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是个某四

63、六十三、少管所 你真的不想

　　明明是请求的话，可她语气里却并没有丝毫的软。

　　思索了片刻，我还是朝她点了点头，并没有其它任何的目的，我只是想到这样我就能出去转转，我还没有认真地看过这间少管所，无论是在哪，屋子外面的世界对我的吸引力总是尤其的大。

　　因为我特殊的身份，我们很容易的便请求到了教官的批准，这里的人也都一样，她们一样看不起我的身份，但秦芸姐对我的态度又让他们不得不见风使舵起来。

　　出去后我们沿着封闭的走廊一直走，这里和监狱一样压抑，为了防止有人逃跑，所以四处都封闭着，本就狭小的空间显得更加逼仄。

　　教室门口有一两个人抱头蹲着，教官挥舞警棍站在一侧，我们是被圈养的畜牲，被打时只敢发出哼哼的惨叫声，而这些是这儿最常见的景象。

　　终于从封闭的建筑物中出来，外面是一个开阔的院子，“你叫什么名字？”四处无人后她突然问我，我迟疑的看了她一眼开口道：“伍芫。”

　　听到我的回答她点了点头，我们继续朝前走，身体之间的距离隔的很远，沉默了很久，她又一次开口问我：“有什么含义吗？”

　　含义？我愣了愣，我想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的名字到底是谁起的，我不知道到底是谁第一个开始叫我伍芫，反正后来大家都这么叫。

　　“没有！”我的声音淡淡的，我不喜欢别人问我问题，又或者说我并不喜欢说话，我讨厌一切嘈杂的事物，当然也包括人。

　　很快她又自顾地开口：“我叫贱女。”

　　我转过头看她，她好像一早就预料到了我的反应，嘴角有一抹很古怪的确信，“我就知道。”她笑着开口道。

　　“为什么？”我停下脚步认真地看她，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名字，见我停下，她的笑一瞬间变得真切，宛若死水一般的脸上激荡出与往日里不同的东西出来。

　　“哪有为什么，从出生便是这样了。”

　　不等我开口，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又变得悲伤，再一次恢复成原本的死气，可她还是笑着说：“要是我生下来的时候是男孩子就好了！”

　　“那样就不用被叫成这个名字了吗？”

　　听到我的话后她皱了皱眉，脸上的笑凝固了一秒，然后她开口：“也许吧！不过我可不是因为名字才许愿的。”

　　“那是因为什么？”

　　“下次再告诉你”

　　说罢她朝我凑得近了些，拽过我继续朝前走，但她没有把我带向医务室的方向，而是来到了一处很是偏僻的墙角。

　　少管所里实行的是军事化管理，四处都是手持警棍的教官，他们自己说自己是军人，但我却不懂，军人不应该出去保家卫国，为什么要在这里用黑色的棍子打人。

　　女孩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然后蹲下，用手在地上摸索了一阵后，像是找到了正确的地方，开始用手挖了起来。

　　很快，松软的泥土塌陷，露出里面的一小包东西出来，黑色的塑料袋层层包裹住，打开后里面是一盒烟，她熟练地掏了一根夹在手上，看了我一眼后朝着我的方向递了递。

　　愣了一下，我还是接过，她像是看出了我的生疏，脸上尽是玩味的笑，然后她开口：“我很好奇，你到底是谁？”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少管所里好奇我的人不在少数，但我不喜欢别人探究我的神情，更讨厌有人知道我住在监狱里，人们脸上怜悯的神情我已经看的够多了。

　　“你连抽烟这种不良嗜好都没有，竟然还会被送进少管所。”她依旧自顾地说着，然后下一秒无论是声音还是笑声全都戛然而止，她看出我的表情变冷，我们之间的气氛又重新变得安静。

　　秦芸姐也很爱抽烟，每次来接我时，我总能闻到她身上厚重的烟味，但她从没有当着我的面抽过，我猜她是怕我学她。

　　我知道她很爱我的，我也是。

　　气氛沉默了好一会儿后，面前的女孩又开口：“对不起伍芫，我刚刚不应该……”她低着头不敢看我，言语间也是支支吾吾的。

　　我不想再继续下去方才的话题，于是我朝她开口：“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伍芫……”她叫住我，我回头看她，她依旧站在原地，苦涩地朝我笑了一下然后开口：“我只是太寂寞了……”

　　我知道的，因为我和她一样，我也常常觉得寂寞的快要发疯，我甚至可以数得出我每天究竟说了几句话，几个字，在什么又是同谁说的。

　　我又一次转身，迈开步子准备往回走，走了两步之后我停下，然后开口：“我下午也会来的。”

