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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六十五、孝道 我恪守的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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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医小心地掀开我的衣服开始处理伤口,秦芸姐心疼地拉过我的手,她修长的手包裹住我,神情中满是心疼。
“疼吗?”她问我。
我朝她摇头,没有人知道,我此时处于一种怎样的状态,不断攀升的狂热快感令我感受不到半点痛意。
良久的沉默下,秦芸姐突然开口。
“她刚刚放风捡的?”
我知道她问的是那块碎玻璃,我微弱地朝她点头,把头埋的很低很低,小心的掩饰住自己的情绪,我知道秦芸姐的性子,她绝不会怀疑我,但我还是虚伪的做戏,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又是无言沉默下,屋内只有医生上药时,浸没棉球发出的药水声,我能感受到秦芸姐眼神灼灼地看我,视线左移,桌子上那块沾血的玻璃早已变成了红色,此时正扎眼的摆在那里。
医生已经开始在我的伤口上涂药,褐色的粉末像一捧尘土,门外又传来脚步声,伴随着巡警打招呼的声音,我知道代表着这座监狱的最高权利,监狱长来了。
几乎是在她推门而入的一瞬间,我用指甲狠掐自己的手掌,好以此发出痛苦的呻吟声音,为了让这一切更真实,我佯装要翻身,扯动间让小腹殷红的血液再次流出。
“我妈这次犯病好像比往常要晚些。”我笑着朝秦芸姐说到,声音刚好能够被刚进来的监狱长听到。
“晚?你忘了上周你差点被她推下楼!她就是个疯子,也就是你,把她当妈!”
“好了!秦芸,在孩子面前说什么呢!”
监狱长拉开门后朝床边走近,她俯身,看了看我的伤口,一声微弱地叹息后,她转身径直走到桌边,抽了张纸,捏起玻璃开始放在眼前端详起来。
“吴颖!”秦芸姐见到来人后,从我床边站起身来,监狱里只有她敢叫监狱长的名字,我不知道她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房内的气氛一瞬间变得古怪起来,她们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向彼此无声的对峙。
每一次当我受伤,秦芸姐总是最早的为我申冤,在这个地方,只有她会心疼我,只有她觉得我应该要有更好的人生。
“这样还不够吗?”沉默之后,秦芸姐率先开口,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我却察觉到她极力掩饰的颤抖。
“你以为我就冷血吗?我怎么不知道小芫的处境,可是……这是规矩。”总是这样的,在监狱长眼里,所谓规矩是无穷大的。
“哦?是吗?”
“秦芸!你不要这么幼稚好不好,总之我会想办法的。”
说完,监狱长又怜悯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便离开了。
医生这时已经换好药,大概是氛围太过压抑,她只是简单交代了两句,也走出了房间,屋子里只剩下我和秦芸姐两人,她落寞地又重新坐回我身边。
渐渐的,她眼眶漫出湿意,我挪动身子去抱她:“没事的秦芸姐,我没事的,真的。”
一遍遍的我趴在她身上轻声说道,不止是在安慰她,我也在安慰我自己。
“小芫,你会恨我吗?”没头没脑的秦芸姐突然问了我一句这样的话。
我忍不住轻轻的笑了一下,然后开口:“我怎么会恨你呢?这世上只有你爱我了。”
接下来的一周里,我都在医务室里度过,没有任何人知道发生的一切都是我设计的,这些年里,从我六岁那年第一次摔下楼梯,众人以为我是被我妈推的之后,我便得到了不少的便利,能够出去到少管所上课也是那一次之后才得到的允许。
所以我很早就发现了,她并不是全然没有用处,这次也是,我天真地想,只要我能够见血,说不定我就有出去的可能,但显然不是的,在这一周的最后一天里,秦芸姐带了康复礼物来看我,随同的还有一份文件。
她说文件是监狱长连续请示了一周之后得到的回复,文件中说:伍芫同志善良孝顺,十八年来恪守孝道,是监狱里的模范,狱中环境恶劣,但其不忘初心,实属不易,念其母亲病重,需时时照看,特破例延长单间居住期限,女子监狱长吴颖同志所请求,违背儿女之义务,遂驳回,但局中领导商议后,一致决定,伍芫同志该给予嘉奖,以示鼓励。
我安静地看完后,把文件还给了秦芸姐,她的脸色很差,沉默了良久,她朝我开口:“对不起小芫……”,她还想说些什么,但我打断她的话,我朝她挤出笑容:“没事的,我都懂。”
