我，她只是愧疚，她对我的所有好都是在为她自己赎罪。

　　接连接收到的信息让我这些年来所认为的一切都崩塌了，我木然地从地上站起来，失神的漫无目的走，最后我还是在我妈的病房门口停下。

　　我坐在病房门外，听到里面传出细微的动静，隐约中我听到她仍在叫我的名字，她柔声地呼唤此时却变成最催命的魔咒。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想我没有任何脸面去面对她，这些年里，她一直都知道，她知道我所有的卑鄙却从没戳破过我，她就这样坦然的接受了我所有的恨意。

　　很多次我都为自己的好演技而感到沾沾自喜，我将监狱里的所有人都玩弄于鼓掌之中，所有人都称赞我的孝道，我以为永远都不会有人发现我的虚伪，可到今天，我才发现我错了，错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她就这样陪我演了十八年的戏，从第一次我指认是她推我下的楼开始，她就默认的承受了我所有的污蔑，然后背上了疯癫的骂名。

　　我想我真是全天下最可笑的人，秦芸姐和吴颖的对话不停的在我耳边响，我自以为高大的恨意再一次变得卑鄙起来，原来我一直以来都恨错了人。

　　我又一次缩在地上，将自己的脸埋进□□，这里四周都太亮了，将我的丑恶完全的都暴露了出来，我感到害怕，我想我这样的人，一定会下地狱的。

　　病房内的呼唤声渐小，而我十八年来都未曾流过的泪在今天全部都流了个精光，无数的冷意朝我袭来，然后是暖，有人从一侧轻柔将我抱住。

　　突如其来的怀抱还是让我僵硬的身体变得更硬，我想是谁都好，无论是谁来都好，可除了秦芸姐我想不到会是其她的任何人，于是我的抽泣声变大，淅沥的雨中夹混了凄厉的雷声。

　　我想要推开她，我想我不需要她来可怜我，更不需要她虚伪的爱意，可我还是胆怯，我害怕挣扎时会看到她的脸，害怕她发出任何的声音，我想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我哭得厉害，身上的怀抱却将我紧了又紧，她好似听到了我的祈求，真的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她轻拍我的后背，我在这样温柔的安慰下又一次投降，不知不觉间渐渐睡着，我想这是最后一次了，哪怕是虚伪的爱我也接受。

　　再醒时我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身旁空无一人，仿佛刚才的秦芸姐只是我的梦境，起身，却看到身下铺了件陌生的外套。

　　很奇怪，外套的样式看起来像是一件男装，我却从中闻到一种甜腻的奶香，同我方才经历的怀抱如出一辙，于是我突然意识到，刚才抱我的人并不是秦芸姐，而是这个外套的主人。

　　我茫然地看了眼四周，不知道会有谁对我施舍出这般的爱意。

　　重新拉开门往病床的方向走，我妈好像又昏迷了过去，我坐在床边比以往都要更认真地看她，她苍白的厉害，干瘦的手耷拉在床边，像块只裹了皮的骨头。

　　一整夜我就这样木然地坐在床边，监狱里女人的话也奇怪的一遍一遍的想，我记得清楚，她问我：你真的不想报仇吗。

　　第二天一早，我坚定地出了医院，这次我有了目的地，通过昨天下午的观察，我学会了乘车，于是靠着我八岁那年偷看的档案，和手机的检索功能，我找到了那家公司。

　　我也说不清我是抱着怎样的心思，但我就是想来看看，我想看看赋予我如此悲惨命运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子，想知道我们之间的生活有着怎样的差距，还有那个孩子，当年那个和我同龄的孩子，我想知道他是男是女，

　　下车后，映入眼帘的是栋很大的高楼，我在门外等了很久，才终于看到那个女人，那个我只在浏览器中搜索到的女人。

　　她从一辆黑色的车上下来，周身都透着一股凌厉的气质，她穿了件白色的衬衫，我看见她的脸，她很漂亮，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漂亮。

　　只是我不懂，她为什么会有这样残忍的心肠，身后是另外的穿西装的男人，看起来对她言听计从。

　　看到这一幕，突然的我又想到我妈，我想到她疯癫的样子，想到她终日只能待在那样暗无天日的地方，她瑟缩在角落，她只穿灰色的囚服，偶尔会散发出臭味。

　　她们之间的一切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到这一幕，我的心痛得厉害，很快痛意变成另一种古怪的嫉妒，我嫉妒的快要疯了，不止是这个女人，还有她那个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孩子。

　　内心有个疯狂的声音在叫嚣，我想凭什么，凭什么我要经历这一切，凭什么我没有罪却还要待在监狱里，凭什么她把一切都拥有了却还拐过来要报复我们。

　　监狱里那个女人的话又再一次在我耳边响，她问我你真的不报仇吗？

　　最后一丝仅存的理智让我克制住想要不顾一切冲上去的脚步，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人一步步走远，身影没入那栋我永远都无法靠近的大楼，然后我想我会报仇的，但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