　　“真的？”

　　“嗯”我朝她点头。

　　在少管所一直待到中午十二点，秦芸姐准时出现。

　　“怎么样，今天学什么了？”她笑眯眯地问我。

　　“好多呢！”我也笑着朝她炫耀，只有在秦芸姐面前时，我的笑容才是真切的，这么多年来她是对我最好的人，那些我没有得到过的爱，她都在用她的方式补偿给我。

　　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不是我妈，是她。

　　她没有立刻带我回去，现在正是吃午饭的时间，秦芸姐带着我进了监狱外不远处的一间面馆，每个星期总会有那么一两次，我知道这是秦芸姐违背规定，偷偷爱我的方式。

　　吃完饭之后我和她才回到监狱，一踏进那间屋子，恶臭的味道便扑面而来，她还是缩在墙角，不远处是一滩排泄物。

　　因为外出而变好的心情登时又跌入谷底，我丝毫不显厌恶地看她，仅存的忍耐力正在不断的被消磨，每一天我都像是再也忍受不住，处在下一秒就要崩溃的边缘。

　　收拾完之后时间也差不多快要到了，一点半，秦芸姐又准时出现，五分钟后我走进少管所。

　　隐约中我看到一处地方被围了起来，几乎所有的教官此时都聚在一起，一两个正在往那边赶的人也是行色匆匆，脸上的表情透着不寻常的古怪。

　　很快，我便知道了一切的缘由，班里此时也乱做一团，大家说是贱女跳楼自杀了，至于原因，好像是中午午休的时候她被教官侵犯。

　　再然后我甚至知道了她之所以进到这里的理由，同性恋？这便是她所犯的罪。

　　一下午很快过去，少管所又恢复成往日的死气，贱女的父母也没有出面，她就这样匆忙的结束了自己的一生，而我的记忆停在了她的那句，我只是太寂寞了。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吗，这么不开心！”秦芸姐来接我时，看到失神般的表情关怀地问我。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贱女的死带给了我很大的冲击，我突然想，也许我也可以，这是我能脱离监狱的最好办法。

　　“你妈最近没有再朝你发疯吧？”沉闷中秦芸姐又主动换了一个话题，我知道她是担心我，她大概是认为我如此低落的情绪是因为我妈。

　　“没有，她挺好的。”

　　听到我的话，秦芸姐一瞬间变得激动起来，语气里都是藏不住的怨气：“她有什么好的，她害你害的还不够惨吗？你啊，你就是太善良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听着秦芸姐的唠叨，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就好像我无法说出口的恨意都从另一个地方宣泄出来，越是亲近的人替我不平我就越是满足。

　　回去时，正值每天下午的放风时间，毕竟即使是最蠢笨的畜牲，也需要常常出来走走，满是荒草的院子里，人群一排排聚集，随着广播中的口号声一字排开。

　　红黄白三楼，分别在不同的区域，四周满是通电的铁网，确定好不会有人交头接耳的距离后，广播开始播放音乐，人群顿时像是迎风的稻草，翻折起身体来。

　　按照规矩，人们先是要围着满是电网的院子游走三周，然后广播会放那首固定的旋律，跟着上面的口号，所有人都要做体操，好活动长时间待在阴暗环境中，俞渐凋零的身体。

　　回来时，秦芸姐带我在监狱旁边的面馆吃了碗面，所以等到我走到操场时，人们已经开始做起了体操。

　　穿过等级明显的三块区域，我往属于红色的杀人犯区域走，周遭不断有打探的视线朝我袭来。

　　“小杂种！监狱学校好玩吗？”

　　“告诉姨姨，有没有在里头交小男朋友？”

　　始终沉默的穿过人群，我多希望我也能变成凶残的猛兽，毫不留情的赶走这些烦人的苍蝇，可惜，我是只毒蛇，只学会了阴冷的虚伪。

　　走到队伍所在的区域时，我找了片僻静的角落坐下，安静的等待着她们的结束，人群中又突然传来声音：“你不打算替你妈报仇吗？”

　　循着声音看过去，是位瘦的皮包骨头的老妇人，她瘦的厉害，宽大的灰色袍子松垮地套在身上，眼角有道深褐色的老疤，同脸上纵横的沟壑堆在一起，使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怪异极了。

　　见我没有说话，她索性穿越稀落的队伍朝我坐的地方慢慢靠近，我慌乱的往狱警方向看去才发现，此时丝毫没有任何人在意这里，这样难得的放风时间，大家都在惬意的聊天。

　　她站在离我更近一步的位置，瞥了眼狱警，见无人发现自己后，一边做动作，一边又问了我一遍那一句话：“你真的不想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