一周的休养结束后,我再次回到那间灰色的屋子里,水泥的墙壁和往常一样,能够反射出铁门上冷冽的光,一切都没有变动丝毫,但小腹隐约传来的疼痛又提醒我,那样的事是真实发生过的。
进门时我妈好似听到声响,从昏暗中抬起了头,按照往常我虚伪的人设,我应该冲上前去,对她嘘寒问暖一番,再不济,我也应该眼含热泪,好演出对她的思念。
可我实在是太累了,甚至是连最基本的伪装我也不想有,我只是平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便坐回了我的小床,对面的桌子上放了盏台灯,再周旁是一沓子的书,想来那些东西应该就是我的奖励,奖励我恪守孝道的礼物,一切都可笑的厉害。
第二天,我依旧照常去少管所上课,我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变,只有贱女,我身后的座位空着,但我知道不久以后,它便会迎来另一个主人。
这些教官的手中依旧拿着警棍,他们脸上的气势更盛,贱女的死并没有带来任何实质性的改变,甚至是那位始作俑者依旧高傲的出现,他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他自豪地说他没有错,他是在给她治病。
这里的一切都恶心的厉害,但我想起我也是同样恶心的人。
平淡的一天很快过去,到了下午放学时间,秦芸姐却迟迟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坐在教室里等她。
来上课时我是不用穿囚服的,少管所里也有自己特制的衣服,从很早开始,这里的人便对我充满了好奇,只是以往我总是到时间就走,他们并没有问我的机会。
然而今天不同,“你犯了什么进来的?”等待秦芸姐的时间里,果然开始有人朝我搭话。
抬眼望过去,男生的个子倒是很高,与少管所里大多的瘦削不同,他是那种看起来很壮实的体格。
见我不说话,他干脆坐在我旁边,一双眼探究地看着我,过了会他又开口:“我叫江平,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又平淡的看了他一眼,他的视线让我感到不自在极了,于是我起身,打算往外头走,想要同他保持距离。
他一直追着我走到门外:“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见我依旧不说话,他索性直接将手中的东西塞进我的口袋。
“你做什么!”我高声制止他。
“明天我就要出去了,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的,你以后有事情的话可以打电话给我。”
还没来得及开口,远处突然传来熟悉的鸣笛声,是秦芸姐来了,男人许是也发现了,又看了我一眼便离开了。
秦芸姐表情严肃地朝我走来,直觉告诉我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急匆匆地拉着我上了车,很快车便开始行驶起来,然后我发现我们走的并不是去监狱的方向,而是另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怎么了秦芸姐,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犹豫后我还是小心的将自己的疑问问出了口,长时间的沉默后,秦芸姐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她将车停下扭转身子正对着我,然后用我从没有听过的正经语气说道。
“小芫,你听好了,我下面说的话,也许会让你一时接受不了,但你答应我,一定要坚强好吗。”
我朝她点头,依旧是一头雾水。
“你妈妈下午的时候发疯跳楼了!”
“跳楼。”脑海中一瞬间想到她疯癫的样子,想到她从楼上一跃而下,很奇怪,我最先想起的不是她有没有事情,我反而恶毒的想,如果她真的死了,那我是不是就可以出去了。
我还是表现的极尽悲伤,我甚至还想挤出一些眼泪出来,好表现出我这么多年来最多被夸赞的孝道,可惜我还没有那样好的演技。
车子大概行驶了一个小时才到达医院,门外是看守红楼的另一个狱警,简单打了个招呼,我便同秦芸姐一同走进病房。
进门便看到我妈躺在白色的病床上,我从不知道她竟有这样薄,好似扁扁的一片被铺在床上。
她脸上不知道带了个什么东西,把嘴巴同鼻子完全包裹起来,身上有许多条长短不一的电线,连在小圆盘一样的东西贴在身上,再那头桌子上放了一台机器,不断有数字和黄绿色的曲线波动,房间内满是刺耳的滴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