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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六十二、监狱 我生长的地 ...

  •   下、伍芫篇

      “开饭!开饭!请各位区域人员自觉到门前。”

      伴随着门外熟悉的声音传来,餐车移动间同地面摩擦,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我飞也似的跑到铁制的门前,透过狭窄的缝隙往外瞧,是26号姐姐的身影,今天是她来送饭。

      想到她也许会带给我一些新奇的东西,我的一颗心雀跃个不止,雀跃后我又开始变得沉闷,难言的嫉妒混着如此的气氛,周遭好像顿时变得更加阴郁起来。

      昨天按的是从一楼到六楼的顺序,所以依照惯例今天则要反着来,大概要等待差不多二十分钟的时间,才能轮到我们的房间,我扭头去看,她依然缩在角落里,杂乱的头发挡住整张脸。

      铁门被人轻轻敲击两声,紧接着是钥匙串叮铃作响,铁门上一个四方的小门被打开,刚好容得下对面的一张脸,灰色的囚服,胸前缀着有一串数字,00026,是她的编号,在这里,也是她的名字,每一个人都有。

      “小芫,今天有……”

      我的阴郁还来不及收起,便被面前的女人尽收眼底,她愣了愣,很快将手臂钻进铁门,轻柔地抚了抚我的眉毛,然后是脸,闭上眼我像是只关在笼子里的宠物,贪恋地蹭了蹭她。

      “又被骂了?”

      “嗯”我朝她点头。

      她朝我身后瞥了一眼,无奈的叹息声后是欲言又止的沉默。

      “没事的,我很快就会好了。”

      我的话令她更加心疼,眼中的怜悯像是快要透出来,她捏了捏我的脸,依旧是那句话:“你放心,再等等,你秦姐姐和监狱长一直都在努力,她们一定会让你出去的!”

      “好。”我笑着回她,殊不知这句话我已经听了十八年。

      “快吃饭吧,今天有面包,等到下午我再给你个好东西。”

      她笑着看我,灰色的外衫撸起,露出一截纯白的手臂,手上是铝色的餐盘,今天周四,和我猜测的一样,取代了干瘪的馒头,餐盘一侧放了一块干瘪的面包。

      临走前,她又将手伸进小门,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头发,她的手代替冰冷的墙壁同窗外的太阳一样,暖洋洋的,接过餐盘后是两套特制的餐具,整齐的摆在桌子上后。

      26号姐姐走后,我才又朝墙角瑟缩的女人走近,用手捋了捋她乱糟糟的头发,她猛地抬头看我,茫然的表情告诉我,她又不记得我了。

      “吃饭了妈。”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地唤她。

      “哦”

      听到我的声音后她才恍然大悟,浑浊的眼渐渐变得有神,搀着她坐到餐桌旁,将面包掰成细碎的小块,米饭同白菜的汤汁混匀,今天的饭看起来不错,想来她应该会喜欢的。

      勺子递到她嘴边时,她的表情又开始变得木然,但还是机械张嘴,然后吞下。

      想到刚刚和小蔡姐的对话,我再次盯着她无神的眼,依旧是像往常一样,我在心里同她道歉,将自己无端的恨意都发在她身上表示歉意。

      我叫伍芫,从我生下来我便住在这栋监狱里,而面前的这个女人是我妈,监狱里有很多关于她的传言,被轰的最高的是,她因为杀了很多人才被关进来的,在关进来的第七个月,她生下了我。

      我一出生便在这里,从没出去过,这在监狱里倒是独一份,同楼层的阿姨们都说我不该待在这里,我应该到外面去看看更好的世界,可我还是只能待在这里。

      甚至是监狱长也常常觉得惋惜,她看我的眼神总是透着一种奇怪的无力,总之就是没有理由的,我在这里待了许多年。

      监狱里还有另外一种说法,人们说因为我是顶级杀人犯的女儿,因为外面没有机构愿意救助我,所以我只能一直赖在监狱里。

      我又看向面前的女人,她甚至连眼球都是呆滞的,“你喂我吃的是什么?”

      在第二次试图投喂时她突然用手捂住嘴巴,身子向后趔趄,满是怀疑的问我。

      “厨师做了你最爱吃的海鲜。”

      “是那位米其林厨师吗?”

      “当然!”

