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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被坑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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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灵看着那扇开着的窗户,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是要从这里翻上去?”
周樟道:“我今日从明月阁正门走,明日参我的折子就要进我爹手里。”
姬灵“啊”了一声:“当官的不能逛窑子吗?”
“不能。”
“那你之前没逛过吗?”
周樟又没理她,身姿轻盈,踩着堆积在后巷的废弃竹箱就蹬了上去,轻功曼妙,甚至没用手。
姬灵的目光跟着他上升,直到他单足站立在木楼延伸出去的横梁上,垂下眼看她,似乎在催促她快些。
我能跳下来,不意味着我能上去啊!
姬灵小时候学什么都半吊子,更何况学武这种要日积月累,每日早起练功的。
可周樟忽然往下跳,宽大的衣摆放飞,像是扇动翅膀的白色蝴蝶。
姬灵有幸,见识了那日花灯节报官那人看见的,白衫自三楼落下,好似见鬼。
还未等姬灵发话,周樟就咳嗽一声,道:“他们在忙。”
忙?
勾栏青楼,天色已晚,红烛摇晃,能忙什么?
姬灵一下明白,微挑的眼梢耷拉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未关窗的房间透出的明亮,像是被水打湿皮毛的小猫,灰溜溜地转身离开。
周樟落后她一步跟上。
烛火一点一点亮起来,从黑乎乎的后巷绕出来,去到了玄武街。
同一个位置,甚至小贩都是同一个。
笑嘻嘻的小贩吆喝招呼另一对并行男女:“小娘子,让你夫君给你买一支簪子吧。”
那女子笑着回答:“我们是兄妹。”
周樟:“……”
姬灵:“……”
原来是只有一套说辞,不是看我们像夫妻是吧。
“兄长给妹妹买一支也无妨。”小贩极力推荐那支姬灵看中,但被周樟否了的牡丹金簪。
兄长道:“流于艳俗。”
姬灵撸着袖子就要上前,被周樟手疾眼快地拉住,她回头瞪周二公子:“你干什么?”
那妹妹道:“兄长怎知女儿家心思,我瞧着这金簪最好看。”
姬灵心满意足地把手放下。
“五百文,只要五百文。”
周樟眯了眯眼。
姬灵反手握住他的手,拉着往一处去:“走了走了,吃馄饨吗?”
“闻起来好香啊。”
身后声音不断地传来。
“三百文如何?”
“……三百五十文,不能再便宜了。”
她手脚并用地推着周樟往馄饨摊走,锅炉煮沸的声响带着热气馄饨的气味,喊道:“老板,要两碗。”
“好嘞!”
又抬手摁着周樟的肩膀让他坐下。
自己坐在他对面,甫一坐下,就听见少年郎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你知道那支玉石簪子值不了十两。”
姬灵托着下巴,对着周樟不虞的脸噗嗤地笑出来:“周大人,一斗米才多少钱啊?”
“上月粟米三百文一斗。”
“你给那小贩十一两银子,他都找不出一两给你返。街边摆摊的,哪来的钱能进货到卖十两的簪子?无非是他看你我衣着金贵,你看簪子觉得最廉价的玉石卖十两也不算贵。这不是一拍即合吗?”
“言则,你看着我被赚黑心钱。”
“你周家每一文钱都来路干净吗?何必如此计较。”姬灵嘴角含笑,似乎完全忘记了后巷走来时的郁郁之情,“他得了银子总要花去办置器物修缮屋子,多少又会落入周家的。”
天下工匠,尽出清河。
周樟还是不说话。
姬灵等着馄饨也是无聊,继续道:“他瞧着玉石簪子好卖,下一次就又会选玉石的,若是顺利的话,彼时街上多是佩戴玉石簪子的姑娘,工匠做的多了,技艺便精巧,越发精巧就买的人越多,太平年间,好事啊。”
馄饨摊昏暗的灯火随风摇动,照映少女海棠醉日般的容貌,流光溢彩又带着天真朝气。
周樟几乎心慌地收回目光,压下胸口鼓噪,声线清冷:“从未听过此种角度。”
姬灵不甚在意:“你就说对不对吧?”
“……很对。”
“两碗馄饨,两位客官,小心烫。”
周樟抽出筷罐里的筷子,递给姬灵。
姬灵望见白玉修长的手指,嘴角的笑容消失:“明月阁那间屋子里的人叫做邀月,我每次看完她就会来这里吃馄饨。”
“不想说可以不说。”周樟把筷子放在她的馄饨碗上架着。
“我要嫁给你,总要说的。你今日来花街就是为了此事。”
周樟不置可否,又给姬灵递了勺子。
“邀月姓李,木子李——”
周樟一点即通,接过话茬:“我说你听,若有不对的地方,你再指出。”
“七年前,耶塔十二部进犯,李将军带领军队于边境全军覆没,查出通敌叛国,李家男丁流放,女子不论年岁充作官妓。而你不能替她解了贱籍,是因为太后唯一的儿子,渝王,也死在了那场战役里。”
先帝子嗣艰难,多半夭折,顶不住前朝压力,过继了当今陛下,但过继不到一年,太后便有孕,生下亲子,陛下就被遣回。可渝王战死沙场,尸骨无存,兜兜转转,又将陛下过继回来。
“一字不错。我和邀月自小一同长大,但我不能为她赎身,不能伤祖母的心。”
在叶太后眼中,李家人诛九族不为过,只是先帝仁厚,说死罪不及子女。
“此事不难,我安排一队流寇,在她出行时作犯,伪装死状,送她前往清河,改立名目。”
“……可以吗?”
