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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4 “你就这点 ...

  •   夜无黯在镇西租了一间小院。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一间灶房,院角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口井。房东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眯着眼打量了我们半天,最后笑眯眯地说:“小两口啊?这院子清静,适合过日子。”

      夜无黯没有纠正她。

      他把东厢房收拾出来给我住,自己住了西厢房。我推开窗就能看见他的窗户,夜深时那扇窗总会亮着灯,映出他打坐修炼的身影。

      夜里,我见他在老槐树下一个人下着棋。

      月亮很亮,洒在院子里的碎光盖在了他的背影上,显得有些孤寂。

      我倚在窗棱边看他,没有说话。

      院中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替谁叹息。

      第四天清晨,镇东头传来消息——又有人失踪了。

      是个卖豆腐的老翁,前天夜里出门收摊,再也没回来。

      那夜之后,镇上的气氛便不太对了。

      失踪的人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起初只是一圈圈涟漪,后来便成了无声的漩涡。卖豆腐的老翁之后,是西街口的裁缝娘子,再然后,是巷尾那个每天清晨都会蹲在门槛上喝粥的哑巴少年。

      一个接一个,像被什么东西从人间悄然抹去。

      我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把夜无黯递来的仙露捧在手心,透明澄澈的露水映出我苍白的面孔。

      不知是不是他的血起了作用,这些日子竟不再觉得那缕残破的元神摇摇欲坠,像是被人用一根极细的丝线牢牢缝在了身上。

      “你每天出去,查到什么了?”我抬眼看他。

      夜无黯靠在树干上,双臂环胸,闻言没有立刻回答。阳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将那双幽深的眼衬得更加莫测。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展开递给我。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年龄、住址,每一行末尾都标注着失踪日期。我一行行看下去,忽然停住了。

      “他们都是……阴年阴月阴时生人?”我抬头。

      夜无黯微微颔首,“九幽冥火以精气为食,但若想练至至臻,需以纯阴之体为引。他如今恐怕不止是为了恢复伤势。”

      “接下来有何打算?”我问。

      夜无黯低头看我,目光沉沉的,像是在掂量什么。半晌,他伸手从我掌中抽走了那张纸,折好,收进袖中。

      “明日起,镇里就会传出消息,镇西的小院里住着一位从京城来的贵女,她听说这小镇埋藏着稀世珍宝,便带着下属前来挖宝,以此庆贺自己即将到来的生辰。”

      我记得一个月之后,就是人间的中元节了。

      我愣了一下,像是被人做局了。

      他早就知道。从我踏进这个镇子那一刻起,我才是最合适的那枚饵。

      “你不怕我出事?”我不知为何问了这么一句,问完便觉得自己蠢。

      夜无黯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我没来得及抓住。

      “怕。”他说。

      只有一个字,却重得像石头,砸在心上,闷闷地疼。

      我没有再问。

      第二天,消息果然传开了。

      院门口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微风拂动,掀起车帘一角,只见车内坐着一位着水粉罗裙,戴着粉色面纱的女子和一名侍女。

      镇上的百姓远远地围着看,窃窃私语。

      “就是她?京城来的?”

      “听说是哪位大人的千金,来这儿养病的。”

      “一个人?胆子也忒大了些……”

      我扮作夜无黯的侍女,夜无黯则扮成那位贵女。

      我放下车帘,想起出门前替夜无黯乔装成女子模样时的情景,嘴角掩笑。

      我替他描眉时,他的手在抖。

      “别动。”我按住他的下巴。

      “你确定非要这样?”夜无黯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僵硬得像块石头。

      “当然。”我理直气壮,“你见过哪个贵女长着一张男人脸?”

      他没再吭声,但拳头握得咯吱响。

      我给他敷粉,他打喷嚏;我给他涂胭脂,他像躲暗器一样往后缩;最后我拿出那顶备好的假发髻往他头上一扣——

      他整个人僵住了。

      铜镜里,一张冷峻的脸配着满头珠翠,凤眸含煞,薄唇紧抿,活像谁欠了他几万两银子没还的凶悍大小姐。

      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他语气阴森。

      “没、没有……”我捂着嘴,肩膀直抖,“就是觉得……小姐您真好看。”

      他盯着我,缓缓开口:“你若敢说出去——”

      “不会不会。”我连忙摆手,又偷偷瞄了他一眼,补了一句,“就是走路得注意点,别迈那么大步子,裙子会扯。”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罗裙,脸彻底黑了。

      钓鱼嘛,总要舍得下点‘美人计’——虽然这个‘美人’有点费粉底。

      第一夜,无事发生。

      第二夜,有人在院外徘徊,但最终没有进来。尨奇隐在暗处,回来禀报时脸色不太好看:“是个采花贼,不是冥王的人。”

      夜无黯面无表情地听完,只说了一个字:“杀。”