      “你知道的我从小便是吃她做的饭。”她眼神迫切的看我,双手死死地拽住我的衣服,很快她又开始喃喃自语道:你一定要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朝她肯定的点头,如此哄骗下她的情绪才又慢慢平复,一直等到整碗饭见底,她再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眼神却变得愈发空洞起来。

      每一天吃饭时,我和她之间都要上演这样的戏码,她没进来之前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她大抵是有病的,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腐的厉害。

      只盯着她看了一眼我便挪开了,小的时候我不懂,只是有人告诉我她就是我妈,最开始的时候我并不恨她,我谁都不恨,但当外界的声音愈来愈响,人们脸上的怜悯越来越多时,我突然开始恨她,比任何人都要恨。

      其实她也有好的时候,我不知道那样算不算得上是好,她喜欢说梦话,梦里她叫我女儿,一遍遍的说辛苦你了,是妈妈对不起你。

      但她说的太晚了,又或者是我的恨意萌生的太早,我早就被人们四散的说法洗脑,我坚信我的一切都是拜她所赐,她说这话时,我只是安静的看着她,然后怨毒地想,你当然对不起我,你应该去死,你死了我就不用待在这里了。

      吃完饭之后便是休息时间,但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休息是最没有必要的,一天之中的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必须要待在这间四方屋子里。

      同楼层的人大都可以在监狱的厂棚里面工作,像是缝制书包或者是雨伞这样的活计,我们这里的人都很喜欢去做这些东西,26号姐姐说,至少忙碌的时候,时间会过得快一些。

      但整栋楼里只有我和她不能去,因为她是疯子,而我必须要留下来照顾她。

      我想人类是不能拥有太多时间的,无所事事下会给人带来一种虚无感,而那种感受会让人发疯,我也早就疯了,只是没人发现罢了。

      所谓的休息不过是沉默地坐着,视线触及到墙壁或是地面,很快便又会反弹回来,所有的一切都像我的人生,空洞的厉害。

      不过我有另一件事情可以做,八点厚重的铁门被人推开,光亮一瞬间透进来,灰的屋子变成黄白色,往门边看去,来人穿的警服,身姿挺拔而又飒爽,白净的脸上是温柔的笑。

      “走吧,小伍芫。”她朝我伸手。

      “你来了,秦芸姐!”

      我笑着看她,我笑得真切,每当是这样的时刻,我是真的开心,她的到来意味着我可以出去,短暂的离开这间灰色的屋子和疯癫的她,真正的踏出监狱的大门。

      大概是在六岁那年,我妈第一次不受控制的发疯,她将我从楼梯的台阶上推下去,我在医务室躺了三个月。

      也正是这一次,我悲惨的遭遇,却博得了上级领导的同情,于是我被批准,可以去附近的少管所同里头的人一起学习。

      我知道这是秦芸姐极力为我争取来的,但我却不懂,我不明白像我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去学习,但我还是开心,只要是能够走出那扇门,无论是去做什么,我都感到开心。

      每天早上八点,秦芸姐准时出现,驱车带我去少管所上课,再一直到五点。

      少管所离监狱很近,差不多有两公里的距离,开车只用不到五分钟,那里头也沉闷的厉害,我好像只是从一个监狱,换到另一个监狱,唯一值得期待的是,沿途中我可以肆意的看门外头的世界。

      “好好学习哦伍芫,晚上我给你带好吃的。”

      秦芸姐把我带进教室,又简单地交代了几句便走了。

      少管所里大多都是我这个年纪的人,但这里气氛并不太好,实际上要比监狱里更压抑一些,我刚走进便看到一个十八九的少女抱着头跪在地上,她浑身上下都是红紫的淤青。

      即便已然如此,她也没能幸免,头顶是穿了军装的教官,手持黑色的警棍,正不断凶狠地敲击她的后背,仿佛跪在地上的并不是一个有生命的物体。

      我记得这个女孩,这里大概有一百零几个人,按照性别和年龄十人分成一个班,被打的女孩坐在我的后面,恍惚中我记得我们说过话的,但我不记得是什么了。

      我看向她时她也在看我,眼中满是不服输的高傲,很快我挪开眼睛,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极其敏感,旁人的视线好像会让她们变成最凶残的野兽,轻易的我不会招惹她们任何人。

      一节课之后那个女生才一瘸一拐的回来,意外的她戳了戳我的后背,我回头看她,她从位置上起身,一瞬间朝我凑的很近,即便衣服外面露出的皮肤上满是淤青,但她的脸却依旧干净。

      我错愕地向后仰了仰,拉开同她的距离,她奇怪的朝我笑了一下,然后不紧不慢的开口:“你能陪我去趟医务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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