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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六十六、苏醒 清明还是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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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是要死了吗?”看着房内的一切,我木然地问到。
“小芫……”秦芸姐听到我的问题,心疼地上冲过来抱我,她一定以为我伤心极了,可是没有,我在此刻才终于明白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冷血怪物。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虚伪和道德之间反复游走,装的久了,我仿佛以为我对她真的有爱。
“医生说你妈脑部有大出血,而且全身多处骨折,但好在处理的还算及时,所以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的,你也不要多想小芫,这些天我会陪着你一直在这的。”
“一直在这?”我反问秦芸姐:“那监狱呢,如果我不回去的话,监狱长应该会很难办吧?”
“伍芫。”秦芸姐哽咽地叫我,她叫了我的全名,我知道她有重要的话要对我说,可我不敢看她,胸腔中积攒的怨念快要将我压瘪,可偏偏在这样的当下,我还是抱了一丝期待,它占据在我的怨念之上,仿佛正准备嘲笑我的贪婪。
“伍芫,抬头看着我。”
目光交错,我看见秦芸姐满眼都是泪,她的声音越发颤抖起来,连带着她一起都像是被人抖落的筛糠,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她,我朝她走近,让她更清的看见我,我知道无论是哪一种结果,她待会一定会抱我。
断断续续地抽泣下,秦芸姐带着哭腔开口:“局里的领导说,你妈住院期间,你可以陪床照顾,不用再回监狱了,而那个负责看管你的警察是我,也就是说,你可以出去了小芫。”
“出去?”我喃喃地重复着她的话,“我可以出去了?”不确定的我又重复问了一遍秦芸姐,在得到确切地回复后,我有一瞬间呆愣在原地,我想起这么多年来,我费尽心思的筹谋。
从她第一次发疯开始,我意外的发现所谓的悲惨可以不断的来博取人们的同情之后,我便开始像是疯了一般的为自己制造更多的悲惨,我明明讨厌众人的怜悯,却又偏偏是这些怜悯让我走到了今天。
几乎是刻意的,我在她发疯的边缘更强烈的刺激她,偶尔是引诱,但我始终不认为我是卑鄙的,我想这是她欠我的,一直都是。
只是我从没有想到,我如此心机深沉的计划着一切都没能让我走出来,而如今,却以这样荒诞的理由告诉我,我可以出去了。
我趴伏在秦芸姐肩头,第一次,我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来,听到我妈跳楼的消息我哭不出来,而此刻,我听到自己终于可以出去时却淅沥的下了一场潮湿的小雨。
哭过之后,秦芸姐给了我一些钱,她说要我自己出去逛逛,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
突如其来的自由竟让我有了一种难言的羞涩,下楼后,我沿着医院所在的道路一直走,我努力装成普通行人的样子,我想我不能被人看出来我的羞怯。
一整个下午我都待在外面,观察这个对我来说仿佛是新世界一般的规则,在我的认知里,任何地方都有其相应的生存方式,在以往我需要面对的是监狱和少管所,而如今,我需要的是这里。
再回到医院时,已经是傍晚时分,病房里我没有看到秦芸姐的身影,我妈依旧没有要醒来的痕迹,想来她下午应该是发烧了,身上的衣服闻起来是汗津津的味道,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好在这时烧已经退了。
掀开被子我才发现她身上盘踞的电线和不知名的管道太多了,这一切看起来,她像是被绑在床上。
我的心忽而又发紧,虚伪与自责不停的搅扰着我,头一次,我突然的想,这些年来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又去楼下买了毛巾和水盆,想要给她擦擦身子,我想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我不会坐电梯,于是我只能打开安全通道的门,从楼梯走下去。
路上我突然奇怪的意识到,我好像没有那么恨她了,我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大概是血浓于水又或者是人之将死下我最后的怜悯。
我妈依然任何没有苏醒的征兆,再回去时,刚好遇见医生正在查房,我沉默地站在一侧,那台小机器上的数值仍旧不停的闪烁,视线下移,她的脸比来时更苍白几分。
