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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六十四、恨意 我最恨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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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她,这里大多数人都知道我的身世,我没有爸爸,我在最肮脏的监狱里出生,所以她们叫我小杂种,但很少有人知道这整件事情的原尾,我不知道她是从何得知的。
在我六岁之前,我妈发疯时会不住地喊叫,她撞房间里的墙,她说她是被冤枉的,她是被人陷害的。
她说都怪那个女人,怪那个女人抢走了她的一切,她的孩子和她一样该死。
她总爱说我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我该穿漂亮的裙子而不是灰色的囚服,我该吃的是山珍海味而不是混了白菜汤汁的米饭,我应该住的富丽堂皇而不是在这暗无天日的监狱。
最开始我并不相信她的疯话,就像她吃饭时我总要哄骗她一样,这里的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冤枉的。
直到有一天,在一次很偶然的机会下,我看见了监狱长压在最角落的文件,打开后是当年的案件详述。
于是我真的知道,她说的不全是疯话,我真的有机会住在富丽的别墅里,真的有一个和我同岁,但却幸福的孩子,很多个夜晚我都会想起她。
见我不说话,瘦削的女人笑了笑,脸上的褶皱混着油腻的光亮变成了一滩肉:“你最恨谁?是那个孩子还是她妈妈。”
她古怪的问题让我一瞬间失神,我紧跟她的目光,从上到下,彼此打量过后,我朝她撇了撇嘴,从坐着的台阶上一跃而下,逐渐远离了人群聚集的队伍,重新找到一处偏僻的角落坐下。
广播里的音乐是第二遍,我将目光锁定在不远处我妈的身上,她依旧疯疯癫癫的,大半张脸都隐藏在头发后面,看起来愚蠢的厉害。
将松软的身体倚靠在后背的铁架子上,许是凑得近了,鼻尖满是发苦的锈味,身子完全放软后,我忍不住笑,我又想起了方才女人的问题,她问我那两个人之中最恨谁。
想到此,我忍不住在心里发笑,我想我这样的人已经够悲惨了,我怎么会生出那样遥远的恨意来折磨自己,我最恨的人就在眼前,这个我本应该深爱的母亲,无论事情如何发展,当年她杀了人这件事是事实。
我恨透了她,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生下我,我更不明白她为什么生下我之后就变得疯了,我怎么算是她的女儿呢,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个必须要孝顺的仆役,否则,离开我她就要死了。
恨意在我的心中越放越大,我想不出我的人生有任何的意义,我存在的作用仅仅只是要去照顾我最痛恨的人,我又想起贱女来,我想她现在一定很幸福。
操场上的尘土随着她们晃动间开始飘荡起来,灰黄的泥土中,我看到了样东西,一小块尖长的碎玻璃,突然一个大胆而又疯狂的计划在我心中萌芽,我想凭什么该死的人要是我。
在广播里的音乐放至第五遍时,揪人的口号又开始嗡嗡地响,这代表着一天之中唯一可以外出的时间结束了,起身,我快步走到我妈身旁。
我轻轻地扯动下,她的身子不稳地摔倒在地上,我假装扶她然后将玻璃捡起,攥进手里,她见到我,灰旧的神情有一瞬间变得清亮,再下一秒,又仿佛只是我的错觉。
搀着她从地上起来,队伍已经开始往回走,我和她一起跟在最后头,我用那只空荡的手,紧拽她的胳膊,好像以此我就能生出无穷勇气出来。
我们从一处阴郁走向另一出更阴郁的地方,走动间我又听到铁链声哗啦啦的响,明明没有,但我就是清晰的听到,从我的心脏开始链接,一直捆绑至我的手脚,是我从出生便带着的东西。
快要进房时,我又瞥见方才同我搭话的女人身影,她朝我努嘴,神情古怪地看我,对视的一瞬间,我的呼吸随着她的怪异变得越来越紧,小心地握了握手心内的物件,分不清是恐惧还是渴望,我的心忽而紧的生疼。
重新进入屋子里后,眼前的光亮便比外头暗了几分,如此熟悉的环境下,我才又重新变得镇定起来,紧缩的心脏也开始重新跳动。
昏暗中我低着头,眼睛却不住的往角落中我妈的身上瞥,手中的东西好像要穿破身体,刺入我的心脏,我不停的想起刚才她清亮的眼,我想她是我妈,我不可以。
“呜哇哇……呜哇哇哦。”如此紧绷的环境下她突然又发出怪叫,平整的床铺被她野蛮的扫落,那盏唯一可以发出亮光的台灯,秦芸姐送我的生日礼物随着她的动作,磕落在地上。
想到我要继续面对往后的无数次黑夜,我的恨意又再次重新冲破我的束缚,我朝她走近,她疯癫的样子让我最后一点的良知也消失了。
“妈,累吗?”