      第三夜,月黑风高。

      我守在夜无黯身边,没有合眼。窗棂被风吹得咯吱作响,院中的老槐树沙沙地摇晃着,像有什么东西藏在树冠之中,正透过叶子的缝隙窥伺着这间屋子。

      子时刚过,一阵异香从窗外飘了进来。

      我屏住呼吸,装作被迷香熏晕的样子,倒在地上缓缓阖上了眼。

      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一阵微动的风拂过,脚步停在了我跟前,很近。

      那衣衫拂过我的头上,是月麟香与沉香交织的气味,我忍着没有动。

      黑影也没有动,似乎在打量床上那抹侧卧的身影。夜无黯背对着他,粉色面纱松散地搭在枕侧,青丝铺了满枕,乍一看确实是个柔弱女子的模样。

      黑影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作势便要往外拖。

      就在这一瞬间——

      夜无黯反手扣了上去。

      五根修长的手指如铁钳般死死锁住对方的手腕,力道大得那人的手骨都发出了细微的咯吱声。

      黑影猛地一惊,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发现那只手像长在了自己腕上一样,纹丝不动。

      他低头一看——

      自己手腕上,赫然浮现出五个鲜红的手指印,像是被烙铁烫过一般,隐隐泛着灼热的气息。

      这是……业火!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不妙!

      黑影当机立断,另一只手猛地挥出一掌,借着反冲之力强行后跃,连着退了数步,一直退到门口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眼神阴沉地盯着床榻上缓缓坐起的人。

      “扶渊,又是你!”

      夜无黯慢条斯理地撩开散落在肩头的青丝,抬手将歪到一边的面纱正了正,那双凤眸隔着薄纱,眼神冰冷地落在黑影身上。

      明明是一身女子的装扮,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势却凌厉得让人后背发凉。

      我猛地睁开眼,利落地从地上弹身而起。一道幽光自掌心窜出,化为灭魂匕。

      夙风冷冷一笑:“颜卿,你的命倒是够硬的。可惜了……”

      他抬起手,幽绿的火焰在掌心凝聚,整个屋子的温度骤降。那股阴寒之气比冰窟更甚,连呼出的气息都凝成了白雾。

      看来在人间这段时日,他的修炼又精进了不少。

      我握紧灭魂匕,没接话,正等着他对我出手的那一瞬间,一道火光骤然从我身边疾驰闪过。

      还未来得及反应,灼热的气浪将我的鬓发撩起。

      “铿锵——”

      业火剑与冥火剑在半空相撞,赤红与幽绿两道光芒炸开,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席卷。

      屋内的桌椅屏风瞬间化为齑粉,连墙壁都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夜无黯一袭水粉色的纱裙,手中却执着那柄通体赤红的业火剑,剑身烈焰翻涌,将他冰冷的面纱映得赤红。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侧身、旋步、反手一剑斜劈而下,剑锋划过空气时留下一条灼烧的轨迹。

      夙风以冥火剑格挡,冥火从剑身蔓延开来,试图吞噬对方的业火。

      双剑相击,发出刺耳的嗡鸣,火星四溅,落在青石地面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窟窿。

      “扶渊,你一个男人穿成这样,也不嫌丢人?”夙风冷笑着讥讽,手上却毫不含糊,冥火剑连刺三剑,剑剑直取要害。

      夜无黯不答话,凤眸隔着面纱冷冷盯着对手的剑尖。

      他身形一转,裙摆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堪堪避开那三剑,随即反手一剑横扫而出,剑体的业火猛然暴涨,逼得夙风不得不后退半步。

      两人从屋内打到院中,又从院中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夜无黯居高临下,双手握剑,一剑重过一剑地向下劈砍,业火剑每一次落下,都带着焚尽万物的气势。

      夙风咬牙硬接,显然是落了下风。

      “你就这点本事?”夜无黯终于开口,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夙风面色一沉,正要反击,却见夜无黯身形在空中一滞,随即整个人如陨石般俯冲而下。

      业火剑上的烈焰在这一刻凝聚成一线,赤红的光芒刺破夜空。

      夙风瞳孔骤缩,举剑格挡。

      “轰——”

      那一剑劈下,冥火剑应声而断。

      夙风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坠而下,狠狠砸入地面。

      巨响震彻天地,大地剧烈颤抖,方圆数里的地面塌陷出一个巨大的坑洞,层层尘土冲天而起,遮蔽了月光。

      这股余威震荡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四方扩散。

      天界的南天门微微一震,值守的天兵险些站不稳脚步;贪狼星君正坐着喝茶,感到余威时连忙召来了千里眼去凡间查看。

      魔界的深渊裂缝中,岩石簌簌落下,无数魔物惊恐地抬起头,望向人间方向。

      整个人间都在颤抖。

      我站在废墟边缘,用手臂挡住扑面而来的浓重尘土,眯着眼往坑底看去。

      灰尘散去,坑洞中央只有一个人形的凹陷,以及几滴幽绿色的血迹。

      没有人。

      “跑了。”夜无黯从天而降,业火剑已不知何时收回,他抬手掸了掸肩上的灰尘,“不过他已重伤,应该跑不了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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