周樟食指微曲,敲了敲有裂痕的桌板,用她的话回答:“你是要嫁我的。”
嘉怡是要嫁给他的,他接受了香囊,接受了懿旨,会给她买簪子,替她解决麻烦。
“我还有一事想问。”
“问。”
“我今日遇见了宝郡王,他说你流连青楼,不能生育。”
姬灵直接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对着空地咳了半天才直起腰:“他诽谤我!”
周樟给她倒了一杯茶,让她慢慢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江皇后第八胎胎死腹中,是喝了加了麝香的清凉露,当日我也在花园里,被招呼坐下。当时太后和皇帝关系还没有那么糟,我抢了皇后喜欢的猫,祖母让我缓和一下关系,但我不喜欢清凉露,只喝了一口。”
“太医说麝香太重,伤了根本,可他也说,只要我未来夫婿,也就是你,勤奋些,问题不大。”
光风霁月的清俊公子茶水全呛在衣袖里。
可偏偏姬灵坦然以对,丝毫不觉得自己所言有多唐突。
他白皙的脸蛋胀得通红,好半天才道:“此事不可妄议。”
“是你先提的。”姬灵莫名其妙,有一丝灵光闪现,“我喝了一口伤了根本,皇后喝了一整碗,胎死腹中,应当是不能再生育了。皇后不再鲜艳又不能生育,所以,江家送春娘进宫是固宠。”
【那位春娘,本宫见过一回,同皇后娘娘很相像。】
“可太子又嫡又长,只要宫中不再有子嗣出生,他地位很稳固。此一计,帝后恐生了嫌隙,得不偿失。”
“太子一定知情吗?”
“江家的谋划可以舍弃皇后,难道还可以舍弃太子吗?”
时日久了,江家人也看明白了,太后和皇帝已然不可斡旋,哪怕文首辅极力撮合江家和叶家的婚事,也于事无补。
太后看不上皇帝,难道会看得上太子吗?
都是要羽翼丰满和太后夺权的东西。
除非叶家再送叶氏女入宫,生出有叶氏血脉的孩子继承皇位。
“或许,还有什么我忽略的地方,谁知道是不是帝后早生了嫌隙呢?”姬灵话说了这么多,馄饨没吃几口,但她发现周樟更是只在一开始吃了一口,“你不吃吗?”
心想也是,周樟这样的出身,吃不惯路边小摊也是合理,说不定愿意坐下来都是给自己面子。
但周樟颇直白:“难吃。”
又非常客观地评述:“白水还可以。”
姬灵挑眉:“君子所为?”
周樟神色不动:“君子坦荡荡。”
姬灵伸手就要去摸周樟的腰,被周樟捏住手腕,语调平淡:“你我还未成亲。”
他从腰间钱袋拿出一两银子,和几枚铜钱,想起姬灵那一套一套的,把银子放在了桌上,铜钱给了姬灵。
姬灵回去的路上用那几个铜钱给自己买了一串糖葫芦,咬了一个嫌难吃让周樟拿着。
周樟无奈地接过,把人送到公主府,她站在门槛上,银白的男装也有腰带,勒的那截腰极细,好像都没串糖葫芦的签子长。
她眉开眼笑:“过几日,太后要携后宫女眷去相国寺祈福,我也会去,那日休沐。”
于是周樟慢悠悠地道:“我会去。”
他咬了一口糖葫芦,果然难吃。
见鬼的婚前不能见面吧。
周樟不紧不慢地走回周府,笔墨在门口等着:“公子终于回来了,怎么还买了根糖葫芦?”
“扔了。”周樟交给笔墨,吩咐道,“去找个会做糖葫芦的厨子。”
“是公子。”
当夜,周樟梦见了他在明月阁三楼的屋子里看见的红暖香帐,里头人影晃动,似乎被风吹动的烛火。
他没看见人,只听见了绷到极致又沙哑的喘息声,男女的混在一起。
他陡然睁开眼,忽然想起了姬灵含着糖葫芦艳红的舌尖和轻薄的嘴唇,包裹在银白衣衫下极细的腰肢,他摸过也亲过。
沙哑又低地笑了一声。
她是要嫁他的。