我颤着声音捡起地上的东西,极力克制下,我努力装出柔和的模样。
听到我的声音,她又变得安静,我扶着她坐下,开始慢条斯理的整理她出去放风时沾上了灰尘的衣服。
即使是此刻,我也不得不被自己的心计吓到,从我刚进屋的那一刻起,也许是更早,我便清晰的计算过,如何的角度下,才可以使我的身体刚好挡住墙上的监控。
在摸到她身体的一瞬间,她咿咿呀呀地用手将我向后推,像是预知到某种即将到来的危险,眼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得浑浊不堪,第一次她的疯癫不再让人感到疲累,我佯装要去抱她,温柔的去拉她的手。
“妈,别闹了,我们睡觉好不好。”我虚伪地安慰她。
在确保自己的声音能被摄像头听到后,我更紧得去抱她,两人推搡间,我将自己手中的东西,毫不犹豫的塞进她手中,许是感受到我的动作,她身子微微征了一下,手在不经意间轻微的瑟缩,我想她大概是被锋利的棱角硌到。
然后下一 秒,我的小腹被她用我递过去东西狠狠的刺中,我始终笑着看她,我想我终于可以解脱了,不是死亡,而是另一种全新的生活。
想象中的钝痛瞬间侵至全身,她低头看我,很奇怪,她的眼神半是透明又半是浑浊,来不及多想,痛意不断地游走在我的全身,我半跪在地上,脚边是那块满是血的碎玻璃。
一秒、两秒、三秒……她忽然开始凄厉地大叫,我想够了,她这样的叫声,足够很快将人群吸引而来。
“一栋三室!一栋三室!307号307号,我命令你马上停手!呼叫警卫……警卫……”
几乎是在她开始尖叫的下一秒,广播室里狱警的声音传来,门外很快传来一阵骚动,我从半跪变成躺在地上,蜷缩中浓密的血腥味道一阵一阵的充斥着我的鼻腔。
四周暗的厉害,只有铁制的门上有一片小小的四方格子,光透不太进来,血淌在地上,昏暗中看起来像是一滩水,粘腻却又有热气,不需要太过明亮的环境,我仍旧能看清她此刻的状态。
她许是吓到了,披着头发缩在墙角,浑身都颤个不停,一双眼惊恐地看着我,嘴中咿咿呀呀的说个不停,没人听的懂,她自己也不行。
“妈,给我递张纸好吗?”我试着轻声叫眼前的人,但我的声音传出去的一瞬间,女人突然发了疯似的朝我向冲来,这次我总算听清了她口中的话,她不断地呢喃声,听起来像一串恶毒的咒语:“去死!去死!你不能活着……你不能……”
她胯在我身上,狠厉地掐我的脖子,小腹流出的血也沾了她一身,看着她的样子,我又止不住的开始笑,我想我们还真是一对好母女。
从广播开始发出声音的一分钟后,警卫大叫着冲了进来,还有那张熟悉的面孔,这世上唯一爱我的秦芸姐,看着她担忧的脸,我突然想,若是她知道我是如此的人,她还会爱我吗?
很快我妈被警卫扳倒,她的脸摔在地上,尽是狰狞的表情,她大叫着喊我的名字,她喊我伍芫,她只认得我,这些突然冲进来的人群,如此蛮横的对她,她一定吓了一跳。
看到她这副样子,我却有种病态的快感,我想这些年我所有的痛苦,她也应该试着感受一些。
我挣扎着起身,伸手假装要去阻拦,起身时却扯动到小腹的伤口,一瞬间又重新跌落,酥麻的痛意不断传来。
“怎么样?伍芫,没事吧,你等等,我马上去叫医生。”
“我没事,秦芸姐,就是流了好多的汗……”
虚弱的语气却让女人一瞬间激出了眼泪,我笑着看她,很少有人这样真心待我,她是第一个。
面前这个慌里慌张伸手欲要堵我伤口的女人,她是这里的狱警,这座监狱里有很多的狱警,但只有她不一样,她对我很好,比任何人都要好。
秦芸姐小心地把我抬上担架,她温柔的用袖子擦我额头上的汗,一路上谁都没有再说话,我躺在白色的担架上,满脑子都是一种近乎于疯狂的复仇感,我想我终于做到了,马上,我将要开启我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