手臂因为不断的输液,已经开始变得肿胀,看着她的样子,我突然觉得庆幸,我想还好她从一开始就是疯的,否则在监狱里那样漫长而又痛苦的日子,我想不出她要怎样熬过。
她和我不同,我从一开始就卑鄙的厉害,我把我所有的恨意都毫无保留的发泄到了她的身上,她是我所有坏情绪的出口,但她没有,她没有任何出口。
“秦警官今天没有来吗?”做完一切检查后,医生又重新将听诊器挂在脖子上,朝我的方向小心的看了一眼,然后问我。
“还没有,她工作比较忙。”
“那……好吧,你是患者的……?。”
我看出医生的欲言又止,于是我朝他开口:“我是她女儿,你有什么话也可以跟我说的。”
他朝我点头,然后将我招呼至门口,关上房门后,他细微地叹了口气,然后说:“你妈的情况不太好,她身体的营养状况太差,脑部出血也一直不见好转,很危险,你们……差不多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听到医生的话,我有一瞬间短暂的愣神,想了想只是我朝他开口:“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医生。”
又一次我盯着着躺在病床上的人看:“妈。”她出事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试着叫了叫她,没有人回应我,四周依旧安静,空荡的屋子只有我的声音。
她要死了,她真的要死了,我坐在凳子上平静的想,在以往那些无数个我饱受痛苦折磨的黑夜,在我恨她的这些年里,我都狠毒的想过,她要是死了就好了。
可是如今,如今想到她真的会死,我又突然变得沉寂起来,恍惚间,我甚至分不清,我到底是不是真的恨她,我想如果我真的恨她,那为什么听到这样的消息,我的心仍然会一阵阵发紧,紧的生疼。
想到此,我站起身来,摸了摸口袋,忍不住想要出去抽根烟,我很喜欢烟草缓慢燃烧发出的声音,飘腾的烟雾缭绕下,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种下一秒就会将一切都燃烧殆尽的满足感。
我走到门边,手扶上把手的同时,身后突然有人叫我:“小芫。”我以为是我的幻听,可下一秒,那样虚弱的声音又重新传来,她叫我了。
我不可置信地扭头去看,我妈真的醒了,她抬起手臂,躺在床上歪着头看我,她抬手大概是想朝我招手,可她没有什么力气,手臂晃悠的厉害。
我朝着她的床边冲过去,拉住她的手,果然,她真的醒了:“妈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焦急地问她,此时我所有的恨意都消失不见了,我在心里期盼她一定要好转,我想那样我就原谅她,一切都原谅。
听到我关切的话,她笑了笑,我第一次见她这样笑,像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虚弱地朝我摇头,很快又开始观察起四周的环境起来,看出她的疑惑,我主动朝她解释:“我们现在医院,医生说你要好好休养。”
听到我的话,她又重新看我,反握住我的手后,她朝我挤出微笑,然后她说:“小芫,对不起,这么多年来,我到现在才想到能带你出来的办法。”
我呆愣的看她,她从没有像今天这样陌生过,一瞬间我抽回被她拉住的手,慌乱中,身后的凳子被我碰翻,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你什么意思?”
我虚张声势地问她,妄图从她的反应中找出哪怕一丝可以证明她疯癫的证据。
可她始终微笑的看我,将我的不知所措都尽收眼底,她眼神清明的厉害,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我突然想起我将碎玻璃递到她手中时,她曾瑟缩地颤了一下。
“是妈对不起你,这些年里都委屈你了,你放心以后都不会了,等我死了,你应该就可以离开监狱了。”
她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反应,还在自顾的说着,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闭嘴!你闭嘴!”几乎是大喊出声,我朝她发狂的吼道,看着她的样子,我害怕的不停的向后退去,她不是我妈,我在心里疯狂的否认,我妈是监狱里那个肮脏的疯子,是任我摆布的傻子,是我用尽心机谋取利息的仇人。
我颤抖的冲出病房,浑身都因为震惊而软的厉害,可我不敢停下来,扶着墙壁,我还是继续走,我也不知道要去哪,但我知道我不能继续待在这里,我太虚伪了,虚伪到甚至是我自己都忍不住想要吐出来。
最后我也没能走远,我跌坐在地上,浑身都抖的厉害,羞愧从内心最深处开始燃烧,继而一直蔓延到我的脸上。
这些年里我做的所有都在此刻不断的浮现出来,很快我又一次哭了出来,我想我是全世界最卑鄙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